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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落之妥协(7)

    或许是王大不留余地的几耳光,赵棉雪的左耳失聪了,萧彻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书房里坐了许久,看着外面的天色黑成一片。

    他没有叫人进来掌灯,只在窗边注视着对面窗户后面的人影闪动。

    怎么就造成了这样不可挽回的后果?如何都不至于啊。

    萧彻在别人口中天之骄子,天纵奇才的声名不是浪得虚名而来的。声乐文章,弓马骑射,天文地理等皆让同龄人望而却步。

    而这些除了让先生在旁加以指导点播,萧世子几乎是将自己的人生完全掌控在手中,便如断腿都是他刻意为之,只是在母亲的感情上输了一招。

    至今为止,遇见赵棉雪后发生了太多的意料之外。

    明明她的身份,她的各方面都该是最好掌控的才对,明明一双眼睛转一圈便把所有愚蠢的心思暴露于外,偏偏发生的事也好,得到的结果也好都很荒谬。

    萧彻想不明白。

    坐了许久,他终于起身,站在了偏房的窗户旁边,听见里面赵棉雪和姒朵小声说话的声音。

    “姑娘,不能再吃东西了,医师说了,你现在要少食多餐,而且睡前要喝药,也不能吃了东西立马喝药,你现在停下的话,待会儿喝了药正好到就寝时间。“

    赵棉雪的声音很不舍,但很乖巧地放下碗筷道:“哦。”

    她打听道:“那我明天早早起来吃可以吗?”

    姒朵笑道:“当然可以。”

    接下来是赵棉雪兴冲冲的脚步声:“那我现在就去睡!”

    “哎呀,要等两刻钟以后喝药才可以睡。”

    “哼,好嘛。”

    萧彻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眉眼间带上一丝笑意。

    赵棉雪抱怨道:“都怪公子,他下午那样骂我,害我都没敢吃饭,晚上医师来看了以后又不准吃太多,姒朵,我感觉我好饿哦。”

    姒朵听见她责怪的语气,很是汗颜。

    这两天她们看见小姑娘,好歹相处了这么久,赵棉雪又是个脾气好的,姒朵等人心疼极了,说话做事都哄着来。

    一向稳重的姒芳一边给人通发,一边多了一句嘴,“姑娘,公子对你其实很好了,医师都是他叫的,他知道你耳朵听不见了,在书房那边难过了很久呢。”

    “他哪里难过,他都骂我该去死了。”赵棉雪小声反驳着,但听语气却有些底气不足。

    姒朵笑道:“公子那是气话。”

    赵棉雪不服:“你们怎么知道那是气话。”

    姒芳:“公子从来不叫人去死的,他要杀人的时候从来不说这种话。”

    姒朵点头,随即学着少年沉着脸的模样道:“容妈妈,笞二十!来人,拖下去杖毙!蠢货,滚开!”

    姒芳:“对对对,就是这样。由此可见,公子对你说的就是气话啊。”

    “......”赵棉雪瘪了瘪嘴:“好嘛,那就算他是气话,可真的很伤人啊。”

    赵棉雪垂头,语气变得有些哀伤,“他说我假清高,说我眼睛瞎,说我蠢,不自己回来。他以为我听不懂,哼,我哪里不懂,我什么都懂!可是,可是。”

    “可是他会嘲笑我,他打我,他说我偷东西,他每次不高兴就罚我抄书,我都说了时间太短了,我学不会,他偏不听,他厉害,他一眼就会,他哪里懂我的苦。”

    赵棉雪的声音低不可闻:“他还把我锁在柜子里,不止一次。”

    萧彻靠在外面的墙上,抬头看着天空。

    一轮弯月,尖锐的棱角让人觉得刺痛。

    他有他的不可忤逆,她有她的坚持,醒来后初见竟然是最熟悉的一面,接下来的几天,萧彻每天都来看看赵棉雪,两人的对话陌生的可怕。

    他问:“好点了吗?”

    她回:“好点了。”

    他再问:“药吃了吗?”

    她点头:“嗯。”

    连眼神都不再直白对视。

    赵棉雪偶尔被扶出来在前院和内院之间四处转转,晒晒太阳,打发时间。

    萧彻整日关在书房里,偶尔碰见,他匆匆看人一眼就走开了,饭也从没一起吃过。

    赵棉雪的眼神从期待看见,到惊喜,到失望,到习以为常。

    他是可怜她啊,但他再也看不起她了,她离家出走,不仅没有独立生活下去,日子还过得一塌糊涂,耳朵也聋了一只。

    萧彻只是可怜她,可怜到大骂她一顿后再也不想同她说多余的话了,赵棉雪变得郁郁寡欢。

    开始两天她天天故意在书房窗户外面吊着胳膊走过来走过去,到这两天看他成日坐在书桌前头也不抬的样子,她再没了搭话的勇气。

    .

    夜,小院,碧树,三枝两枝金桂,绽放于先,微风萦绕,带暗香入户。

    赵棉雪被吱呀的响声从好眠中吵醒,她困顿地瞟了一眼床边,被浮动的烛光惊醒了睡意。

    谁点的灯?

    她散发赤脚踩在松软的地毯上走过去。

    不止烛火,桌上奇怪地放着一个有她半人高的大箱子,睡前关好的窗户大敞着,银色的月光下,可以看清院中的树影和对面长廊下的书房。

    走近,她拉开椅子爬上去,居高临下查看箱子内装了什么。

    是竹简,一卷一卷地,整齐码好的竹简,竹简堆的最上面摆放着被萧彻抢走的长命锁。

    赵棉雪的呼吸滞涩了一瞬。

    她将长命锁拿起来珍重地挂在脖子上,然后捡起一堆竹简抱在怀中,从椅子上下来,慢慢摊开在烛火下。

    《急就篇》,还是《急就篇》,笔锋凌然大气的《急就篇》,不同于她张牙舞爪的《急救篇》。

    终于出现了其余的——满篇重复的‘赵棉雪’,无数遍相同的‘赵棉雪’。

    她的眼泪珍珠一般掉了下来,一颗一颗氤氲在美丽的字上。

    赵棉雪将竹简抱在胸口,坐在椅子上哽咽着小声道:“对不起,对,对不起嘛。”

    烛火闪烁了一下,衬得窗下一个立着的人影微动,他释怀地看了一眼天上,月亮是那么的圆润,柔和而美好。

    第二天,萧彻照常坐在书房。

    外面突然响起脚步声。

    他笔下一顿,抬头,婢女进来更换茶水。萧世子抿抿唇,探头往对面看去,那里门窗都闭着,像没有人住一样。

    长宏正坐在长廊下打发时间,从门边看见公子探头。

    他站起来,萧彻猛地缩回头去。

    长宏走进去问道:“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萧彻轻咳一声,“无。”他摩梭了一下简牍,看长宏疑惑的眼神,终于问道:“对面还没起?”

    长宏转头看了看,“哦,公子是问棉棉姑娘吧,她今天很早就起了,起了以后请容妈妈给她吩咐套车去硕果镇赶集去了。”

    “赶集?”萧彻放下笔,“她手都伤成那样儿了还不忘去赶集?”

    长宏挠挠头:“吊着手不影响走路吧?”

    看见公子凝滞的眼神,长宏捂嘴退了出去。

    既然赵棉雪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萧彻觉得是时候重新启程出发了,他吩咐容妈妈再次打包行李。

    第三天,赵棉雪昨晚有些睡不着,但今早天色一晃,她睁开眼依旧很精神,忙叫姒朵姒芳进来帮她扎头发穿衣服。

    简单弄了一下,还没洗脸,女孩抓起昨天买的东西就往外面跑。

    转眼到了正房里间门口。

    婢女正在给坐在凳子上的萧彻束发,早上刚刚起床披散着头发的公子是一天里看起来最温和的时候了。

    赵棉雪在门外探头探脑,咬唇纠结。

    萧彻看见人,固定着脑袋不动道:“别躲了,要进来就进来。”

    赵棉雪右手背在后面扭捏地走到他面前。

    萧彻看了一眼露出马脚的东西,“来找我的?”

    赵棉雪点头:“嗯。”

    “找我干什么?”

    赵棉雪捏捏拳头,把手里的东西从背后拿到他眼前,“我是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放风筝。”她紧张地看着他的脸道。

    萧彻看着那只竹篾和粗布制成的风筝,淡淡道:“我今天很忙。”

    婢女从旁收起象牙梳:“公子,好了。”

    赵棉雪急了,生怕他下一秒便走,赶忙拉住人的衣袖:“求求了嘛,就一会儿,就放一会儿好吗,不会很久的。”

    萧彻看向拉着自己衣袖的小手,逐步移到她恳求的小脸,“就一会儿。”

    “嗯!”

    穿过银杏林,跨越凉通河,那片草场枯黄干燥,秋日暖阳高照,风起,风筝在萧彻的手上牵着,乘风飞上天空。

    少年在前面小跑着,过一会儿,他拽着风筝线不满地对着身后的女孩大声道:“赵棉雪,这就是你说的放风筝?到底是你放还是我放,你能不能跑快点!”

    赵棉雪气喘吁吁追上他:“我手断了啊,跑快了要摔跤的!”

    萧彻白了人一眼,对着远处站立着的几个人叫道:“长宏!”

    长宏跑过来,“公子。”

    萧彻把风筝递给他,“你去放。”

    “啊?”

    萧彻真是受不了身边一个二个都是蠢货了,没好气道:“我看你如今是越来越耳背了,听不懂就去找医师开药!”

    长宏点头道:“懂!”他拽着风筝跑远。

    萧彻和赵棉雪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他抬头看着那只在空中肆意飘扬的风筝。

    赵棉雪从他左边道:“公子。”

    “嗯。”

    “前晚上,你什么时候来放的东西啊?”

    “......”萧彻盯着天上,当没听见。

    赵棉雪笑嘻嘻地追问:“那么大一箱,你是不是抄了很久?”

    萧彻咬牙转过头:“蠢货!你以为谁都像你?我用得着抄?那么简单的东西,我早就倒背如流好吗?还有,从现在开始闭嘴,少问这些有的没的!”

    赵棉雪被堵了一嘴的话,不情不愿道:“哦。”

    一阵风起,吹来干草和泥土的芳香。

    赵棉雪深呼吸了一下,伸手推了推萧彻的腿:“公子。”

    萧彻拍开她的手;“干什么!”

    “你不要总是这样臭着脸凶巴巴的嘛,其实,那天在地窖里,我昏迷之前看见你了,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风变得温和,长宏在远处欢呼着放风筝,姒朵两个也试探着跑了过去。

    萧彻看着他们,终是呼了一口气,“废话,你自然该高兴。”

    他收起心里那点子先低头的不甘,顿了一下后道:

    “赵棉雪,你真的很奇怪,很任性,很倔你知道吗?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种人,都死到临头了也不说句软话,伤疤好了两天就活蹦乱跳,想一出是一出,不顾头也不顾尾,你知道吗,在当阳,你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赵棉雪被说得脸上发烧,萎靡道:“我知道错了。”

    萧彻瞥了一眼情绪低落的她,话锋一转,“不过。”

    她眼睛一亮,抬起头。

    “不过你这种人也好。”他若有所思。

    “哪里好?”

    萧彻斜了人一眼,“安慰人的话就不要追根究底,懂?”

    “哼!你这叫安慰哦。”夸夸她会怎么样嘛!

    赵棉雪转头去看长宏他们,萧彻看她的侧脸。

    明明纵观她整个人生很悲惨,但脑子好像小的只能装下最近的事儿,所以伤心可以止于一个月前,计划也只能做到半个月后,日子管他好坏,反正过得很鲜活就是了。

    赵棉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聒噪道:“公子。”

    “又干嘛。”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莫名其妙凶我,其实我早就想回来了,你送齐修走得时候我就有一点点想了,可是感觉你特别嫌弃我,我去找你要户籍,你还说我是去偷东西,你还把点心给狗吃,你踢我那一脚好痛......”

    她巴拉巴拉说了记在心里的事儿。

    萧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每次?你以为我很闲吗。”他嗤了一声,“少得寸进尺。”

    赵棉雪说完又喊:“公子。”

    两个人分开两个月多的时间,彼此各自干了很多事情,真说起来赵棉雪可以不停歇地说上一天一夜。

    萧彻不是很有兴趣闲聊这段时光,他烦道:“行了,别公子公子的了,我见你也不是真心把我当公子看。”

    赵棉雪:“那我不叫公子叫什么。”

    萧彻拍拍屁股站起来,“你叫齐修不是叫得挺溜?”

    赵棉雪跟着起来,她迟疑道:“那萧,萧彻?”

    萧彻仿佛没听见似的,去长宏那里拿风筝去了,赵棉雪追在他后面。

    少年重新接过风筝漫步在草丛间,恍然间走神,风筝突然脱手,他慌乱一瞬,瞪大了眼睛。、

    赵棉雪也惊呼道:“萧彻,风筝飞走了!”

    萧彻停在原地转身,赵棉雪也停下抬头看天上。

    确定对风筝无可奈何后,她看向他,突然举起右手放在嘴边大喊:“萧彻!萧彻!萧彻!”

    长宏等人惊得面面相觑。

    萧彻转身朝着拱桥的地方走,他步子迈得飞快,“听见了,蠢货!闭嘴!你吵死了!”

    赵棉雪追着他:“萧彻!你去哪儿!”

    萧彻吼了一声:“回家!”

    赵棉雪欢快的笑声在草场回荡,随着离线的风筝飞上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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