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二字砸在心头,这支五人黄金赏金队伍的头领——陈言的心跳都停滞了一下。
陈言曾经在心里暗自发誓再也不去禁区荒野了,不曾想,只过去两天,只是一个普通任务而已,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竟直接给她干到禁区本区了,干到了血新娘的面前。这是要她死吗?
大脑被炸成了浆糊,陈言一时间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只怔怔地盯着凉亭里的白色身影,她的队友大概也弄清了状况,暗暗朝她靠近,小动物取暖似的,他们之于血新娘,不就是一群孱弱的小动物吗?她能感觉到队友们的恐惧,头领的责任强迫她思考起来。
公寓里的那个玩具录音机是个空间系诡异吗?是它把他们弄到了这里?它是真能挑地方。
不是安全的b级任务吗?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只是区区黄金赏金猎人啊,这样他们是不是过于可怜了呢?
陈言心如死灰,她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动作便惹得那凉亭中的神级诡异动怒,大杀四方。
世人皆知,诡异都是邪恶的,对人类充满无限恶意的。
想象了一下自己可能遭遇的结局,陈言的目光不自觉颤抖了一下,这一抖让她注意到了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她看见血新娘的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碧绿色的,那是什么呢?
能被神级诡异拿在手里的,一定是那种足以毁天灭地的道具吧?
苏瑟握着装鱼食的碗,僵在那里。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饭后兴起喂个鱼,顺便等小呆把那根爱生气的细藤给带回来,不曾想,这深山老林里还有魔术表演,她亲眼看见了对岸的湖边上演了大变活人的戏码。
这个世界这么刺激的吗?
苏瑟惊得差点把手里装鱼食的碗都给扔出去。
她受到了惊吓。
昏黄的灯光下,凭空出现的几个“演员”像是被强迫驱赶上的魔术舞台一样,受到的惊吓并不比她这个看客小,他们惊慌四望,苏瑟缓了缓神,仔细一看,演员们的脸还有点熟悉,这几个人是……
记忆慢慢清晰,苏瑟陡然变得精神,嚯,这几个人不是她先前在荒野遇到过的“野人”吗!
先前她认为他们是她梦里想象出来的,后来被证实,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苏瑟事后想过,那些出现在荒野里的人,也许是跟她一样察觉到了这个世界超自然的一面,游走在怪异世界之中的特殊者。
真酷。
她噌地站起,快步走出凉亭穿过廊桥走向对岸。
她来到那几个人面前,没靠得很近,他们见她走近,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
运动了几下身体就开始不舒服了,苏瑟压下几乎涌到了喉咙口的咳嗽,她忽视身体的不适,目光湛湛地盯着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她病糊涂了产生了错觉,她感觉他们在她的目光下有点战战兢兢。
脸上带上礼貌微笑,苏瑟朝面前之人试探地探出手:“那个……”
话刚开个头,面前几人又齐齐后退一大步。
苏瑟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是在干嘛?
她重新挂上笑容,加深了友好度,她家管家可吃她这一套了。
苏瑟友好地盯着几人,微笑满分,而后,她目光一垂,落在其中一名男性怀里抱着的大狙上。
“朋友,你还记得我吗?你的狙可否借我一览?”
苏瑟忘不了自己铺垫了许久,却没能说出口的请求。
这一次她绝不浪费机会!
话落,持狙之人猛地将狙推到苏瑟的怀里,差点把纸片人的她给撞飞了。
这么热情的吗?
苏瑟及时站稳了倒是没被撞飞,但这一下一不小心打翻了她忘记放下,一直用一只手摁在怀里位置的装鱼食的碗。
嘭。
碧绿的优质浅口瓷碗落地碎成片,鱼食撒了一地。
空气一寂。
嘶——
嘶——
苏瑟低头看碗的时候听到了耳畔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意识到吓到对面了,苏瑟赶紧抬头,给出一记安抚的笑容:“没事,没事,如你们所见,这里面装的只是鱼食,不是什么重要之物,碗也不是古董,不值钱,不会讹你们的。”
害怕成这样,出于人道主义,苏瑟也不得不安抚安抚了。
这话一出,对面的吸气声停止了。
但几个人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好像他们没认出她拿的碗里面装的是鱼食,所以乍一听反应有点怪。
鱼食没见过吗?
苏瑟有点搞不懂他们,就算没见过也猜得着吧,她刚刚一看就是在亭子里喂鱼啊。
她天天喂,池塘里的鱼都被她喂得吹气了。
不在这种小事上纠结,苏瑟拿起那大狙造型的起火装置上下其手,真的很酷。
她拿着狙比划着。
体验不太好的一点是,对面的人盯她盯得太紧了,她每一个动作他们都盯着,那样子给人的感觉是,他们似乎正处于精神高度紧绷之中。
苏瑟暂停了比划,目光落在这几个人身上:“你们……”
几人同时做出了咽口水的动作。
苏瑟:“……”
她没看错,他们果然很紧张。
为什么呢?
苏瑟脑袋一转。
她悟了。
她露出笑容:“没事,别那么紧张,我不会怪你们擅闯私宅的。”
这些人这么紧张肯定是担心她把他们当成了擅闯者,也怕他们突然出现吓到了她这个普通人,怕这个世界的秘密在她这种普通人这里泄露了。
但她早就知道了,苏瑟在心里窃喜。
“我知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这不是你们的错。”她朝这几个人传递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定是那捉摸不透飘忽不定的雾干的,根据她的经验,时间到了,他们就会被雾送回原来的地方,对于这种事,她已经算得上经验丰富了。
对面的几个人始终沉默不言,但苏瑟认为他们听懂了。
苏瑟又撸了几把狙,恋恋不舍把狙递还给拥有者,道:“你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会被其他人发现的。”
她已经听到脚步声了,可能再过不久就会有人过来,这个谢园可是住着一百多号人呢。
苏瑟也不想让这些人被园子里的人发现,不想这些人打破园中人的普通生活,于是想了想,对几个人道:“你们跟我来。”
她说完往前带路。
走了几步,发现几个人还待在原地一动不动,苏瑟知道他们并没有完全信任她,她能理解,于是转过身去想再自证一下自己的友善,结果她只是看着他们叹了口气,那几个人就倏地朝着她大步跟上来了。
苏瑟:“……”
苏瑟把几人带回自己的院子,她所住的栖春苑除了她的卧室以外还有好几间空屋,她挑了间屋子把人都塞进去,对他们道:“你们就在这里等好了,等离开的时间。”
“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出去乱走。”她说道,得到了几人的点头。
苏瑟说完便往自己的房间走,白喻约了她要给她做个检查,她怕白喻来了找不到她。
如果不是约了白喻,苏瑟还想跟这个几人聊聊这个世界的未知一面。
苏瑟一走,房门一关,陈言等人沉默无言面面相觑。
队伍里的一名女异能者道:“……我感觉有点奇怪。”
这句话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有人接话:“她真的是……血新娘吗?”
“血新娘”一词被说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陈言用眼神严厉制止了他们的质疑:“别掉以轻心,我用[白色时钟]检测过,能让[白色时钟]直接崩溃的,我只听说过那唯一的神级诡异可以办到!”
“但是她……”
好像很随和。
与其说她是一个足以毁天灭地的邪恶诡异,她更像是一个随和的普通人。
他们并不能听懂血新娘跟他们说的话,但能感觉到她的随和她的普通。
甚至她手里拿着的不是恐怖道具而是普通的鱼食。
这是所有人包括陈言心里都有的疑惑。
陈言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悄悄来到窗边,看见是一个温和的妇人走进了院子,目标是血新娘的房间。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神色一定,缓缓抬起了手,将手环对准那名妇人。所有人都紧盯着陈言,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
[白色时钟]的投影出现了,空白表盘上缓缓浮现字样。
[定位到诡异,开始检测……]
白色时钟的钟摆开始动了,一下,两下,三下……六下!
S级诡异!
那个看似温和的妇人,是一名S级诡异。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陈言拒绝了制定任务的功能,收起手环,看向她的队友们,口唇干涩:“现在……信了吗?”
随便一个妇人就是S级诡异,这里是禁区无疑,那个随和的美丽女子,她是血新娘无疑。
陈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手指忍不住麻木,她强迫自己镇定,对自己的队友道:“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里,那就是我们的命,走一步看一步吧,切记,谨言慎行,血新娘让我们待在这里,我们就待在这里,什么都不要做,切记!”
队友重重点头,他们知道厉害。
陈言为队友为自己祈祷了一下,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新成员不知道去了哪里。”
陈言面皮抽搐:“希望他没有被传送到禁区。”
虽然相识不久,但不难发现,他们招纳的这名新成员的性格有点问题,他太自我了,还有点自以为是。
如果他也被传送到了禁区,他不像他们见过血新娘,未必能猜到这里是禁区,以他的性格恐怕会惹出大麻烦,甚至牵连他们。
陈言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招纳了这么一名新成员了。
新成员王鲁——他在哪里呢?
王鲁在一阵神神叨叨中睁开眼,脑袋有点疼,身上被绳子捆绑着,脑子迷迷混混,视野里有一道斜背对着他的身影,干瘦,穿着西装套装,拱手闭眼,一副祈祷的姿态,嘴里絮絮叨叨着什么“拉伸器”“跑步机”“健身车”什么的。
王鲁:“……”
什么玩意?
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猛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厉,打挺坐起。
他想起了,几分钟前,他在一阵眩晕中被传送到了这个地方,刚睁开眼,一个老女人趁他不在状态,用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敲晕了他!他想起来了,就是这个老女人!
王鲁愤怒了,一根头发自断飘落,在空中化作长线,张牙舞爪地射向前方的老女人!
偷袭他?
去死!去死!
王鲁眼睛里迸射出恼怒的火光,就在这时,那老女人转过了头。
“嗯?”
“头发?”
“真脏。”
王鲁:“……”
废话倒多!
你马上就开不了口了!
王鲁心里暗恨,他驱使头发缠上去,不打算留这个人的命了,她太可恶!要恨就恨她嘴巴脏,而这里又只有他们。
王鲁冷笑一声,结局已定让他失去了关注这个老女人的兴致,他低下头琢磨身上的捆绳。
“是你的头发?”
头顶传来一声询问,一双脚出现在他面前,王鲁一怔,猛然抬头,双眼瞪圆。
他震惊地发现那个老女人没死,她好好地站着,手里抓着他的那根头发,那头发在她枯瘦的手指里死命挣扎,却始终没法挣脱,被遏制了所有攻击性。老女人看着他,询问他。他没回答,震惊到失语。
“怎么是个呆的?”
老女人自言自语,有些嫌弃地把头发扔他身上。
紧接着,她往自己的身后一抓,从身体里抓出一根……一根大骨头。
她举着骨头,猛然朝他的头部砸来。
邦!
王鲁两眼一翻,一头栽倒。
他终于知道自己之前是被什么捶晕的了……
昏迷前,王鲁再次听见了那股神神叨叨的声音。
“高位下拉器,蝴蝶机,划船器……”
王鲁:“……”
这到底在念些什么啊?
脑壳很疼,思绪再也链接不上,他躺了。
另一边,谢园的老管家并不管闯入者是死是活,她双手合并,站在空荡的房间里祈祷。
要健身器材,要多多的器材,要把她选的这个房间填满!
老人家满面虔诚。
谢园都靠祈祷补给。
深山庭院,隔绝人世,园中人吃的喝的用的,全靠祈祷。
祈祷往往很有用。
就是有时候会送来不需要的东西,比如这个掉发严重的男性生物。
华瑛瞄一眼被他敲晕的男人,内心有气,她都祈祷了半天了,她家夫人还等着用健身室呢,结果就掉下来这么无用的个东西。
是没有听清楚她的需求吗?
“要椭圆机!要卧推架!要龙门架!”
华瑛把声音念得大声了一些,字正腔圆。
无事发生。
华瑛:“……”
她转身便一脚踢在那个躺在地上的无用的男人的身上,一脚又一脚,。
她这是迁怒,迁怒得理直气壮。
发泄完了,老人家这才思考起了正经事,她今天的祈祷怎么就没有用呢?
难道是今天的运势不对?
算了,她明天再来祈祷吧。
这个男人怎么处理呢?
老人眯着眼打量,突然,她有了想法。
她可以把这个人送去给白喻呀,白庸医到现在都还没找出夫人的病症,一定很需要志愿者。
老人家打量“志愿者”,很满意对方强壮的体魄,她喜不自禁,提起男人的腿拖着就走。
屋外,几个佣人看见她拖着个陌生男子,丝毫不惊讶,他们大方地打量,甚至直接开口问:“管家,这个男子是今天掉进园子里的?你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华瑛此刻心情很好,于是不像平常那么严肃,她嘴角带笑。回道:“带去给白喻,这是上天赐予白喻的志愿者。”
“原来如此,感谢上天。”
“感谢上天。”
一名佣人轻轻一挥手,园中瞬间花开无数,造势庆贺、感恩。
苏瑟在房间里等白喻,但也不知道那位医生遇到了什么急事,迟迟没来,反倒是等来了阿姨,阿姨来告诉她,她要的衣服做好了,并给她送来了样衣。
苏瑟收到衣服,当场换上,非常开心。
阿姨也很开心,陪了她好一会儿才走。
这天,苏瑟等了好久才等来白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事,白医生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