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晓试图唤起男人两天前的记忆,自己离开医院时对他说的话。
见男人不为所动,像没听到自己说话一样,许知晓踩住离合,右手拉起倒车挡,三轮车响起悦耳的提示音: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许知晓越过宗其,开着三轮车向院子里驶去,许开心停止对宗其摇尾巴,望望宗其又扭头看着许知晓,最后决定跟随许知晓回家。
宗其料到许知晓会和自己撇干净关系,宗其忍着身上的伤痛,不紧不慢的跟随着走向院子。
许知晓把车开到院子里离厨房最近的地方停下,拉起手刹,下车,右手拎起车斗里的桶装水,把水上到厨房的饮水机里,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许知晓回到院子,把三轮车开回车棚,看见站在院子里的男人,刚才只顾着看他的帅脸,现在才注意到他的潮流穿搭。
宗其穿的是赶场天50块钱就可以拿下一套的黑蓝相间的条纹短袖和村里大爷穿的老式西装裤,脚下是一双侧面是耐克标,脚后跟处是阿迪的标。
不,是adadis。
许知晓打包票,他这一身不会超过100块钱。
明明很搞笑的打扮,在男人身上却有一种引领时尚潮流的感觉。
许知晓看着男人的打扮想。
“果然,时尚的完成度是靠脸。”
许知晓收回停留在男人身上的目光,坐上三轮车,许开心以为许知晓还要出门,便又跳上了驾驶位和许知晓并排着坐。
许知晓把三轮车倒着开出院子,三轮车又响起提示音,几十秒后,三轮车停在了车棚中间的车位。
宗其靠在院子的围栏上,带着笑意静静看着许知晓忙活。
许知晓车棚里的车是按体积大小来停的,最里面的是皮卡,其次为面包车,中间是三轮车,外面两个位置停的分别是电动车和自行车。
许知晓和许开心一前一后走回院子。
许知晓看男人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从屋里拿出许妈妈嫁给许爸爸时陪嫁的椅子放在男人旁边,示意他坐下,又接了一杯刚买回来的桶装水递给男人。
宗其接过水坐下,礼貌道谢,“谢谢许小姐。”
许知晓看着水面,“这位土豪先生,您要是真想谢我,就不会到这里来了。”许知晓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自古红颜多祸水,这位坐着的男人也不例外。
宗其喝了一口清甜的水,右手食指敲击透明的玻璃杯,发出悦耳的声音,“我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养伤,许小姐这里很适合,价钱随许小姐开。”
许知晓承认,她活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自信的人。
许知晓摘了一片桂花树叶,转身看着宗其“这位土豪先生,有钱的前提是要有命花,按你之前的说法,你是因为家产争夺失败才落得这么狼狈。”许知晓上下打量宗其的伤。
许知晓弯腰,微笑着与宗其平视,“你的兄弟或者姐妹连你都砍,你觉得他们知道你在我这里,会不会砍我呢。”
许知晓这么近距离的说话,宗其能闻到许知晓嘴里呼出的茶香,呼吸竟开始急促,脸微微泛红。
许知晓对宗其的反应很意外,这种看起来不缺女人的男人居然会脸红,这么纯情的吗,许知晓直起腰,拉开与宗其的距离。
宗其将杯子里水一饮而尽,坐直身体,缓缓开口,“许小姐以为我不在这里,他们就会放过你吗,还不如答应我的请求,等我把他们送进监狱,你就可以安心在你这世外桃源继续逍遥了。”
许知晓才不会信这个陌生男人的话,眨着大大的眼睛,俏皮的说“亲,这边建议您有困难找警察叔叔喔。”
宗其被许知晓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许知晓有点恼,问面前的男人,“不是,你笑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你在警察那里肯定比在我这里安全,警察叔叔可以保护你,我保护不了你。”
宗其收起笑容,正经道,“我不需要保护,只要养好伤就可以了。”
许知晓无语,自己这里是天池吗,在这里伤能好快一点?
许知晓继续劝说,“你可以在城里、或者去市里养伤,有专业人员的照顾,你肯定很快就好起来了。”
宗其为了能留在青溪村,来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后路断了。
“我没钱。”
“什么。”许知晓以为自己幻听了,又重复问了一遍。
“你刚才说什么。”
宗其摩挲杯子的动作停止,“我把卡给护工了。”
许知晓被气笑了,在宗其面前来回踱步,“不是,你没钱和我什么关系。”
宗其尴尬的用右手扣了扣额头,“我在这里只认识你一个人。”
许知晓站立,双手叉腰,“停,这位先生,咱们不熟,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姓甚名谁,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出于人性的本能救你一命,你不能就这么讹上我,恩将仇报吧”
“宗其”
许知晓:“什么”
宗其抬头看着许知晓的眼睛,认真一字,一字的说“我叫宗其。”
许知晓被男人星辰般眸子吸引,待反应过来男人在说自己的名字,但依旧是一副我不上当的样子。
“就算我知道你叫什么,我们也不熟,你不能赖上我。”
许知晓真的不想惹上麻烦,打算用钱解决问题,问道:
“你家是哪里的。”
“嘉州。”宗其如实回答。
许知晓有点兴奋,“嘉州我熟啊。”
高兴不过两秒,许知晓又开始算账,“从青川县到市里要50块钱,从市里到嘉州高铁要939块,看在你是伤员不宜长时间坐立的份上,买机票,1200块,这样,我给你2000,当做你回去复仇的路费,怎么样。
为了显示自己是真心的,许知晓又补充道:“我不要你还。”
许知晓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浑身闪着金光。
“我不要。”宗其语气很坚定。
这句话给许知晓泼了一盆冷水,许知晓被磨得没了性子,脱口而出。
“那你要什么。”
宗其再次重申自己的诉求,“在这里养伤,付费的。”
许知晓真想把面前这个男人的脑袋用开颅钻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浆糊吗,自己说话他听不懂吗。
许知晓立马拒绝,“不行,我这里是钓鱼的地方,不是养伤的地方。”
宗其的眼里有了几分失落,许知晓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有点像被抱回家之前的许开心,让人于心不忍。
天色逐渐变暗,水面上吹来的凉风让许知晓手臂上的汗毛竖了起来,男人穿得也不多,身上的纱布还没拆,有伤口的地方被纱布隆起。
许知晓转身进屋,走了两步,驻足松口道,“先进屋坐,外面有点冷了,但这并不是答应你在这里养伤。”
许知晓等了几秒男人还没有跟上,刚想回头看看情况。
耳朵里传来杯子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巨大响声,接着是人倒地的声音。
许知晓回头,看见地上躺着的人,摊手叹气,“完了,这次是真赖上了。”
许知晓自认倒霉,蹲下,用手探男人额头的温度,像火炉一样烫,许知晓收回手,背起男人向一楼的客房走去,自言自语,“看他一眼就脸红,以为是纯情,没想到是发烧。”
把人放在床上,许知晓上二楼客厅去拿药箱,用医用酒精打湿一次性洗脸巾贴在男人额头上,进行物理降温。
许知晓用一刀多用的剪刀剪开男人的衣服和右腿裤子,再剪开纱布检查伤口。
果然,有伤的地方渗出血迹,许知晓简单处理止住血,给伤口盖上纱布,处理完毕,换了一块降温的洗脸巾,拎着药箱关灯关门退出房间。
许知晓穿过堂屋来到厨房会客一体的房间,青溪村人把它叫做烤火间,里面除了一般厨房都有的设备和厨具,还多了青川县这边独有的,冬天用来取暖的火炉,主要燃料是煤块,以前经济不好时烧木材,只有富有人家才烧煤块。
火炉除了可以取暖还可用来煮饭烧菜,烤红薯、板栗等,青溪村家家户户都有。火炉对着门和贴着窗户这两个方向,许知晓叫人来做了坐柜,是不耐脏的白颜色,就是宗其那天晚上躺的那个。
许知晓放好药箱,坐下,用手机搜索男人刚才说的名字,网上没有这个名字的详细资料,许知晓打开天眼查,不查不知道,一查不得了。
宗其,中启集团控股人,关联了大大小小300多家公司,市值超万亿。
不过这位总裁在大众面前露脸次数不多,流露出来最清楚的照片也只是昏暗灯光下的侧脸照,不过这也够了,和现在躺在床上的身负七刀的男人一模一样。
许知晓摇着头感叹,“当有钱人的性价比也不怎么高,不知道哪天就英年早逝了。”
“知晓,在家吗?”院子里传来舅奶的声音。
许开心早在舅奶没喊许知晓之前,就已经去车棚那里迎接客人了。
“在家,舅奶。”许知晓把手机扔坐柜上,出门把和舅奶一同来的舅公迎进门。
何林年轻时是村里有名的包工头,供出家里的三个大学生,现在年老,只接村附近的工程。
王碧珍拉着许知晓的手,“我怕来晚了你又去村口找青青,吃了饭丢下碗就来了,你之前让你舅公给你找施工队修农家乐的事,有着落了。”
许知晓挽着王碧珍:“谢谢舅奶舅公,你们先进屋坐。”
许知晓给二老倒了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舅公舅奶喝水。”
许知晓在对面坐下,“舅公,谢谢你了,修农家乐的事以后可能还得麻烦你。”
何林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麻烦什么,你小时候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再说干活你又不是不给钱。”
许知晓笑得灿烂,起身去冰箱里拿出昨天上街买的橘子和红得发紫的提子,“虽说要给钱,舅公你替我操的那些心不是没算进工资里吗?”
王碧珍喜欢知晓这样的孩子,也心疼她年纪轻轻就没了爹妈,所以会多照顾知晓一点,“我们老辈子,看着你们年轻人回来,村里热闹了心里也高兴,这点忙我们愿意帮。”
许知晓把橘子放在二老面前,转身去洗提子,招呼二老:“舅奶舅公,你们吃橘子,不酸的。”
王碧珍边剥橘子边说,“知晓,你别洗了,每次来你这里,嘴巴就没空闲过。”
许知晓把提子剪成几小串,放在水流下冲洗,“舅奶,我这里远了,你难得到这里来,再说我也没少吃你种的菜。”
王碧珍吐出籽,“我和你舅公吃不了多少,那些菜不吃也要烂在地里。”
许知晓把洗干净的提子放二老面前,给自己拿了一串,“舅奶舅公你们吃。”
王碧珍把水果向许知晓那边推了推,“知晓,你也吃。”
何林吃完最后一瓣橘子,开始说正事,“知晓,我和村里的李老二商量了,等五月份找个吉日,你就可以找挖机先把地基先挖出来,我们手里的农活忙得差不多了就来修房子的主体,农忙和天气要耽误一些时间,这房子差不多要小半年才能修完,知晓你看看有问题没。”
许知晓剥出一颗完整的提子肉,放在碗里,又继续剥皮,“舅公,没问题,你们商量,只要今年房子能修起来就行,我不急。”
“那就行,知晓你不急就行,舅公慢慢给你修,保证质量。”
许知晓把装着剥了皮的提子的碗放到王碧珍面前,“舅奶你吃,剥好皮了。”
王碧珍对知晓是越看越喜欢,长得漂亮学历也好,人又大方懂事,要是家里的两个儿子没结婚,肯定让知晓当自己儿媳妇。
王碧珍吃着提子,“知晓,要不舅奶给你介绍个对象,舅奶娘家那边的,小伙子个高,在省城上班,家里有两层房子,在省城也买了一套,爹妈还在,以后可以给你们带带孩子。”
许知晓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年轻了,最近这两年给介绍对象的人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