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他穿着衬衫,气质清冷疏离,应该是下班后脱掉白大褂直接从医院过来。

    数年未见,难免有些生疏,更何况两人当时分开并不体面。

    叶之一有心理准备,蒋煜却是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直面重逢时刻。

    夕阳光线透过玻璃窗,暖暖地铺在她身上,而他站在阴影里,一明一暗,如同两个世界。

    人是会变的,她分辨不出他眼里的情绪是厌恨还是冷漠,在相顾无言的沉默中,她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要有职业素养,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于是在察觉到他转身要走的前一秒,她快步走到对面的位置。

    “来都来了,坐一会儿吧,”叶之一拉开一把椅子,“店员妹妹说她们家的巴斯克蛋糕是销冠。”

    店员笑了笑,“甜而不腻,99%的好评率,可以试试哦。”

    蒋煜勉为其难地留下,但显然耐心不多,坐下时甚至没有调整椅子和餐桌距离让自己更舒适。

    叶之一识趣地省略掉问候对方这几年过得怎么样的步骤,“我尽量快点说完重点,不耽误你的时间。”

    蒋煜语气平静:“我了解过,商业性太强。”

    “这个项目确实不是公益性的,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平台不干涉创作者的视频和文章内容,视障板块会有流量扶持,惠及更多盲人,我相信这也是医生的初衷。”

    “多做几台手术,多看几个病人,更有现实意义。”

    叶之一说:“让更多的人知道南川市有这么一家医院,知道你和你的医疗团队……”

    “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蒋煜打断她的话。

    阳光只从桌角后退至花瓶旁,咖啡没动过,蛋糕更是完完整整。

    叶之一深呼吸,“谈正事能不带私人情绪吗?”

    蒋煜说:“是你就不能。”

    从他走进咖啡馆开始,到拿着车钥匙离开,都不到十分钟。

    如果他事先知道是叶之一,根本就不会来,她准备的那些说辞派不上用场。

    不欢而散的结局在窗外随风飘落的树叶衬托下有些伤感,叶之一坐了一会儿才去结账,店员告诉她刚才那位先生已经付过钱了。

    她还得回公司,蒋煜的车停在路边没动。

    驾驶位这一边的车窗完全降下,叶之一逆光望过去,看不清车里的人,只看着他的手臂伸出车窗弹烟灰。

    续什么旧,分手后再见的前任连朋友都没得当。

    叶之一坐上出租车,街对面的蒋煜也动了,两辆车交错而行,越来越远。

    *

    国庆只能休三天,叶之一要给宋佳岚当伴娘。

    几个大学室友都单着,亲戚之间也没什么来往,叶之一还是第一次当伴娘。

    小区里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游戏,童真的笑声一阵接一阵,叶之一虽然离得远,但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米棠。

    米棠模样好,大人们夸她漂亮的时候总是带着怜悯的眼神,这么小就看不见,多可怜啊,小孩不会在玩闹时考虑漫长的未来,她们喜欢谁,就愿意多和谁一起玩,看不见就牵着手。

    有人遛狗没牵绳,叶之一拿起米棠的水杯往滑梯的方向走,换了只手接电话,“我等糖糖睡了再过去。”

    宋佳岚周围热闹非凡,“有个朋友没喝酒,我让他开车去接你。”

    “别来回折腾了,我打车就行。”

    “行吧,糖糖在干嘛呢?”

    “她在玩滑梯,特开心,跑了一身汗。”

    “让我宝宝多玩一会儿。”

    “……”

    米棠不小心摔了一跤,很快就被小伙伴扶起来,叶之一挂断电话,看着小孩只揉了揉膝盖,没哭,就不多干涉。

    小区里这些儿童设施,米棠摸熟悉了,胆子大,有笑笑姐姐在,她都敢自己往上爬。

    笑笑的奶奶招手让叶之一过去坐,“糖糖上学的学校很难找吧,别太着急,我一个牌友的孙子总生病,六岁才上幼儿园。等糖糖再大一点就能去盲校了,以后学学针灸、按摩。女孩嘛,有一技之长,能自食其力就挺好。”

    滑梯那边,笑笑在后面保护着,米棠手脚并用爬到高处,姐妹俩贴着坐,一起滑下去。

    微风吹动发丝,叶之一的笑意逐渐温柔,“她要当糖果师傅。”

    老太太弯腰在小腿拍蚊子,“我家那个还要当大熊猫饲养员呢。”

    米棠终于玩累了,被姐姐牵着来找叶之一喝水。

    小孩含着吸管,咕嘟咕嘟喝了半瓶水,跟好朋友说完再见,乖乖地捏着叶之一的衣角回家。

    她戴的手表是宋佳岚送的,不是儿童款,能听有声故事书。

    婚礼现场人多,十分混乱,叶之一就不带她去了,等她睡着,换了双高跟鞋出门。

    四点化妆,新娘三点多就得起床,宋佳岚几乎没睡,六点半拍完晨袍后换秀禾服,差不多七点的时候,新郎来接亲,再从新家到酒店,换发型和婚纱。

    仪式正式开始之前,叶之一就已经累得小腿发酸。

    伴娘礼服是淡紫色的,细节各有不同,叶之一净身高一米六八,两条腿又细又直,高中在学校就是知名腿精,宋佳岚本来给她选了一条侧边开叉秀美腿的拖地长裙,她不要,换了相对低调的款式。

    宋佳岚说:“一会儿捧花扔给你,你得接啊。”

    另外一个伴娘是宋佳岚的表妹,今年刚上大学。

    蹲在地上整理婚纱裙摆的叶之一笑了声:“那你可得扔准了,我别从台上飞出去。”

    “我的婚礼誓词有点感人,你别偷偷哭就行。”

    “你结婚,我高兴都来不及。”

    事实证明,叶之一又是在嘴硬。

    学生时期的好朋友挽着父亲的臂膀一步步走向属于她的未来,还没有说誓词,叶之一在台下就已经泪流满面。

    视线模糊,思绪恍惚。

    她看着宋佳岚的美丽背影,想起踩着上课铃往教室里奔跑的早晨,在走廊你追我赶的课间,放假后的狂奔和横冲直撞。

    校服变成婚纱,她们早已长大。

    仪式结束,新人开始敬酒,叶之一就没什么事了。

    这一桌是留给伴娘伴郎的,后来加了三个人也没坐满,叶之一哭过,眼线有点糊,她去了趟卫生间,用棉签把眼线全擦掉,回来的时候,左边的空位多了个人。

    蒋煜来得晚,高明就把他安排到菜没动过的这一桌。

    叶之一因为腿酸没看清是谁就坐下了,等她认出蒋煜,再换位置或者起身走人,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世界的大小是随机的?

    南川市总面积也不算小,两个分开五年的人竟然能在一个月内频繁相遇。

    两个伴郎都是医生,不在公立医院,合伙在外面开了家口腔医院,做得挺成功的,同一职业,即使不认识,坐在一起也能聊几句。

    蒋煜没往这边看,叶之一干脆不打招呼。

    新人敬完酒过来,这一桌就满了,本来是一个圆,却无形中在叶之一和蒋煜之间断开。

    有人提议共同举杯,叶之一不得不出声提醒:“你压着我的裙子了。”

    蒋煜似乎这才察觉到她的存在,站起身后挪动椅子。

    高跟鞋磨脚,叶之一没站稳,蒋煜绅士地扶了她一下。

    他手掌温热,贴着她的手臂,很快就松开。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酒杯碰撞出喜庆愉悦的声音,新郎高明给大家倒酒,走到蒋煜身边时,眼神在他和叶之一中间打转,“你俩认识?”

    叶之一:“认识。”

    蒋煜:“不认识。”

    两人同时开口,这种场面挺尴尬的。

    已有八分醉意的宋佳岚目不转睛地盯着蒋煜,试探着叫了一声:“蒋煜学长?”

    “恭喜,”蒋煜朝她举杯,“好事成双,我再补一杯。”

    高中校草不是每一届都有,宋佳岚看过蒋煜的篮球赛,记忆深刻,她惊喜地感叹:“还真是你,天呐,你毕业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你,都十年了。”

    高明笑道:“原来是旧相识,不准提前走啊。”

    有人轻敲桌子催促:“酒呢?”

    “来了,”高明拿起分酒器,“别的没有,酒管够。”

    高明的发小起哄新郎和新娘喝交杯酒,周围更加热闹,叶之一却清晰地听到蒋煜问她:“不是装不认识吗?”

    叶之一轻笑:“到底是谁在装?”

    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显比其他人宽,互相都不看对方。

    右边的位置空了,不久前给叶之一递过纸巾擦眼泪的伴郎顺势坐过来,“勇敢的人脸皮更厚,叶小姐,冒昧问一下你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男朋友,”叶之一大方回应,停顿几秒钟后甩给对方一个炸弹,“但我有个五岁的孩子。”

    男人瞪大眼睛,“孩子……五岁?你那么年轻就生孩子了。”

    叶之一笑而不语。

    单身带娃的挡箭牌百试不灵,男人讪讪离开后,叶之一去房间把礼服换了下来。

    她酒量不差,还是完全清醒的状态,从卫生间出来,拐过转角,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蒋煜。

    他是在等她。

    脸和脖子皮肤没变色,看不出他喝了多少,只是眼角有些潮湿泛红。

    蒋煜的目光锁在她脸上,试图找出一丝破绽,“别的先不提,关于孩子,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

    原来他在桌上一直喝闷酒,是在琢磨这事儿。

    叶之一有点想笑。

    她没打算给他答案,无视他,从容淡定地继续往前走。

    交错的瞬间,手腕被他紧紧攥住。

    “分手前最后一晚,我记得每一次我都戴了套,是套有质量问题?还是你始乱终弃无缝衔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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