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她只想赢

    言传身教。

    看着翎生陡变的心理活动,巫有深刻理解了这四个字的含义。

    她陷入短暂的沉默,权衡片刻,决定忽略这种无伤大雅的细节,继续向下翻看。

    【主人使用了我的血!我的能力!好开心!】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

    【……融为一体。】

    【妈妈,永远正确!】

    ……

    虽然称呼用得乱七八糟,但是表达出的意思符合巫有的预期:它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并且贯彻她之前植入的思考方式。

    巫有又往后翻了一页。

    【妈妈……要有新孩子了吗?】

    【……】

    【……】

    【……】

    一连串的省略号,思考过程已不可复查,只在最后生成了一句:【主人,永远正确!】

    巫有盯着这一页,微微偏头。

    比起被强行征用生命,翎生似乎对初星的出现,更有“想法”?

    它想了,但它不敢表达,巫有并不确信它到底“想”了什么。

    原生异种会对她产生“喜欢”的情绪,而在很多时候,“喜欢”是具有排他性的。翎生面对她时“服从性极高”,不代表面对别的异种也能保持友善,尤其是初星还做出过伤害她的行径,并且被她用暴力制服。

    翎生虽然没表达,但不好说有没有从其中学到些什么……

    再加上初星那种具有攻击欲的性格,它俩同时共生在她体内时,不会打起来吧?

    巫有觉得极有可能。

    当时代神之手给她介绍“共生状态”时,说的是以肉/体为媒介,在精神层面达成链接。要是打起来影响到她,造成什么血脉破碎精神失常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巫有唤出代神之手,提问:【如果同时共生多个异种的话,它们在我体内什么状态?如果关系不好,会发生冲突吗?】

    这次代神之手倒是没含糊其词:【将“状态”类比,您现在没有“单间宿舍”,只有“合租宿舍”,但有舍规制约它们的行为,舍规有力的情况下,不会爆发冲突。】

    这么一类比,和有基建系统似的。实则不然,代神之手其实简陋得很,只不过高科技感的悬浮质感冲淡了这份简陋。

    但例子还是挺生动的,巫有做出推测:【舍规,就是共生条件里评估风险的“精神”?】

    共生,需要“体能”和“精神”达标,前者用于负荷,后者用于压制。

    代神之手:【是的。】

    巫有:【评估一下同时共生的风险。】

    代神之手没有吝啬,直接给出数据。

    【您现在的精神数值为:154.6(142/5.8/6.8),[翎生]服从性评级为[极高],数值判定为[0];[初星]服从性评级为[中],数值判定取[34]。】

    【同时共生评估为:不存在风险。】

    “舍规”有效,不会发生冲突。

    巫有暂时放下心来,她快速浏览完剩下的部分,收起能力调用面板,按亮车顶灯,看向初星。

    初星喜动,不过一分钟,它就已经变化了好几个姿势,摸摸这碰碰那的,最后又开始抓空气里漂浮的灰尘玩。见巫有看过来,它先是故意扭过头去,然后又用余光偷瞄。

    瞄着瞄着,它头顶的头发忽然动了动,然后蓦地探出两个圆圆的小兽耳。

    “啊。”初星连忙抬手捂住。

    “回去、回去……”它压着声音,似乎是想把那对兽耳塞回脑袋,但显然效果不佳,正手忙脚乱折腾时,一条棕黑渐变的尾巴又探了出来,蹭向巫有的胳膊。

    按下一头、翘起另一头。初星捂着脑袋看向自己的尾巴,僵硬片刻后,干脆变回了白鼬的形态,窝在副驾驶座位上,用没探出指甲的爪子摸来挠去,佯装无事发生。

    “……”

    两三秒后,巫有没忍住笑出声。

    像是保鲜膜一样缠在身体表面的紧绷感骤然破开,在这声笑中,巫有忽地生出了些浅淡的轻松感。

    森林城底层总是压抑紧张的,包括她在内的每个人都死守着自己的秘密,互相防备、三缄其口,她从没见过这么活泼灵动的人,尽管这只是一只兽人种的人类形态。

    巫有一把捞起初星,任由小小一只站在她手上。

    初星的身体有些僵硬,巫有的手从它的脑袋抚摸到尾巴。它的毛发不像知秋那种长毛猫蓬松柔软,而是更加细腻、带着些光滑的质感。在亲近的抚摸中,一人一异种间微妙僵持的气氛龟裂、破碎,初星趴在她的手掌中。

    “你可以叫我姐姐。”巫有说。

    她从包里拿出一根应急能量棒,用牙齿咬住锯齿,利落撕开,递向初星。

    初星直起身,脖子伸长,探出前爪想接,巫有却避开了。初星扑了个空,惯性作用下,两只小爪子落在她的胳膊上。

    它看了看那根能量棒,又看向巫有,疑惑偏头。

    巫有微微晃动着那根能量棒,说出后半句:“不论如何,你都不能攻击或者只是想要攻击我。没有下次,好吗?”

    “……”

    初星又趴了下去,两只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巫有看,几秒后,它终于乖顺地点了点头。

    【滴![初星]服从性轻微提升。】

    代神之手的提示弹出。

    巫有轻笑了一声,没有直接用手喂它,而是将能量棒放在车辆仪表台上方,摸了一把初星的脑袋,下令:“去吧。”

    初星小巧的身体伸长,后肢轻轻用力跳到台面上,用前肢抱住能量棒,咬得咔咔作响。

    巫有也剥开一根能量棒,和翎生共生本就加快了她的代谢,再加上先前寒冷的环境和过量的运动,她现在很饿,体能值也有所下降,而接下来不论是和问琴声的会面,还是可能会和皎羯发生的冲突,都需要大量能量,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她三两口将能供能四小时左右的能量棒吃完,继续看向窗外。

    窗外寂然无声。

    巫有伸手掰动后视镜,看着包裹严密的自己,手腕微动,摸向腿侧的匕首,可抽出一半又塞了回去。数秒沉默后,她将后视镜掰回原位,闭上眼,重新陷入平静的等待。

    她顶多还能再等五分钟,如果那个“皎羯”还不现身,她就必须得出发前往同银兰的约定地点了。

    五分钟不过三百秒,算得上转瞬即逝。

    但在死寂的夜里,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巫有将和问琴声交流的思路重新整理、预演了一遍,时间也才堪堪过去一分钟。……某种“不对”的预感盘桓在她的心头,她只能用不断完善的应对思路进行对抗。

    又一分钟过去。巫有再也无法忽视那份“预感”,她睁开眼,再次掰动后视镜,轴承发出一声生锈的吱呀声。

    她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数秒后,她开口:“你在害怕?”

    是的,她知道了,她在害怕,没能完全抽出的那把匕首,是她恐惧的证明。但她害怕的并不是同问琴声的会面,也不是皎羯可能的追击,而是……

    “必须的疼痛,和死亡的风险。你要选哪一个?”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问。

    没有任何回应,因为在面向自己问出这句话时,她已下定决心。

    绝不能恐惧,恐惧是思维的杀手。[1]

    她抬手将车顶灯按灭,拉开车门走下车,除了微弱的星光,再无一点光源,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老鼠或者蟑螂在觅食,它们穿梭的声音太大了,很吵。

    巫有平静地摘下兜帽和口罩,又将手套脱下,挽起袖口。

    她从腿侧抽出匕首,深呼吸了两轮,将刀刃抵在自己的脸上,闭上眼,两三秒的僵持过后,手下骤然用力。

    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汇聚于下巴,又滴答落在硬质地面上。

    但巫有已经感受不到液体在肌肤上滑落的细微触感,刀刃不断落在她裸/露出的肌肤上,新鲜的伤口纵横交错。

    没有战斗时肾上腺素的作用,刺骨的疼痛迅速扩散开来,疼得她克制不住地打颤。浑身被汗湿透,她的手指紧紧攥握着车框,保持住自己的站姿,调用翎生的技能使伤口愈合至刚刚结痂的程度。

    指腹抚过手面、指尖、手臂以及面部,其上疤痕叠疤痕,应该看不出她本身长什么样了。

    疼痛渐淡,巫有长舒一口气。

    会面时,问琴声很可能会要求她摘掉兜帽,她这张脸不能暴露在森林城里,必须早做准备,免得措手不及。

    她当然可以赌线上通讯不带监控,赌问琴声不在乎她的“秘密”、只在乎她的能力,赌她的话术能够将问琴声骗过,但赌输的结果必须由她自己来承担,而这个结果,目前的她并没有能力承担。

    必要的疼痛与死亡的风险……

    她选择前者,因为她喜欢赢,也只想赢。

    强忍下回荡在精神里的剧烈疼痛,巫有靠向车身,缓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仰起头,看向遍布繁星的夜空。

    “……”

    “砰。”她唇瓣微碰,苦中作乐般模拟出礼花发射的声响。

    然后笑出声来。

    事实上,她真的很喜欢那个礼花。喜欢它在深坑之上绽放的侵略性的张扬,喜欢她在这个世界亲手种下的善果、或者恶果。

    她的处境同她的野心并不匹配。但她想,她终会有一天能摸到令她满足的那柄权杖。

    然后,再也无需忍耐。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拦她。

    包括她自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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