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管硕盯着他专注的侧脸道:“我同你说的,你听进去了没?”

    万嵬点了点头。

    管硕心中叹气,宫中还有荆姑姑,况且万嵬也不喜欢去别宫游走,应当是无事的。

    如此一切准备妥当,管硕早早洗漱了躺在床上,正昏昏欲睡时,忽见床帐中出现了一张人脸,管硕惊起,定睛一看原来是万嵬,她将床帘拉开,问道:“怎么了?”

    房中静谧无声,灯盏中已撤了烛火,换成了稍暗的夜明珠,万嵬坐在床沿,定定地朝着她看。管硕不知万嵬白天又看了什么画本想到了些什么,要如此做派。

    只是万嵬身形已是成年男子,在昏暗的环境中坐在床沿一言不发,管硕心下难免有些发怵。

    管硕拉住万嵬放在床上的手,柔声问道:“怎么了?”

    “你明天要出宫去吗?”万嵬终于开口。

    管硕呼出一口气松下肩膀,知道万嵬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要离开几日这回事:“没几天便回来的。你听荆姑姑的话就好。”

    万嵬又闷不吭声了。

    管硕摇了摇他:“我给你带新的画本回来,好不好?”

    万嵬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管硕愣怔,这个问题万嵬在小山坡上也问过,管硕知事理,对万嵬这个名义上的丈夫,管硕自认做到了真心相待,但是万嵬不是常人,生活中有很多事情,管硕无法从万嵬的视角去理解,而她可能也永远不会知道从万嵬的角度怎么看待自己这个王妃,但想来他也是在意她的。

    “我没有不喜欢这里,只是外面有些事情要办。”管硕耐心道。

    “不过两三日便回来了。”管硕见万嵬不开口,低声补充。

    “时候不早啦。”不知为何,管硕忽然觉得万嵬这生闷气的样子很像弟弟,她轻声细语拉着万嵬在床上躺下身,帮他盖好被子:“早点歇息吧。”

    万嵬倒是拨一拨动一动,很是顺从地躺好了。

    “闭上眼睛。”管硕指挥他。

    万嵬眼珠子转了转,似有些不满管硕将他敷衍过去。

    管硕便拂上他的脸,帮他把眼睛遮起来:“睡吧。”

    管硕将手移到万嵬头上,缓缓按压他的天冲、目窗和风池穴,这是她经常为管砾按摩的穴位,管砾自幼易头痛,多梦失眠,管硕便常常为他按摩,按着按着,管砾就睡着了。

    万嵬是成年男子的体型,体温偏高,管硕只按了一会,指尖便有些发烫。万嵬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沉稳地起伏,像一尊呼吸的山神像,管硕轻手轻脚地退到床下,朝榻上走去。

    榻上的被褥是前几天刚送上来的新制品,用他们彩礼中的半匹鲛绡制成,边缘绣了些样式简单的吉祥团纹,鲛绡出自一种叫做游奇的蚕虫,这种蚕虫吐出的丝极细,需至少三位织女在织机上劳作近百日,方能织就一匹。

    管硕抚摸着这条被褥,触手细腻,微微生凉。她早先还亲自用几种香料薰过,在这样昼暖夜凉的天气里盖着正好,既能驱蚊虫,又有安神养眠的功效。她还是没能躺下去,将被褥拿到万嵬身上盖好,就靠着床沿望向房中。

    照顾万嵬已成了她的日常。在宫中,做每样事情之前先想一下万嵬已经变成了习惯。而明日万嵬一睁眼就见不到她了,不知又会如何。

    想到这里管硕又有点好笑自己,照顾万嵬是自己的责任,对万嵬生出多的感情却也是万万没有想到。

    是啊,人非草木,就算一只猫儿,狗儿,在一起生活得久了,也会生出感情。

    眼下皇帝已为万嶙指婚,指的既不是皇后亲族的后裔,也不是三皇子派的臣女,而是皇帝自己亲信的大臣之女,管硕很明白以庄敏的资质,不仅会成为一个贤淑温良的妻子,也可成为一个强大坚实的后盾。不论万嶙现在在外名声有多坏,成婚后两人只需维持在人前的体面,人们自然会忘记他从前种种,以后登基也会是顺理成章的事。

    留给管硕和管砾的时间非常紧迫。管硕一向属于被动的人,对于即将而来的事,管硕禁不住紧张,也禁不住去多想,如今这境地她却也必须做出行动了,而往后的每一步行动,都需踩着刀尖行走,稍有不慎,便会连带着万嵬乃至整个宙王殿堕入万丈深渊。

    管硕到庄宅的时间很早,庄敏并几个家仆在门口将她迎了进去,言笑晏晏,很是高兴的样子,她先引着管硕去前厅拜见了庄修夫妇,送了礼,寒暄了几句,便带着管硕去了后院。

    庄家宅邸在最靠近目湖的鎏崖城内圈,宅子是皇帝赏的,占地不小,却修成仿古的样式,简单大方,家仆也不多,后宅许多地改成了蔬果园,此时小瓜小果高高低低结了满园,倒也很成意趣。

    “是不是有些简陋?”庄敏笑着问,嘴上说着简陋,却一点没有不好意思。

    管硕便也笑了,顺着她的话开玩笑:“怪不得庄府从不宴请。”

    庄敏难得见管硕笑,便上前拉住她的手诚挚道:“你来,我很高兴。”

    管硕看着庄敏真诚的脸,笑容反而挂不住了,只好低头:“谢谢你邀我来。”

    庄敏习惯了她总是回避,也没有把手放开,继续拉着她走:“我把你放在我的院子旁边,有什么事你方便叫我,也好照应。”

    管硕便由着她带着自己。她看着庄敏温婉的侧影,喋喋不休地说着家常,没法将这样的庄敏和那天跌坐在亭中压抑痛哭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管硕?”庄敏忽回头,管硕一怔。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管硕才发现她们已进了安置的院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左手边的地上中了小香瓜,右手边种了绣球,蓝蓝绿绿,挤挤挨挨地连到墙根,庄敏拉着她走进中间堂屋,桌上摆了时令的瓜果,床边瓶子里插了鲜花,里屋用一盏琉璃屏风隔开,床边仔仔细细拉了纱幔,点了一盏香,清新悠远。再往里面开了一扇窄门,通了一个几丈见方的后花园,摆了一张石头圆桌,墙角边种了几株凌霄,爬满了院墙。

    “很好。”管硕评价道。

    庄敏捂着嘴笑了一下,又道:“这两日我怕是不能总陪着你,帖子发了半个鎏崖城,没有说不来的,此番府里怕是要没有地方可以站脚了。”

    “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大可叫我。”管硕看她。

    庄敏朝她觑了一眼:“你生得如此好看,往那里一站,人便更加走不动了。”

    管硕不太能应付这些姐妹间的调笑,只好低下头。

    她今日穿了一件浅黄色的襦裙,头发卷了卷盘在包髻中,什么也没戴,这会不善言语的样子倒真是像个官宦人家养在深闺的小女儿似的。

    庄敏看她有些羞涩越发觉得可怜可爱,笑道:“你身份不同,宴席都摆在前院,届时人多复杂,若觉不便你就呆在此处,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管硕应道:“好。”

    “还有你交代我的那件事。”庄敏拉住管硕,忽而低声,看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的吉蓝。

    管硕道:“这位是吉蓝,无妨的。”

    吉蓝却朝管硕点了点头,自去了屋外。

    庄敏道:“他们回信说会在第二日傍晚来。”

    “好。”管硕笑了笑,发自内心道:“谢谢你,庄敏。”

    后院如庄敏所说,很是安静,管硕也不知前院如何热闹。第一日她并未有去宴席,庄敏想必很忙,将她带入府中后,便没了身影,她对管硕也很放心,并没有留其他侍婢,一切让管硕自便,管硕便同吉蓝在院中小憩。

    吉蓝性子沉默,管硕注意到她而后似乎也有鳍印,犹豫了几番,还是问道:“你也是鲛人吗?”

    “是。”吉蓝应道。

    “荆姑姑从哪里把你找来的?”

    “婢子是被荆姑姑捡来的。”

    管硕沉吟了一下:“你是从哪里学的武功?”

    “婢子从前在府中见到宗王练剑,心生向往,忍不住偷学了几招,被宗王发现,宗王说婢子有些天份,便让我不必拘泥在府中侍奉,可去校场与男子一同练兵。”

    又是宗王。

    管硕盯着吉蓝,她低着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喜欢练兵吗?”管硕问。

    “喜欢。”吉蓝没有犹豫。

    管硕抿抿唇:“你有多厉害?”

    吉蓝抬头看管硕,似是不知要如何回答。

    “比之大石小山呢?”管硕找了两个参照。

    吉蓝沉默了一会,缓缓摇头。

    “比之阿重呢?”

    吉蓝点头。

    “比之围钦呢?”围钦是皇宫禁军。

    禁军分四支,一支在皇帝左右,也称为亲卫。一支巡逻队,负责内宫安危。一支机动队,如遇特殊情况可随时调遣。还有一支为门防,穹玉皇宫只有一个入宫门,围钦便是门防这一支的统领。

    管硕等人遇刺当日是围钦亲自带人将他们送回的宙王殿。

    吉蓝抬头看管硕,管硕也一瞬不瞬看着吉蓝,吉蓝对着管硕近在咫尺的娇美的面容和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说不上话,喉咙口混动了几番,低头回道:“应当是差不多的。”

    管硕看着她显出些不自然,也没有刻意回避问题,紧接着问道:“你杀过人吗?”

    吉蓝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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