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林星野便告别了其他同伴们,和陆一鸥一起跟着“老师”来到了一间隐藏在峡谷深处的秘密居住舱中。这间居住舱外表上与普通矿工居住的金属盒子别无二致,内里也十分简朴,只不过其间的家具要更为整洁,其中一些甚至维持着一尘不染的样子。
林星野一进居住舱,便感觉到一股暖意温暖了她快要冻僵的身躯,她慢慢地脱下了防护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她又看了看一旁的陆一鸥,发现对方也许是大病初愈的缘故,似乎比她还要渴望房间里的温暖。
“老师”见状,微笑着说道,“孩子们,你们应该也都饿坏了吧?我这就去泡茶,至于食物的话……”他边说边在房间内的储物箱里翻翻找找,“这里还有一些没过期的面包,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喝营养液。”
陆一鸥想了想,提议道,“这里有厨具吗?面包煎一下应该更好吃一点。”
林星野摸了摸一天都没有进食的胃,也赞同道,“好,我还想加个煎鸡蛋,摊在面包上。”
“老师”有些为难,“这……你们也知道,这颗星球上并没有天然的食物,这些面包还是莉莉她们之前寄过来的。”
“不过,”他又补充道,“现在苏教官在考古学院内已经建好了星门,我们的物资倒是因此也不紧张了。当然,我现在依旧没法去联邦内部,所以今天晚上你们就先拿面包凑合一下,好吗?”
林星野被“老师”这跳脱的逻辑给惊了一下,合着他强调自己的身份问题,只是为了解释为啥今晚不能“加餐”吗?不过,她也还记得陆一鸥曾经说过,“老师”在联邦中是个已死之人,所以他不能回去也是合情合理的。
林星野也无意主动去窥探对方的过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那就麻烦你们啦。”
她话音刚落,陆一鸥就主动说道,“好,那我就先简单煎一下面包。”说完,他就拿了几片面包走到了厨具前,熟练地操作了起来。
看着在厨具前忙活着的陆一鸥,“老师”露出了怀念的神情,“我记得这孩子小时候,也经常这样为我做饭呢。啊,你别误会,我并不是在使唤童工,只是我那时工作繁忙,而他又想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来回报我,所以我就让他为我做做家务什么的。”
“嗯,我理解。”林星野笑着点了点头,她边看着少年在厨具前忙碌的身影,边在心里想象着缩小版的他做同样动作的样子,感觉还怪可爱的。
这时,“老师”也主动站起身,对林星野说道,“好了,我的孩子,我现在也该去泡茶了,你应该喝的惯原叶红茶吧?”
林星野下意识地回了句“好”,而在老师离开后,她又对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桌子,陷入了自我怀疑——她就这样看着这对师徒忙前忙后,是不是不太好?可是,她真的从来就没有做过这些事啊!小时候,家里的家务活都有保姆和钟点工做;父母“出意外”后,她更是一日三餐都靠外卖和食堂解决;而穿越过来之后,联邦的核心星域里也同样不缺会做家务的机械体……
所以,她这个纯外行,不去添乱也许会更好……吧?她略带尴尬地盯着眼前十分桌子的桌子,突然又回忆起了刚才和“老师”的对话。他刚才提起苏教官时,好像和他们这些学生用的是同样的称谓?她记得在学院内部,一些资历较浅的教官会称苏教官为‘苏老’,而学院外一些有身份的人,比如那个叫姚怀德的新任首席科学官,则会叫她‘苏女士’,这是不是能说明“老师”和他们有可能是校友呢?
就在她胡乱猜测期间,陆一鸥已经端着被煎至焦黄的面包走了过来,刚煎好的面包那扑鼻的香气让林星野不由得吸了吸鼻子,她随即毫不客气地拿起刀叉大快朵颐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饥饿的关系,也或许是因为恋人高超的厨艺,这顿简简单单的煎面包让林星野吃得格外满意。她咬着面包被煎至松脆的外壳和松软的内部,感受着它浓郁的香气和风味,同时还不忘喝一口“老师”递过来的茶水,温润的茶水带着一丝清淡的甘甜,瞬间就化解了面包的微腻。
等自己的胃彻底得到了满足后,林星野不由地夸赞道,“一鸥,你的厨艺是真的很好,煎个面包都那么香。”
陆一鸥红着脸回道,“不,没有那么夸张,”他随即又直率地补充道,“不过,我很高兴你能喜欢它。”
林星野笑着戳了戳恋人的脸颊,“好啦,你就别谦虚了。”接着,她又向老师道谢道,“还有,您泡的红茶也很好喝。”
“不用客气,我也很高兴你能喜欢,”“老师”说着,又端起了自己的茶杯,温和地询问道,“既然大家都吃饱了,我们就先随便聊聊吧?比如,你们可以先聊一下学院生活?这半年来,你们在考古学院里过得怎么样,都还适应吧?”
林星野点点头,随后又看向了陆一鸥,将少年和自己老师难得的交流机会给让了出来。
陆一鸥感激地看了恋人一眼,随后回道,“是的,我在考古学院里过得很好,学院里的老师都很照顾我,我在学院里还交到了很多朋友,还有……”他边说边偷瞄了一下林星野,“我还在那里遇到了真心相爱的人。”
少年的直白让林星野不由感到有些害羞,而“老师”在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后,也“雪上加霜”地评价道,“那还真是恭喜了,我也觉得你们很相配。”说完,他又盯着已经满脸通红了的林星野,诚恳地说道,“这些天来,辛苦你照顾一鸥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林星野连忙将头摇成了拨浪鼓,“非要说的话,平时反而是他照顾我多一点。”
“老师”没有接茬,继续说道,“不,我能看出来,一鸥真的变了很多。在遇到你之前,他虽然对所有人都很友善,但内里却是相当孤僻的,就连我这个老师,都常常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那是因为,他那时还需要时刻注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吧?虽然能猜到陆一鸥之前这样表现的原因,但林星野并不确定少年有没有做好直接就在老师面前暴露身份的准备。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恋人,发现对方确实也有些举棋不定。
算了,林星野默默地想,是否坦白身份、又该何时坦白,这些事就交给陆一鸥自己去决定吧。
她随即看着“老师”说道,“没有的事,而且,即使一鸥的性格真的有所改变,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其他的同伴们,还有考古学院的教官们,都给了我们很多的帮助。”
她边说边观察着“老师”的反应,不知怎的,她突然产生了一种正在见男友家长、经受对方“检验”的错觉。不过,这可能也不是错觉,毕竟对陆一鸥来说,“老师”就是像父亲一样的存在,而对方显然也对他十分关心,所以,这怎么不能算一种见家长呢?
想到这里,林星野又感到有些遗憾,要是陆一鸥也能和她一起见见母亲就好了,虽然母亲可能也不会在乎这些世俗的“琐事”,但她也该让母亲见见自己的恋人。不过,她转念一想,她都能和两千多年前的“缸中之脑”对话了,说不定,在这个一切皆有可能的时代,她真的有可能再次见到母亲呢?
就在这时,“老师”的提问再次打断了她的思绪,“无论如何,我的孩子,我都要感谢你在这段时间内对他的陪伴。不过,说到教官,我还有一个私人问题……苏凛女士现在已经是你们的总教官了,对吗?她现在过得还好吗?学院里的其他教官应该也都很尊敬她吧?”
听到“老师”的问题,林星野惊讶地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情,发现他的眼神中流露着真切的怀念,这让她更加确认了自己先前的猜测。于是,她按耐不住好奇,主动问道,“嗯,苏教官真的是一位非常好的教官,我这学期有两门课都是由她来上,其他学生和教官们也都很尊敬她。不过,您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苏教官呢?您以前……是不是也当过她的学生?”
“老师”微微一愣,随即又笑了笑,“你的观察力很不错,是的,我年轻时的确也在考古学院上过学,当然,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接着,他又看向了陆一鸥,说道,“很抱歉,我的孩子,之前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都没有和你说过我的过去,这并非是因为我不信任你,而是因为……我和现在的联邦高层之间有些过节,我怕让你知道太多后,你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但现在,”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对于联邦高层来说,我已经是一个亡魂了,而你也已经长大,能够凭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了。我想,现在是时候将我的一切都向你和盘托出了。”
说完,他又同时看着坐在对面的一对恋人,询问道,“你们介意听我从学院生涯开始讲起吗?正好,你们让我想起了很多那时候的往事。”
“当然不介意,”陆一鸥连忙摇头,“我对老师的一切都很感兴趣。还有,老师您也没必要因为隐瞒身份而向我道歉,因为,我也一直都有瞒着老师的事……不,没什么,还是请您先说吧。”
林星野先是理解地看了看身边明显还没准备好的少年,随后又十分期待地对“老师”说道,“请您快点开始吧,我也很想知道二十年前的苏教官是什么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