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纨绔(3)

    这三两年的夏天,江南难得没有发大水。整个江南,除了一枝梅,还有整个秋天的丰收。

    轩辕承稷已经将何辅城借给他的治水古籍消化得差不多了。若说是行家,他还没有实践打底。但还谈不上能提出让何渭这样的前辈耳目一新的观点,但基础学识是扎实地打下了。

    他当然向往在这个世界,做一个水利专家,圆他一直以来的理想。但是,他在等一个时机。

    如今,三皇子跟四皇子斗得如火如荼。

    轩辕承稷更是查出了,当年所谓毒鼠把他咬伤,是被人放了毒蛇。直到现在,像被订书机订了那么一下的两道浅痕,还留在他的脚趾头上。

    那毒蛇,便是齐妃手底下的嬷嬷找人放的。齐妃不承认自己知道此事。嬷嬷是畏罪自杀的,死无对证。齐妃又是三皇子的生母。如今皇上没有嫡子,数三皇子最年长。齐妃不能轻易废掉,便被皇上禁了足,至今未被放出来。

    往日那个六艺精通的卷王轩辕承稷,就是遭人嫉恨了,才有了那番劫难。

    如今的轩辕承稷,便是躺平了。首先,朱圣人批注的《四书》,他是坚决不背的,背了也背不住。其次,对于前朝诸事,是吃瓜吃饱了,但不发表言论的。再次,对私下来找他,想套近乎的大臣,他一概当看不见的。

    其实,在这个世界,光第一条,就足以被盖上“纨绔皇子”的名头了。就是三皇子成年之前,也会抱着集注,随便背两句装装样子的。

    轩辕承稷便是故意连样子都不装。他还未成年开府,如今只要躺得足够平,就没人再来搞他了。哪怕他是皇上的白月光宸妃留下的孩子,哪怕皇上疼他疼到心尖上,他一副我是纨绔我怕谁的模样,就没有人把他往夺嫡争储上想,更谈不上在他身上多费心思。

    这几年,他躺着看三皇子跟四皇子斗;看奚妃跟旁的嫔妃斗;看四王八公这些旧功勋作;还看平安州里被圈禁的老义忠亲王留下来的子嗣,在私底下上蹿下跳。

    除了看了些八卦,当然,蛰伏让轩辕承稷收获了一个丰盈的身心。他的内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平静了。

    令人欣慰的事情还有,据他的观察,他的小同桌,黛玉,对贾宝玉好像不是那种喜欢,那便不用担心原著中的还眼泪一说。

    这年冬天,京城各处的梅花都开了。

    贾氏族长贾珍之妻,尤夫人,治酒请贾母、王夫人等人赏花。

    碰巧在这一天,忠顺王妃也宴请宾客,共赏梅花。

    黛玉掂量了一下,便选择接受惠儿的邀请,去忠顺王府。

    外祖母不愁人陪,宝玉肯定是会带着的,还有媳妇婆子一大圈人,再加上哪里都少不了的薛姨妈、宝姐姐。跟着他们去赏花,说每句话前都要深思熟虑。

    而去忠顺王府,黛玉便不用那么把神提着了。反正除了惠儿、承晈、忠顺王妃,也没有旁人认识她。惠儿说,她们只管赏花,吃茶就好。

    早饭过后,贾母对随黛玉而行的王嬷嬷、紫鹃、雪雁等人叮嘱一番后,便派人将其送出门。门口早有忠顺王府的马车来接。

    惠儿跟黛玉一辆马车,因为她想跟黛玉说体己话。茹影已配了刀剑,坐在马车外守护着。黛玉的随从安排了另一辆马车。

    在马车里,惠儿如往日般叽叽喳喳地说着:“我家长兄承昌哥哥回来了。”

    黛玉听惠儿说过,轩辕承昌是忠顺王的庶出长子,如今是忠顺王的得力帮手。

    “五哥哥今儿也会来。”惠儿对黛玉笑着道。

    黛玉莞尔。她如今渐长,已经不再是原来一日看不到他,便怅然若失的小姑娘了。

    “不知道那个木头会不会来。”惠儿托着腮,望着马车窗外。

    那个木头,说的便是何辅城了。因着他爹当年的一句话,“不攀附”,一直不跟她表明心迹。惠儿明明感觉得到他对她有意。今日赏花,她邀请了,他回答,看情况再去。还有什么情况?不过是他家长辈的意思了。

    “何家哥哥他会来的。”黛玉安慰惠儿道。黛玉有感觉,何家哥哥,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人。他一直在等她。

    “对了,我母妃还邀请了一些人,咱们玩自己的,不沾她们就是了。”惠儿道。

    黛玉问:“哪些人?”

    惠儿道:“就是四个异姓王的家眷。原来是一直不跟她们来往的。如今皇上倡导孝道,在一些事情上,对太上皇也有了让步,对四个异姓王态度上也和缓了些。母妃今年便请了他们的家眷,来府里一同赏花。父王对他们一直没有什么好评价,说他们好大喜功、尸位素餐。所以,咱们远着他们的家眷就是了。”

    黛玉跟着惠儿到了忠顺王府,她二人先游玩,再去惠儿的闺房吃茶用心。待到迟些时候,忠顺王府搭起来戏台子,惠儿便带黛玉去看戏。

    她二人在安排女眷看戏的地方,找了个清净的角落,隔了屏风,安安静静地吃茶看戏。

    不一会儿,但见府里诸人簇拥着一个人而来。

    那人不是别人,便是五皇子轩辕承稷。

    诸人将他拥到戏台正前方的宾客席上。忠顺王、忠顺王的庶长子轩辕承昌陪侍在其左右。

    此时的轩辕承稷,身量已跟成人无异,身形还是少年人略单薄的体态。

    他在众人间,就那么慵懒地靠在铺陈华丽的座椅上,看着戏台,神思似在,也似不在。

    又有一众女眷被引到女眷席,跟惠儿和黛玉隔了帘。那便是邀请的四个异姓王的家眷。

    听她们互相介绍,有北静郡王水溶的侧妃,南安郡王的孙女,东平王的外甥女儿,西宁郡王的妻妹等等。

    “真扫兴。早知道她们坐这儿,我们就换个地方坐了。”惠儿低声说着。说罢,便起身要走。

    谁知,就在这时,戏台前的正席上,有人叫了声“好”,又道是“都有赏”。

    原来是轩辕承稷见一伶人嗓子哑了,怜他,便提前打了赏,又换了出戏点。那声嘶的伶人,便能下台休息了。

    那伶人得了赏赐,直跟轩辕承稷叩谢。

    “起来吧。”轩辕承稷见他生得男身女貌,形容举止有些特别,小心翼翼中,还带着几分睿智,便问了句:“你叫什么?”

    那人道:“小人叫琪官。”

    轩辕承稷想起了原著,琪官,蒋玉涵。在后世,他是公认的袭人未来的丈夫。

    轩辕承稷出于对原著中的角色的怜悯,又打赏了琪官一些银子。

    然而,这个举动,再配合轩辕承稷的“纨绔皇子”的名声,却让一些人多想了。

    与黛玉和惠儿一墙之隔的女眷席传来这样的议论声。

    “快看,那是五皇子,他好像很喜欢刚才那个伶人。”

    “哪个伶人啊?”

    “就是刚刚声音嘶了的那个。”

    “虽然唱不好听,但是花旦的扮相倒是很美。”

    “据说五皇子到现在为止,不但没有姬妾,寝殿连宫女都不让进。现在看来,五殿下怕不是喜欢男宠。”

    “看样子就是了。刚刚五殿下给了那伶人两轮打赏呢。”

    “可惜了五皇子的好样貌,我祖父还准备跟皇上去提呢。”

    “南安郡王准备提什么?”

    “肯定是提亲事啊。”

    紧接着,便是一阵哄笑。

    “没有的事儿。我祖父肯定是不会把我嫁给养男宠的人的。皇子也不行。”

    屏风这边,惠儿已经握紧了拳头,碎了一口牙,道了一声“岂有此理”。跟着她的茹影更是跃跃欲试。

    黛玉知道惠儿跟茹影的好武艺,但现在屏风相隔的那桌人,是忠顺王妃宴请的客人,请她们是有目的的。虽然那桌人不上台面,但如果当面把她们骂一顿,或者揍一顿,不但宴席的目的没有了,她们保不齐还要在外边乱说话。

    黛玉拉住惠儿的手,对着屏风另一边喊着话:“隔壁的姐姐们,当心祸从口出。头顶三尺有神明,说话得凭良心。没有亲见的事,怎能造谣生事了?莫说诽谤皇家,是重罪了。今儿念你们是初犯,可不能再乱说了。”吓唬吓唬她们,让她们别乱造谣。反正隔着屏风,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隔壁那桌叽叽喳喳的女眷们,起初并未在乎屏风这边的人。现听来者说重罪,皆敛了声,一句话都不敢讲。

    黛玉则拉着惠儿跟茹影悄悄地从屏风另一侧溜走了。

    三个女孩儿在王府的后院,拉着手,肆意奔跑了一阵。待跑到大汗淋漓,四下无人时,便停了下来。黛玉有些喘息,便扶着手边的树干。她们相视一看,笑一阵,直呼“畅快。”

    此时,天已经黑了。笑也笑过了,跑也跑过了。惠儿道:“林姑娘,时候不早了,我跟茹影送你回去。”

    黛玉道:“惠儿姑娘,不必了。我的乳母跟丫鬟们可以陪我。况且天黑了,我还担心姑娘回程的路呢。”

    “我送林姑娘。”轩辕承稷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五哥哥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惠儿反问道。

    轩辕承稷笑着道:“难道我不会问你府里的人吗?就看到你们几个的影子,鬼鬼祟祟往后院奔。你们干嘛呢?”

    惠儿狡黠一笑。她明白了,五哥哥肯定是问了林姑娘在哪里的,又看到她们往后院跑后,便跟着来了。

    “我们还能干什么呢?既然五哥哥来了,护送林姑娘回府,就拜托五哥哥了。今儿玩得高兴,我也乏了,就不一同送了。”惠儿借故携着茹影离开,让轩辕承稷送黛玉回府。

    黛玉的嬷嬷跟丫鬟们看到五殿下跟姑娘一起来的,便上了另一架马车。

    黛玉有话跟轩辕承稷讲,反正跟着的都是亲信,也无旁人,便跟他同乘一辆马车。

    五殿下的马车里,还是老风格,茶水、点心,应有尽有。

    这倒是轩辕承稷两世的习惯,他无论走到哪里,即便原来是去通宵自习室,也是吃的喝的随身带足,起码先让自己舒舒服服的。

    马车平缓地走着,轩辕承稷给黛玉倒了杯茶。说是茶,却是山楂、陈皮这些健脾胃的药食材一起煮的。他知道她脾胃弱了些。

    黛玉捧着茶,她能感受到他屡屡看似不经意的行为之下的关心。

    “五殿下分明不是那样的,为什么偏生要做给旁人看呢?”黛玉喝了一小口茶后,低着头问。

    “不是怎样的?”语罢,轩辕承稷明白黛玉在说什么了。因为给了琪官赏赐后,忠顺王的庶长子立刻在他耳边小声问,“要不要夜里把人给您送来。”轩辕承稷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这个世界的人,真是什么都能想。后世打赏网红歌手,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了。

    他道,“不过是大冷天的,看他声音嘶了还在唱,觉得他挺不容易的。”

    黛玉的脸上绽开笑容:“我就知道是这样的。”

    随后她又垂下眼帘。

    轩辕承稷关切地问:“怎么了?”

    黛玉垂睫道:“我觉得殿下也挺不容易的。”

    轩辕承稷失笑道:“我觉得我还行啊。管旁人怎么说呢。”他现在,需要一个相对安宁的空间成长,旁的并不大在意。但是,他发现,黛玉好像刚刚听到了些什么,心里在难受了。

    轩辕承稷柔声道:“如果你不高兴,我以后就注意一些。”

    黛玉抬起头,眼里泛着莹润的光泽,道:“只要五殿下是不往心里去的,我就没事儿。”

    轩辕承稷笑了。其实是,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

    就在这时,马车正好路过宁国府,路中间突然闯出来一个醉汉,马车便停了。

    那醉汉大骂道:“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轩辕承稷条件反射地,捡了手边的帕子,捂住身侧黛玉的耳朵。这种话怎么能给姑娘听呢。

    在他记忆中,以及近年来,在女孩子不能听的话面前,他本能地此般堵过堂妹惠儿的耳朵。

    醉汉很快被宁国府的人拖走了。

    马车又走了起来。

    轩辕承稷即刻意识到,这是黛玉,不是惠儿,而且,他们也不是几年前的小孩儿了。

    他立刻松了手,对黛玉道了一声:“林姑娘,抱歉,是我唐突了。”

    黛玉小声道:“谢谢五殿下,我刚刚真的什么都没有听见。”

    轩辕承稷心道,黛玉是个好姑娘,跟她同行的时光,他一定好好待她,护她,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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