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友客鑫

    卢克西亚共和国首都,莫托罗市。

    时至午夜,立交桥如蛛网般延伸,车流依旧川流不息,车灯如道道流星划过,都市霓虹闪烁,交相辉映如点点流动的银河。

    音质粗糙的迪斯科舞曲,醉汉无意义的叫嚷,男女暧昧的调笑,车笛刺耳的轰鸣,交织成了首都喧嚣的夜。

    在CBD中央,摩门特丽雅大厦却没有丝毫的光亮,唯有顶部的警示灯散射出一片不祥的猩红,如一头漆黑的巨怪,用它那冰冷的独眼,冷冷睥睨着醉生梦死的蝼蚁们。

    不似其他大厦灯火通明,这里一片死寂。

    阴暗的室内,罗西站在顶层的巨幅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欣赏着纸醉金迷的夜景,还有——

    跪在窗前面的托拓集团董事长,脸色惨白中透着死灰。

    他已经被罗西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了印堂。

    “毕鞑赞·托拓,生日8月30日,B型血。”罗西玩味地摩挲着这张写满预言的纸张,或许改称之为,旧言。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毕鞑赞的喉咙粗破如砂纸,死亡的恐惧已经浸透了他的骨髓,冻结了他的躯体,连发出声音都似乎已经耗尽了生命,每次吞咽喉头都隐隐泛着血腥。

    “……

    切勿迷恋概率的博弈,

    国王会失去他的王座,

    最疯狂的赌徒会到来,

    与你进行最后的赌局。

    ”

    罗西恍然大悟,所以这些人才能躲开她一次又一次伏击,真是便利的能力啊。

    “那么,托拓先生,您的预言来自何处?”

    “我也是通过线人——”只要尽量拖住这个小女孩,一定能等到保镖的救援,毕鞑赞突然意识到这里是他的主场,只要等到猎人赶来……

    “我劝你不要拖延时间哦,”罗西调皮地眨了眨眼,枪口与毕鞑赞的肌肤又紧密了一分,“是在等那三个水货来救你吗?可惜他们已经睡着了。”

    “还是您寄希望于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家族成员呢?”罗西欣赏着毕鞑赞脸上刚刚涌上的一丝气血又渐渐衰败,“倒不如取悦一下我,也许会给你一条生路呢~”

    “是妮翁,妮翁·诺斯特拉!”往日说一不二的集团头领,如今像只狗一样,发出卑微又急切的呜咽。

    “还有呢?”

    “她的预言100%灵验,十老头中也不乏她的粉丝。”毕鞑赞双手交握于胸前,用力摩擦着,指甲已经嵌入了血肉却浑然不觉,“除此之外她还是位人体收藏家,热衷于收藏怪奇的标本。”

    “全都是随手就能查到的信息。”罗西保持着俏皮的扑克脸,但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烦。

    “在友客鑫!那是一年一度的拍卖盛会,也是最大的拍卖会,妮翁会到场!”

    那双眼球浑浊不堪,布满了蛛网般血丝,随着每一次粗重而短促的呼吸,在眼眶中疯狂战栗着,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滚落出来,也塞满了最卑微的祈望。

    一点也没有了平日里折磨“猎物”的威风与嗜血。

    “我与诺斯特拉约了妮翁的预言,我们计划在那见面。不仅如此,十老头也会难得聚齐。”还不等罗西追问,毕鞑赞便乖觉地补充着信息。

    他的老脸上每一条皱纹中都堆满了最廉价的谄媚,努力向上扯着抽搐的嘴角,却只牵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比哭更难看,“我可以带你去见妮翁。”

    看着眼前这摊丢盔弃甲的恶臭烂泥,罗西嫌恶地蹙着眉头,她倒是没有观看猎物垂死挣扎的特殊癖好。

    “很好,那么我说话算话,给你一个机会。”罗西将自己的手枪收回腰间。

    刚刚经历了生死的大起大落,毕鞑赞跌坐在地,试图挣扎起身,却因四肢麻痹再次脱力跪伏在地上,两只干枯的老腿徒然地蹬踢着,还隐隐散发着一股腥臊味。

    罗西嫌恶地掩住了口鼻。

    一副落水狗对着主人摇尾乞怜的模样,却还不忘戴上虔诚的面具殷切望向眼前无名的死神。

    她无奈,她真的没有这种猎奇的嗜好,更别提还是个糟老头子。

    “哎,”今天叹气格外多,罗西单手提起地上的老家伙随意扔到了座椅上,仿佛扔的是一袋垃圾。

    自己则优雅地坐到他对面的座椅,双腿随意交叠,她微微歪着头,把玩着鬓边的碎发。

    女孩声音轻快极了,像是女高中生放学后,与朋友讨论着要喝谁家奶茶:

    “来玩个游戏。赢了就放过你。”

    “你知道我原本是想直接杀掉你来的,”罗西笑眯眯地看向毕鞑赞,漫不经心地摸出他偷偷藏在腰间的手枪,随意地把玩着。

    “看来你已经贴心地准备好了道具。”那张因恐惧不断变换扭曲的老脸已经无法挑起罗西的兴致了,即将到来的游戏使她每一个细胞都欢呼着。

    终于,来到了罗西最期待的环节。

    毕鞑赞死死地盯着原本属于自己的手枪,太阳穴处青筋如即将爆体的青色蚯蚓在薄薄的皮肤下涌动着。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罗西拇指一弹,左轮轮转“咔哒”一声脆响,五颗黄铜子弹尽数弹出,滚落到桌面上。

    咚——

    咚——

    咚——

    咚——

    咚。

    丧钟一般,敲在了将死之人的心脏。

    随后罗西拇指与食指捏住弹巢,手腕轻轻一抖,

    “嗡——”弹巢发出低沉的鸣响,借着月光,高速旋转模糊成一片跃动的光影。

    她并未看向弹巢,几圈之后,松开手指将其随意归位,上膛。

    少年的脸上因激动染上了病态红晕,将枪口利落地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嗙!”一声巨响在空旷的房间内炸开,空弹。

    枪械喷射出的灼热气流短暂舔舐过罗西太阳穴地疤痕。她却连睫毛都不曾颤动,嘴角反而泛起一丝餍足。

    “如何?露西亚转盘,里面只有一发子弹,中弹者输。赢者生,输者死。”

    手枪被推到毕鞑赞眼前。

    “很划算吧?如果胜利,你便彻底安全了,不是吗?概率只有六分之一。”少年用尙显稚嫩的声音低语着,“不过,你输了的话,整个托拓家族要一起陪葬。游戏已经开始了,不可以反悔哦~”

    六分之一?不,他只看到了百分百的绝望。毕鞑赞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枯瘦的手颤抖着伸向那把决定命运的枪,他已经别无选择。

    第二枪。毕鞑赞,安全。

    第三枪。罗西,安全。

    第四枪。毕鞑赞,安全。

    “那么,赛点来了~”罗西的身体因极度的亢奋止不住地颤抖着。

    “你不觉得很棒吗?”她倏然凑近毕鞑赞,灼热的呼气喷在毕鞑赞那张行将就木的冰冷脸庞上。那双眼睛映照不出丝毫月光,只翻涌着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欢愉。

    “命运,到底会垂青于谁呢?”

    少年泛着红晕的苍白面庞和愉悦的笑声在毕鞑赞脑海中回旋,扭曲,混沌成为黑色的旋涡。疯子!这家伙是个疯子!

    明明她与他一样距死亡一步之遥。

    为何不惧怕?

    为何如此愉悦?

    为何如此期待?

    眼前这个笑得天真烂漫的女孩,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命运的宣判。

    那只手青筋分明,稚嫩却布满老茧,稳稳地握着手枪,整个身体紧绷着,却并非源于恐惧——她贪婪地汲取着这生死一线的极致快感,不愿错过分毫。

    毕鞑赞本能地闭上了双眼。

    罗西的手指悬在扳机上,仿佛享受这片刻的凝滞,然后,不紧不慢地扣下。

    空弹。

    “啊,lucky~”罗西吹了声口哨,轻飘飘地宣判了命运的裁决。

    毕鞑赞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座椅上。浑浊的瞳孔里,最后一丝名为希望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真好,可以同时过生日和忌日呢,托拓先生。”

    落地窗缓缓打开,夜风轻轻安抚着脸颊的燥热,罗西目光落在已经被血浸透的预言上。

    拍卖,妮翁,十老头。

    友客鑫,果然还是要去一趟。

    “啊!差点忘了。”罗西揉了揉太阳穴上隐隐作痛的火焰疤痕,打开手机,看着那条两天前已读还未回复的短信:

    乖徒,友客鑫见。——老师

    认命地敲下回信:

    好的,老师。

    果不其然,电话立马如索命般响起,罗西迎来了老师的一顿臭骂。

    听着恩师那中气十足的吵闹,罗西确信这老家伙一定会比她活得久,随后轻笑一声,挂掉电话,哼着歌谣,消失在黑压压的天际。

    只余下歌声还未消散。

    “来吧,握紧我的手,我们一起回家……”

    友客鑫卡西高级俱乐部内,富丽堂皇的办公室中,罗西慵懒地依偎在柔软的真皮沙发深处,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珍娜坐在监控屏幕前,瞪了一眼陷在沙发中的那一滩人,带着一丝纵容嗔怪:“呐,打起精神来嘛。你这样显得我一个人很命苦。”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已经打算戒掉这些了。”罗西眼皮都不抬一下,翻了个身,“沃林小姐,我睡一会儿,倒时差。”

    “说了多少次,叫我珍娜,这样显得我们一点都不熟!”珍娜扶额。

    “好的,沃林小姐。”无视对方的抗议,罗西含糊地嘟囔着,似乎已经陷入梦乡。

    “小祖宗啊……”珍娜最终还是放弃纠结,心底闪过一丝失落,摆摆手随她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精细微妙的念如羽毛般拂过罗西的神经,将她从睡梦中轻轻唤醒。

    “来了一位有趣的客人呢。”罗西揉了揉睡眼,看向监控屏幕。

    那是一位有着狡黠猫瞳的银发少年,小脸精致得如洋娃娃一般,肤色不同于罗西的苍白,是玉瓷般细腻的粉白。嘴角总是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正在偷腥的小猫。那笑容在俱乐部迷幻的霓虹下闪烁着碎银般的光芒。

    少年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个游戏桌之间,指尖动作快得已经超过了常人的视觉极限。

    身法很高明,在场无一人能窥其门道——除了她。

    “有人在作弊呢。”睡意被冲淡,罗西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牢牢锁定住这个清瘦的身影,心中升起隐隐的期待着。

    有意思。

    “我去会会他。”

    罗西推开监控室的门,身影融入俱乐部迷离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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