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还考虑来滨海集团吗?”
骆行之问完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进一步追问,静静地给温简言思考的时间。
两人僵持在那里,各自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温简言被呛了一下。
“这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骆行之自负地一笑:“我看人一向很准。一个人有没有潜力,几句话就能判断出来了,不需要那么多过场。”
这是在说自己很有潜力的意思咯,虽然不知道有几分真心,但温简言还是心里还是有些高兴。
“你大概有看过我的情况吧,我已经gap很久了。”
“那又如何,我从不在意这个。能力最重要。”
你不在意,你下面的人可不是这样说的。温简言想到最近找工作,有空档期在公司眼中就像犯了法一样,对骆行之不免又有了些好感。
“那总得说一下是什么岗位吧?”
“总部的策略专家,商业地产部。”
“商业地产?商业地产部的总监不就是……”
“是孙盛,你们今天已经见过面了。”
温简言倒吸一口气,心里的天平重重倒向了拒绝。今天面试已经和孙盛吵过架,如果将来自己的老板是孙盛,自己又是通过别的关系进到他的团队,以后的日子想必不会好过。
骆行之仿佛提前看出温简言所想,回应道:“我知道一开始会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但是你不想证明孙盛是错的吗?”
想,想证明他大错特错,想证明他就是一个大傻逼。但是为了出这一口气,就选择困难重重不知道有没有前途的一条路,值得吗?
温简言很理智:“我会考虑看看。”
这时候店里突然来了客人,开始变得喧闹。不一会儿,就在收银台与新人店员争执了起来,语气不善,还动手动脚。温简言见状离开了吧台,开始处理起突发事故。
骆行之的目光跟随着温简言,看她过去不久,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就缓和了下来,挑事的客人虽然嘴上还骂骂咧咧,但情绪不再激动。温简言脸上的神情几乎没有波动过,无论客人骂得如何难听,礼貌的微笑仿佛焊在了脸上。
终于安抚好客人的情绪,温简言回过头看见骆行之还在。
骆行之投以关切的目光。
“小事而已,不好意思影响到你了。”温简言为刚才的喧哗道歉。
“看来高端咖啡店也经常会有闹事的客人?”
“只要是开门的店,都会遇到类似的事。”
“看起来你的情绪很稳定啊。上午为什么会在面试吵起来?”
温简言闻言笑了:“面对客人的刁难是我这份工作的分内之事,我越稳定,越好处理意外。面试被指责可不是我的份内事,大家各抒己见、畅所欲言了难免情绪激动。”
骆行之本来以为温简言会透露一些孙盛的刁难,没想到她却这样说。既然如此,他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骆行之看看表,准备离开。
“我会让人事发正式的邮件给你,希望你好好考虑。”
骆行之起身,转身前突然掏出银行卡。
“对了,刚刚你介绍的那些咖啡豆,挺吸引人的,至少说服了我付费。这些帮我包起来吧。”
他大手一挥,挥到的范围极广。
温简言沉默地结账,看到骆行之轻描淡写地买走了一大袋各式各样的咖啡豆,结账的钱甚至是她一个月工资的……数不清多少倍。她刚刚是见人下菜,尽挑着店里永远也卖不出去的天价咖啡豆介绍来着,骆行之潇洒的有钱人作派不知为何让温简言有些窝火。
这时候副店长正好来交接班。
“卧槽,今天的销售额怎么这么恐怖?!店里没生意啊?小温你干什么了?”副店长傻眼中,仔细看了看屏幕。
“竟然有人买咖啡豆了?那些咖啡豆我都以为店长是用来做洗钱的呢,那价格没有正常人买吧。”
温简言淡淡地回应着副店长:“噢,咖啡豆,刚刚来了个富二代,非得买。”
副店长满意而深情地望着温简言:“小温,别干兼职了,求求你正式入职吧,这店没你不行啊,你招财。”
招财么,想到刚刚骆行之说的那些话,难道这是命运暗示她,终于要重回职场,走向巅峰了?
晚上温简言回到家,心里一直在想下午遇见骆行之的事。她打开自己为今天面试做的功课,只有密密麻麻岗位、项目相关的准备,关于集团的信息少之又少。
“集团总裁是谁关我什么事呢,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底层。”话虽这样说,温简言却开始搜索起来。
滨海集团在海城的地位很显赫,是海城的第一支柱大企业。以房地产起家,在海城建造了不计其数的商业区、高端住宅区、高端酒店,甚至连很多科技园区都是滨海集团的产业。滨海集团的版图不仅如此,早早就向科技产业、互联网、金融等领域拓展,称为海城的财阀也不为过。
但集团高层却一直很低调,不常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社媒上的报道都是很正经的公告之类的,花边新闻更是少见。
“看来不是那种高调张扬的豪门啊。”
只要富豪们愿意,他们能从社交网络完全隐身。
在不起眼的角落,温简言终于查到滨海集团新总裁上任的公告,前任总裁骆勋任董事长,集团一应事务由新总裁骆行之打理。公告并没有点明骆行之与骆勋的关系,但恐怕傻子都猜得到骆行之是骆勋的儿子。
呃……应该是父子关系吧?
显赫的大企业,仍旧是搞家族经营那一套,倒也见怪不怪了。
这样管理专制的企业,温简言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对他们的数字化项目感兴趣,并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本来已经想放弃滨海集团的她,突然开始认真搜集集团相关的大小信息,开始认真写起了什么。
两天后,温简言收到了滨海集团的正式邮件。联系她的人事并不是之前的祁舟,而是变成了一位姓杨的女士。
“商业地产策略部……看来就是因为骆行之而拿到的offer。他吩咐下去的效率就是快啊。之前的流程拖了她前前后后一个多月,也没有个结果。如今才过去两天就有了offer。”
但是,真的要去吗?
骆行之到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形象都是正向的,很容易博得人的好感。
温简言揉揉脑袋,她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骆行之如果真是看上了她,集团内还有很多岗位可以安排,没有必要给她安排一个明显是火坑的位置,让她还在孙盛的手下干活。
仅凭这一点,温简言知道骆行之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温文尔雅。
她手里有的信息太少,看不清滨海集团的水有多深,骆行之又有什么目的。
但,自己一个局外人,身上没有任何可图的东西啊。还是说,骆行之此时就只是需要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进入商业地产部,是谁无所谓呢。
温简言决定按兵不动,流程可以推进,最终去不去,她还有犹豫的空间。
第二天不用去咖啡店兼职,温简言也暂停了继续在网上投简历,回了趟家与父母吃饭。
自从温简言毕业开始工作以来,她就从家里搬出来一个人独居。失业后也没有回家住,而是靠着存款苦苦支撑房租。
温简言的父母还算开明,支持她一个人独立,在她失业后也没有给她很大压力,只是偶尔问问找工作的情况,她十分感激父母的体贴。
温简言不知道,她的父母是害怕刺激到她。
温简言从小品学兼优,极有主见,没让父母担心过。读书、就业几乎都一帆风顺,一直到上一份工作辞职。按理说温简言不是遇到挫折就放弃的性格,但这次辞职后她却反常地对工作失去了兴趣,情愿在家摆弄摆弄咖啡,看看书,上上网。
温简言父母认为这可能是迟来的叛逆期。听说上一份工作闹得很不愉快,也可能是受到的打击太大,导致心理变得很脆弱。
总之,温父温母小心翼翼地面对温简言的“心理问题”,不敢过问她对未来的计划。
只是在温简言“颓废”了大半年后委婉地建议,既然喜欢咖啡,去做咖啡师也不错,总比闷在家里好,一直至今。
最近听说温简言终于又开始面试了,喜不自胜,亲戚朋友有什么好资源恨不得都推给温简言,滨海集团的机会就是推给她的其中一件。这次回家吃饭,父母肯定会问其中的情况。
吃饭途中温简言的妈妈卢女士总是向温父使眼色,温爸爸泰然自若。温简言早就发现了他们俩之间的互动,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一门心思吃饭。
最后卢女士忍不住自己开了口:“小言最近的面试怎么样?”
温简言打太极,说都挺好的,反正就先面着呗,看最后哪家合适。
“滨海集团面得怎么样?”
温简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跟总监谈崩了,但是总裁好像谈得挺好。那我到底算面得好,还是面得差?只能含糊说:“就那样吧。”
温爸爸这时候开口了:“这种大集团,看着光鲜亮丽,也不见得就好。”
轮到温简言有些诧异,在她的工作选择上,温爸温妈很少给意见,更不会轻易说什么机会不好。在他们的观念里,什么机会都可以用于尝试。
“咦,这个不是你们推给我的机会吗,我以为你们很想我去大集团呢。”
卢女士也附和道:“你叔叔帮忙问了一嘴,他们不是做过滨海集团的供应商吗,认识几个人,推推简历是没问题的,但也不一定就要去。”
“叔叔还说什么了?”
“嗯……也没说什么,就说小姑娘去总部的岗位,不是很合适。滨海集团从前是很风光,但今时不同往日了。领导层换届,几方势力内斗得厉害,不是一个能好好干活的地方。还不如去一个小而美的公司,压力小一点。”
其实温爸温妈就是不想女儿再去环境太复杂的地方,怕她还没有从上一次打击中走出来。
温简言的心思却跑到了别处去。
父母和叔叔的话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网络上查不到滨海集团的负面信息,但是集团现在究竟怎么样,是瞒不过有接触的上下游公司的。
滨海集团是家族管理起家的,内部等级森严,论资排辈很严重,没有背景的新人很难有机被重用。现在内斗一片混乱,各方派系都想拉拢新人,培养自己的势力。
也许对自己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她的年轻和没有背景,让她在上一份工作吃尽了苦头,她不会就这么算了。如果她想达成她的目的,那么选择一个内部正混乱的历史悠久血很厚的大企业,也许是一个捷径。
电视剧里是怎么说的?
风浪越大,鱼越贵。
她决定淌这趟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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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集团骆行之的办公室内,Josie正在向骆行之汇报最近的人员安排。
“对了,你亲自吩咐的温简言,背调已经完成了。如果她接受了offer,最快下周就能入职。”她怕再出波折,自己亲自负责温简言的入职流程,力求从头到尾不出岔子。
骆行之看着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只“嗯”了一声。
“背调不太顺利噢~你看上的温简言也不简单嘛。”Josie幽幽地补充,试图引起骆行之的兴趣。
“不简单?”
“她从前在IDCG的子公司。”
“我记得。”
“明面上,温简言的过去工作经历没有奇怪的地方。甚至同事和下属的评价都很好,只是直属上级的反馈说温简言情绪不是很稳定。”
不稳定?骆行之回想起去温简言短暂相处的一些细节,能够在服务行业的一线取得亮眼的成绩,情绪应该是再稳定不过了。
“整个背调总让我觉得怪怪的。再加上我有点好奇,用了我的私人关系查了一下。”
骆行之又“嗯”了一声,这次是表示自己有兴趣听下去。
“前年IDCG子公司想独自上市最后不了了之,内部处理了一大批高层,对外宣称红线问题。半年后温简言自己提出离职,据说是为同事出头,反被同事背刺,与领导闹翻,不得不走。按理说当时温简言的职位是不可能和红线问题扯上关系的。但却有IDCG的高层出手,动用了不少很隐秘的关系想在求职市场封杀她。不过温简言在过去一年甚至没通过公开渠道投递过任何简历,找过任何工作。IDCG也没必要分出专门的精力长期去对付一个小员工,最近算是彻底放弃了。就在这个时间点,温简言开始频繁面试了。看来彼此对彼此都有防备。”
“封杀?如果温简言真有红线问题,背调的时候他们直说是被开除的不就好了?”
“就是这个隐秘的针对才奇怪。我套过温简言直属上司的话,她对IDCG高层的动作一无所知。当然,她肯定也是与温简言闹过不愉快,否则不会背调说温简言的坏话。一方面IDCG又想搞温简言,一方面又遮遮掩掩的,很怕事情搞到明面上。”
骆行之想起在咖啡馆遇到的温简言,她的前司应该想不到在他们严阵以待想针对温简言的时候,她在磨豆子、擦杯子,处理着口味不对、价格不对的种种客户纠纷。
“IDCG格局太低,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针对一个中下层员工。”
“你好像是偏向温简言说话的。你就这么看好她吗?任何负面的信息都不相信?”
“负面?到目前为止,我没有听到什么负面的信息。她离开IDCG后的行为,听起来更像是聪明人的做法。她的家庭背景一般,没有背景,但是规避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很沉的住气。”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所以之前的红线问题,完全不用担心了是吗?”
骆行之没有回答,只是直接嘱咐:“没有其他问题,就加快进度吧。下周务必让我看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