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南淮,《匿名来信》剧组取景地。
南却因为伤病,进组要晚一些,身为男二号,在南淮这边拍摄的戏份不少。
他坐在化妆镜前,看着被化妆师各种捯饬的这张脸,才真真切切地开始适应他的新身份。
他不再是祁云璟了,他是中州南家的小少爷南却。
在剧作方官宣演员名单后,身为新人却空降男二号的他,自然被扒了个底朝天,当然扒出的也只是想让他们看见的。
经过南艺的各种营销,现在不少人都在说他家里有矿带资进组,阴阳怪气也是少不了的,但也成功带起了一波流量。
化完妆后,他跟着工作人员去片场,他不太适应,比起叶南谨这种科班出身的,他这种速成的心里还是没底。
走了一场戏后,导演态度不温不火。
他去休息区等着下一场戏,助理给他买了咖啡,化妆师给他补妆,经纪人也在一旁侯着,他的团队全是自带的,往边上一站格外扎眼。
剧组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说什么小少爷出来体验生活的话。
南却看了看自己的排场,确实有点夸张了,墨苏安排的还是太全面了。
女主角顾乔坐下来后,便一直盯着南却的方向看,直到成溪也回来休息。
这是他们俩自公开恋情后合作的第一部男女主的戏,比起刚公开的那段时间,极端粉丝已经所剩无几,更多的是送上祝福的人。
成溪本想跟她对对戏,发现她的眼神一直往另一边瞟,他觉得好奇,也看过去。
顿时瞪大了双眼:“我去……”
顾乔回过神,激动地拉了拉成溪的衣服:“是吧是吧,你也觉得。”
两人几乎同频地看了一眼对方,都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毕竟他们没怎么见过祁云璟。
成溪满目震惊:“这也太像了,是我记忆模糊了吗?”
顾乔同样惊讶:“进组前我在照片上看过,还以为只是拍摄角度的问题。”
成溪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就是……”
“不可能,我哥还去参加过祁云璟的葬礼呢,再说了他是南家的人,我妈跟我说过,南屏阿姨就是有一个儿子。”
顾乔还是觉得两人只是长得相似,毕竟在她的印象中,祁云璟长大后的模样也没有多么清晰。
很快两人又要去拍戏,也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开始有板有眼的对戏。
另一边南却拿着剧本看台词,有一部分戏是和女主的对手戏,他觉得应该主动过去和他们熟络熟络。
毕竟要重新认识一下。
南却主动坐过来,成溪和顾乔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们好,我叫南却,以后请多指教。”
成溪木讷地和他握了握手,顾乔也礼貌的和他握手。
南却拿起剧本,笑问:“方便对个戏吗?”
顾乔连忙点头:“可以可以。”
在剧组待了一天后,南却和剧组里的其他演员都熟悉起来,在日常交流中,顾乔和成溪都确信了南却只是和祁云璟长得像。
拍摄一天后,南却回到酒店,往沙发上一躺,闭眼假寐。
很快便有人再次刷卡进门,他躺在床上,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近。
墨苏摘下墨镜坐在他身边,捏了捏他的耳朵:“还适应吗?”
南却没有睁眼,摸索着抱住她的腰,“嗯”了一声:“还好,就是太招摇了。”
墨苏顺势也躺在了沙发上,挤进他怀里,戳弄着他的胸膛:“什么太招摇了?”
南却睁开眼睛,故作委屈:“助理太多了,别人会以为我是来当大爷的,都不跟我玩。”
“你骗人吧,你经纪人都跟我说了,你今天在剧组聊的可开心了,尤其和顾乔女士。”
墨苏格外加重了顾乔女士这四个字,她倒不是吃醋,只是想逗逗他。
南却微微挑眉,搂紧了她:“哦,原来赵姐才是你安排的线人。”
墨苏抬头看向他,他还没卸妆,也不知道是故意不卸还是来不及卸:“你还没卸妆呢。”
南却笑说:“故意留给你看呢,好看吗?”
墨苏心中窃喜,嘴上却说着:“不如你拍婚纱照的时候帅。”
他捏了捏她的脸,和她分享剧组里发生的事,她枕在他的胸口,握住他的手,扭动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当他说到顾乔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要窥探出一点蛛丝马迹。
还好什么都没有,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有些秘密只要一辈子都不见天日,她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墨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再醒来已天光大亮,南却也已经去了剧组。
她揉了揉眼睛,下床拉开窗帘,大把大把的阳光洒进来,她被阳光刺痛了双眼,而后又慢慢适应。
她换了身衣裳出门去,和景兮在约好的咖啡厅会合。
“苏苏,我们今天去这个主题酒吧玩。”景兮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随意应下:“好啊。”
见她心不在焉,景兮问道:“你怎么了,有心事?”
墨苏摇头,本想拿起咖啡喝一口醒醒神,没想到没拿住,杯子直接掉在了桌子上,洒得到处都是。
她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有一口气缓不过来。
景兮用纸巾给她擦弄脏的衣服:“怎么这么不小心,看你心事重重的,是昨天没休息好还是有其他的事?”
墨苏摇了摇头,用纸巾擦着被弄脏的屏幕,屏幕亮起,是她和祁云璟的合照。
这是在巴黎拍的照片,那时候他们才二十一岁,转眼间就要二十六岁了。
祁云璟不在了,是她亲手把他变成了南却,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如果他不能变回祁云璟,那送他去娱乐圈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就是想利用舆论,让祁家不得不承认,祁云璟根本就没有死。
可祁云璟不让她这样做,所有人都不让她这样做。
她不想听,她一点都不想听。
她突然抓住景兮的手,问道:“景兮,祁云璟还活着吗?”
景兮愣了两秒,点了点头:“我们都知道,他还活着。”
只是不能再以祁云璟的身份活着。
见墨苏心神不宁的模样,景兮也没兴致去哪里玩了,陪她回了酒店,从她包里翻出一个药瓶。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吃?”
墨苏点了点头。
景兮取了两粒送到她嘴边,她张开嘴巴乖巧的把药吃下去。
在国外的时候,墨苏的情况比现在要严重些,祁云璟回来后,她就擅自把药给停了,他们都觉得她情绪稳定,停药也没什么大问题。
现在看来,墨苏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她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应该和墨叔叔说一声。
墨苏吃完药以后就想睡觉,景兮一直陪着她,直到南却回来。
今天他没什么戏份,回来的也早,进门后,见景兮在这里,还觉得纳闷:“你怎么来了?墨苏呢?”
景兮指了指卧室:“她在睡觉,我这就走了。”
随后将墨苏包里的药瓶递给他:“这个药每天吃两粒,最好还是晚上睡前吃,今天就不用吃了,明天再吃。”
南却看了一眼药瓶,皱起眉头,想起在苏家发生的事,点头应下:“我知道了,你路上慢点。”
景兮走后没多久,墨苏就醒了,大概是饿醒的,起床就去冰箱找吃的。
南却带她出去吃,选了一家安静的餐厅。
这是景家四季系列的园林式餐厅之一,夏景阁,景色好菜品好私密性也好。
露台下的锦鲤池塘养了很多鲤鱼,就算是冬天这里的水也不会结冰。
墨苏看着鲤鱼出神。
“苏苏,苏苏?”南却喊了她两声,见她没应,掌心贴过她的脸颊,让她看餐桌的方向:“吃饭了,一会儿再看。”
墨苏低头吃饭,吃了两口便问他:“云璟,这份工作对你来说是不是很简单?”
祁云璟这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适应。
南却想了想这两天的情况,觉得自己适应的还好,演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就是拍感情戏的时候入戏困难,但只要把眼前人想象成墨苏,就很顺畅。
“苏苏,实话跟你说,我不太喜欢演戏,我还是想跟着小舅舅学中医,最近我也一直在研究这方面的资料。”
他实在做不到对着墨苏之外的人展现爱意,偏偏他这个角色还是暗恋者的人设。
他来娱乐圈,完全是想让墨苏开心,还能以南却的身份重新跟她结一次婚。
墨苏用筷子戳弄着碗里的米饭,情绪不佳。
南却摸了摸她的脑袋:“别不开心,我就是说说我的想法,如果你想让我留在娱乐圈,我就留下。”
墨苏放下碗筷,看向他:“云璟,你不喜欢娱乐圈,就答应我回祁家去好不好,我有办法让他们承认你没死,我有办法的。”
哪怕两败俱伤,她也不要让祁沐言赢。
她反悔了,她就要祁云璟还是祁云璟。
她不要他变成南却,不要她和他的结婚证上,出现一个陌生的名字,她不要那块属于“祁云璟”的墓碑,矗立在公墓上。
更不要死后的讣告上别人提起她的丈夫时,说的是南却这个名字。
南却重重地叹了口气:“苏苏,我就知道你会出尔反尔。”
他太了解墨苏了,如果她真的死心了,打消了让他做回祁云璟的念头,他就不会变成南却,也不会来娱乐圈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个世上不能再有祁云璟了。”
墨苏转过身不去看他:“你现在有话题度,只要把你还活着的消息放出去,再买几条热搜,我会把他们逼到不得不出来解释的。”
“然后呢,苏苏,就算你让全世界都知道南却就是祁云璟,又能如何呢?对你对我,对墨家和祁家,能有什么好处。”
“你到现在还想着祁家!”
“我不是想着祁家,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就算你闹得人尽皆知,就算你逼得祁沐言出来道歉声明,外人也只是看我们两家的笑话,除了你,没有人在意我是谁,或许他们会感兴趣,但也只是茶余饭后的笑谈。”
他说的句句在理,墨苏对此无话可说。
家丑不可外扬,父亲反复跟她强调过这句话,可她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她就见不得祁沐言那么得意。
他把自己的亲弟弟害成这样,一点责任都不用负。
凭什么?凭什么!
“况且,是我自己想离开祁家的,是我想和他们撇清关系。”
墨苏不信:“你说谎,你只是被他们逼得没有办法了,他们那么狠心,对外都说你死了,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南却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我没有说谎,苏苏,我不喜欢他们,他们也不喜欢我,我想离开,是真的想离开。”
“不管我叫祁云璟还是南却,我还是我,你不要拘泥于一个名字,那只是一个名字。”
“对我来说不是的……”墨苏收回手,低头啜泣,泪水不停地滴落在裙摆上:“许下承诺的人是祁云璟,陪伴我二十几年的人是祁云璟,和我结婚的也是祁云璟,他不只是一个名字。”
“墨苏,你在说什么,我就是祁云璟,你看看我,我只是在外人眼里换了个名字,我还是你老公祁云璟啊。”
南却捧住她的脸,吻了吻她的额头,让她看清他的模样,想让她清醒一点。
墨苏却说道:“是你让我永远记住你的名字,不然你就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南却眼中浮现出迷茫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他怎么可能会对墨苏说出这种话。
“苏苏,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别吓我。”
苏星白说她得过幻想症,他猜测是不是她幻想出来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的情况岂不是很危险。
万一她幻想中的那个“他”,引诱她自杀呢。
墨苏望着他的眼睛,视线下移到他脖子上的疤痕,她总感觉太不真切,就像小时候他从傅家回来的那天一样。
她总担心他会消失不见。
“云璟,你原谅我了,为什么还要走呢。”
“苏苏,你到底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