大清早,环卫工人已经在街道上刷刷清洗地球,空气中雾霭沉沉,阳光穿云而出。
风淋还在睡梦中,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一直响个不停,挂了又来挂了又来,风淋本想装死等它不再响。
“喂……”
对面先是嘿嘿嘿笑了几声,后知后觉风淋还在睡,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怎么还在睡?不是说好要去买树枝吗?”
风淋的意识还在做梦,梦里的她抱着一棵参天大树,足足有五六个她一同张开双臂围着这么粗,时不时掉落下来的树枝足够她用好久了。
下一秒美梦破碎,余右薇声音闯进来:“你要迟到了!!!”
我天!风淋被吓得如同起尸一般坐起,及腰长发乱糟糟,整个房间一片黑暗,她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
“才六点,那么早干什么!”风淋有起床气,是闷气,并不会对其他人发作。
“九点就开始了,早到一点拿捏局面啊。”余右薇是木匠,搞木雕的,每天除了拿把刻刀钻头雕木块,就是东跑西跑寻找好木头。
两人正是因为木头相识,那时她们在同一个地摊上看中一块木头,僵持很久,把价格抬高了两倍,地摊主人是个老爷爷,根本看不下去,一个木头哪里值得这么破费,劝了好久:“山里头还有,想要我再去捡来好不好啊?”
风淋不是很喜欢木头,太大了,还得拿斧头破开才放得进锅里,可是没办法,找不到好树枝树叶,只能将就着用。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小区门口碰面,一同坐上地铁。余右薇问风淋最近怎么不直播了,她们都是声音主播,余右薇比风淋更佛,风淋起码还会出现在镜头前,余右薇雕着雕着出镜了都不知道,硬生生被后台强制下播了才知道。
可是最近余右薇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变多了,纷纷来向她吐槽:“薇薇桉~水灵灵又偷懒了,她是不是发达了?薇薇桉,还是你好,每天都坚持播,虽然现在看不见你的人在哪里,但是还能听见锤子的声。”
薇薇桉哪里得闲看弹幕,还是等到有人给她送了一只穿云箭才惊觉自己原来在直播。
风淋:“别提了,上个月我不是花巨款买了一根树枝吗?据说是什么万年老树的最嫩的树枝,新鲜砍下来的。到手发现就手指这么粗,做成的纸就半张A4纸大。”
余右薇:“不好用吗?”她知道风淋对剪纸的纸要求高,但不理解,她雕木头虽然喜欢淘好木,但只要不是朽木,她也来者不拒。
“好用,但是那张纸……因为一些意外无了。”
“哪去了?被风吹走了?还是和外卖包装扔进垃圾桶了?哎呀无所谓啦,再做就好了。”
拍卖厅里很安静,风淋和余右薇进来时座位几乎都坐满了,今天是木材专场,那些爱好实木家私的、雕刻的、古玩的、做香料的,几乎都安排有人来,本人不来。
余右薇有些局促,她在这种人多的场合无法放开,所以那些拍卖场合都是风淋替她叫价。
风淋:“挺简朴的。”
拍卖厅里使用的凳子是那种出现在老年代的长木凳,淋湿了会长蘑菇的材质。
余右薇:“舞台上的可不简朴,你看那个绿绿的,绿檀,价值这个数。”她伸出手比了个数字,惹得风淋瞪大了眼睛。
“话说这里的木头都是从哪里运来的,合不合法的?我看这些木头不太一般。”
余右薇:“不知道,来这里的谁会在乎木头从哪里来,他们只会想如何用最低的价格拍下最珍贵的木头。”
语音刚落,场馆观众席的灯灭了,只留有舞台的灯。
余右薇家里有钱有地位,如果不是风淋按住她,就凭余右薇那双放光的眼睛,就可以看出来她想揽下所有。
“先买一个嘛,够你钻一个月了。”风淋说。
余右薇:“你不得也要一点吗?”
风淋很想说这里的木头没有灵气,还没有从山里捡来的树枝灵气高,做出来的纸拿来剪纸,灵都赋不上。
风淋:“我一小块就够了,实在不行去网上买一包回来,不舒心不舒手没关系,舒耳就行。”
风淋一页一页翻看平板,拍品已经展示得差不多了,席间的人开始蠢蠢欲动,主持人卖了二十分钟的关子,将台上的木头吹嘘得天花乱坠。
恰好风淋翻到压轴那个,主持人讲得更有力,风淋眼前一亮,手指放大图片。
这个木头和之前那个长得差不多,纹路走向,可以看出是出自同一棵树,都叫“琼殇木”,价格也差不多,还是那个可以让她吃两个月白粥的价格。
叶支混在角落里,他借了别人的身份冒充进来,目标也是琼殇木。
琼殇木虽然不是最后一个,但作为倒数第二,肯定有它的过木之处,据主持人说,琼殇木有清目醒神、防癌抗癌、延长寿命的作用,在阳光照射下,有特殊香味。
余右薇听完后,兴趣大减地说:“花里胡哨的,都是胡诌,树是树,木是木,木是死了的树,既然能长生不老,干嘛要砍了人家,让它繁衍布满地球不好吗?智商税!”
风淋:“我要它。”
“为什么?”
“它和我之前买的那个很像,就是想要它。”风淋眼中燃起熊熊火焰,势必要拿下。
余右薇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疯狂,估计是真被刺激到了,失去了反而更加珍视,看来今天不帮好姐妹拿下,她也不用在风淋面前出现了。
“没问题,之前那个不见了就不见了,今天必须拿下!”
余右薇首次满腔热情,她按动按钮,喊价:“五万!”
“十万。”叶支和她是同一时间喊的。
余右薇:“?”
风淋:“……”,我靠了,什么鬼,这倒霉邻居怎么在这里?
你能富到哪里去!风淋不怎么有钱,她扭头对余右薇说:“那人是我邻居,我和他有不解之仇。今天我先欠你二十个,改天当牛做马还给你!”
“没……”,余右薇本想说没问题,因为她有钱,她那便宜爹妈也有钱,她的爷爷奶奶外祖父外祖母都有钱,风淋再叫:“十二万!”
“十三万!”叶支看向风淋的方向,他疑惑地辨认女生的身形,确认了,是那个“水灵”,他毫不犹豫加钱。
“十五万八!”,风淋肉疼,余右薇回头,对她说:“你那邻居挺帅哈,就是看着有点眼熟,难道天下帅哥都一个模子按出来的?”
第三道声音响起:“一百万~”,是个女声,听着就让人觉得,这是个事业女强人,那种八面玲珑的秘书级别的白领。
余右薇和这个女强人对上视线,豁然大悟:“喔呦呦,这是那个谁,那个集团老总的秘书长,听说这个老总收藏木头是变态级别的,我们俩只能说是入门级别。”
女强人姓陈,大家都叫她陈秘,陈秘戴着耳机,烈焰红唇大波浪,身穿西装套装,脚踩黑高跟,坐得笔直,座位在观众席正中间,这气势,哪里是风余两人能比的。
陈秘已经帮老板拍下三件木头,最后两个也必须拿下。
叶支眼珠一转,起身离开,他对琼殇木势在必得,不管用哪种方式。
风淋蔫了,余右薇安慰她:“下周我出国一趟,帮你到热带国家那边搜罗搜罗。”
“嗯……我去个洗手间。”
洗手间没什么人,风淋洗洗手,正用纸巾擦干,保洁推着车路过,她贴着墙壁相让,膝盖不小心撩到推车的布,布料掀开,第二层里有个锦盒,上面有个标志,是拍卖场的图标。
风淋抬眼看了一眼保洁,是个阿姨,带着口罩,和善地对风淋笑。
保洁阿姨将车推到尽头的杂物室,将门锁上。风淋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猫薄荷的味道,应该是什么清洁剂的味道吧。
里头,叶支在里面观看着整个拍卖厅的监控,他操控着密集的树根,像一张电网一样,在地面墙壁天花里爬行,整个场所都已经被树根钻透。
保洁阿姨是一根爬山虎,她从推车里拿出锦盒,打开,里面躺着琼觞木。
“叶使大人,我先带他回去?”
叶支抚摸琼殇木,开心地笑了:“去吧,我房间里的那一截还没长出来,到时候我再带回去。”
爬山虎:“好,大人小心,他们诡计多端,叛徒今天没来,可能他很快就会察觉是我们把琼殇拿走的。”
叶支拿出一片叶子,有淡淡的类似猫薄荷的味道,说:“所以你回去的时候,尽量以人形走,什么公交地铁高铁飞机随你。”
叶子变成一大叠粉彤彤的钞票,爬山虎虽然是植物,却也不免眼珠子光芒四射。叶支:“你顺利送回去了,改天安全了再出来买东西吃,随你挑。”
爬山虎摇身一变,变回年轻姑娘的模样,两根麻花辫一甩一甩的,抱着钞票,将锦盒藏在袋子里,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叶支等了许久,等到拍卖厅警报声响起,才慢悠悠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