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燕逸忽而觉察到几道炽热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卜映雪习惯性地朝阿姐看去,两人尤为默契地觉出这位初来乍到的凡人大夫,与魔尊关系非比寻常。
卜映月朝燕逸微微一挑眉,更是敏锐地嗅到了浓烈的八卦味道。
燕逸立马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说错话了,她心虚地回首瞄了一眼闻翛然。
大反派好整以暇,恍若没听见她方才说的话,燕逸不由暗自松一口气。
“小逸,”卜映月率先开口,打破了屋子里的一片沉寂,“过两日端阳节,檀州城有龙舟竞渡,你可愿意同我们一道去?”
闻言,燕逸感激涕零,一来对方诚心邀请自己一同前往,她倍感亲切。
再者,她在这魔尊府邸接连关了数日,早就待腻了,快要憋出毛病来了,正好趁此机会出门放风。
虽说原书设定里,她的身份是一名被豢养的金丝雀,笼中鸟,不知自由为何物。但是——谁规定穿书者不能改变原书设定!
“我可以吗?”
见她问得小心翼翼,卜映月不禁蹙眉,“为何不可?府上有我爹在呢!”
说罢,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复杂地瞥了眼闻翛然,规规矩矩问道:“尊上,可否准许我们带她一起去?”
这正是燕逸所顾虑的。
虽说她跃跃欲试,试图改变原书设定,改变金丝雀悲惨的命运。然而,大反派性子阴晴不定,万一犯起病来不允许她离开浮玉山,那一切设想皆是虚妄。
“准了。”闻翛然大度到反常。
燕逸立即警觉起来,不免怀疑对方憋着什么大招,等着找她算总账。
她这厢正暗自揣摩大反派居心不良,忽而听见闻翛然叮嘱道:“莫要惹出乱子来。”
燕逸连连点头应下,金丝雀终于要出笼了!
卜映月自信满满,潇洒地挥了挥手,笑道:“尊上放心,我们姐弟最是稳重靠谱,绝对不让人伤她一根汗毛。”
“阿姐——”卜映雪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口,欲言又止,昨日在浮玉山上她险些惹出乱子来。
彼时,两人发现太湖中央有魔气升腾,卜映月未及多想,闷头就扎进了太湖里,险些毁掉闻翛然设下的防御结界。
卜映月侧目瞪了他一眼,掩饰似的干咳一声,自顾自解释道:“尊上,我保证不乱来。”
观闻翛然的神色,明显是与这姐弟俩关系非常,颇为了解俩人的脾性。
他并未多言,只抬眸瞥了眼燕逸,燕逸莫名从他眼神里读出了警告的意味。
莫非——大反派担心自己搞小动作,伺机逃跑?
那可真是多虑了。
系统安排的任务八字还没一撇,她岂会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擅自逃跑!
“映月,到时候我们怎么去檀州城?”终归是千载难逢的放风机会,燕逸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与欣喜,禁不住打探起来。
卜映月:“用传送阵,你可知这个阵法?”
“知道。”燕逸嘴角抽搐,想起上回前往寒冰大陆,在传送阵里给她搅得胃里一阵翻滚,差点吐了闻风一身。
“行,届时我们过来接你。”说罢,卜映月作势要走,临到门口忽地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盯着卜黍,意味深长道:“父亲,你何时归家?我们好给娘亲一个交代。”
卜黍面有愧色,低声与闻翛然说了句什么,遂举步往门口走去,“爹爹这就同你们一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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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天朗气清,碧空如洗,是个适合出游的好日子。
卯时方至,燕逸便起身盥洗梳妆,她换了身颜色鲜妍的衣裙,难得将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齐齐整整。
情绪过于激动,她往怀里揣了盒备用的香粉,抱着小狸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好容易挨到巳时,卜映月姐弟俩终于姗姗来迟。
“小逸!”卜映月高声唤她,随即跑过来,夸张地朝她挤眉弄眼。
倒是让燕逸颇不自在,只当是自己用力过猛,打扮得过于花枝招展了。
她正不知所措,又听卜映月长长舒出一口气,喜道:“上回见你那般淳朴的打扮,我还以为你习惯不施粉黛呢!”
燕逸尴尬地笑了笑,打工牛马没心思倒腾自己,遑论每天面对的是全书对大的反派。
见她少言寡语,略显局促,卜映月心底的好奇愈演愈烈,没忍住开口问她:“你觉得尊上这人如何?”
燕逸听得一头雾水,莫名觉得对方要给她介绍相亲对象,“挺好的。”她口是心非道。
卜映月的八卦欲未得到满足,意犹未尽,遂继续引导:“尊上幼时甚是平易近人,不像如今这般难以相处,看谁都像细作……”
燕逸来了兴致,“幼时?”
卜映月得意地眨了眨眼,“想不到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尊上,我弟弟与我,另有闻风。”
燕逸并不意外,大反派与卜映月姐弟俩相处较为随意,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上下级关系。
“阿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见两人咕咕哝哝说起悄悄话来,卜映雪禁不住催促道。
传送阵法将三人准确无误地送到檀州城外的一条小溪畔,距离檀州城门颇近,三人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兴致勃勃地往城门赶。
“好多人啊!”燕逸不禁感慨,眼前这人山人海的阵仗,不亚于现实世界里端午假期出行。
卜映月接茬道:“端阳节赛龙舟是魔域最大的娱乐活动,每年都会有诸多能人异士慕名前往,而且——”
她忽然神秘兮兮地凑到燕逸耳畔,低语道:“会有其他种族的人乔装改扮后,混迹于人群中。”
“啊?”燕逸没明白其他种族的人具体指的是什么物种,总不至于都跟她一样是寻常凡人吧!
莫非是修行之人,抑或妖族?
卜映雪像是看出她眼里的疑惑,遂耐心地解释道:“某些修行之人企图走捷径,伺机潜入魔域,寻找助其修炼的炉鼎。”
这话燕逸听懂了,毕竟阅文无数,什么类型的仙侠小说她没看过?
“走吧!”卜映月从怀里摸出通行玉符,招呼两人赶紧跟上排队的人群。
三人被人群推攘着抵达赛龙舟的密云江畔,竞渡尚未开始。放眼望去,除却人头,竟是一眼望不到边。
随着一声令下,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起初,燕逸只当是观看比赛的魔族过于兴奋,并未放在心上。
她一手拉住卜映月的袖口,紧跟上她的步伐往人群里钻,试图挤到前排瞧个清楚。
走着走着,手腕忽然被人捏住,对方力道极大,腕骨快要被捏断了。
她原以为是卜映月,但转念一想,卜映月走在自己前面,如何能够反手回来拉她垂于身侧的左手,况且,自己始终拽住对方衣袖,卜映月是知情的。
更不可能是卜映雪,他身形高挑,于人群里是鹤立鸡群一样的存在,正走在卜映月前面开路。
燕逸登时警惕起来,直觉告诉她——遇到传说中的登徒子了。
避免引起人群慌乱,发生踩踏事故,她强忍住内心的厌恶,装作无事人一般继续往前走。
直到三人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视野开阔一点的地方,她连忙松开卜映月的衣袖,飞快从怀中掏出预先备好的香粉,看也不看,径直朝身后扣住自己手腕的人撒去。
这盒香粉里添加了几种辛辣的香料,与现实世界里的防狼喷雾有异曲同工之处,虽不能将登徒子置于死地,至少能刺激到他的眼睛,逼迫对方松手。
然而,事与愿违,对方恍若未觉,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拉住燕逸就要往江里跳。
燕逸顿时吓得脊背发凉,额头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来。
幸而早在她松开手时,卜映月就发现了异样,连忙将她拽到身后,顺势一掌劈在那人胸口。
她这一掌用了五成魔力,袭击燕逸的人却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坚如磐石。
卜映月不由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并非常人,倒像是——
“阿姐,此人被魔气侵袭,神志不清了。”卜映雪立马道出真相。
燕逸忽地大叫一声,“映月,小心身后!”
来不及回首去看,卜映月眉心一跳,将燕逸扛在肩上纵身一跃,跃上密云江上的一座石桥。
卜映雪摆脱了一群缠在他周围的低阶魔族,紧跟着来到两人跟前。
“怎么回事?没听说檀州城也遭到魔气侵袭啊!”燕逸趴在卜映月肩上,没忍住发出疑问。
卜映月脸上少了素日里的散漫,变得凝重起来,“映雪,传信给尊上,此地被魔气侵袭的魔族太多,并非你我之力能够解决。”
卜映雪扫了一眼乌泱泱往桥上赶来的魔族,慎重地点了点头。
卜映月修为远在其弟之上,一门心思负责打怪断后,卜映雪只管扛着燕逸逃生,三人很快便突出重围。
出了檀州城,卜映雪停下步伐,将燕逸放在一片干净的草地上。
燕逸吓得冷汗淋漓,大气也不敢出,此刻得以喘一口气,余光瞥见卜映雪的右侧肩膀衣衫破开偌大一道口子,鲜血血淋淋地往外冒。
“映雪,你的肩膀受伤了。”
“没事,只是——”话未说全,他没忍住“嘶”了一声,像是疼得厉害。
燕逸连忙走上前去,将伤口处的布料撕开,一道醒目的咬伤赫然展现在她眼前。
卜映月走过去扫一眼伤口,慎重道:“映雪,低阶魔族被魔气侵袭,没有神志可言,体内带有剧毒,须得赶紧医治。”
燕逸登时慌了神了,语无伦次道:“我——我没有带药箱出门,我们尽快——尽快回去。”
卜映雪肩膀上的伤口溃烂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从肩膀至手肘的皮肤焦黑一片,他只好换一侧肩膀扛着燕逸逃生。
眼看追兵将至,亦没机会画传送阵,两人只得施法瞬移回到魔尊府邸。
三人直奔燕逸的住处,临到府邸门口,只见闻翛然步履匆匆,领着一众魔域护卫迎面走来。
“尊上——”卜映雪轻唤了一声。
闻翛然止住步伐,见三人狼狈不堪,活像逃难似的,不由皱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视线落在卜映雪身上——
燕逸早被各种魔力搅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半晌没有反应。
闻翛然:“受伤了?”
闻言,卜映雪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略显不自在,连忙将肩上的人缓缓放下,随即解释道:“尊上,燕姑娘并未受伤,只是受了惊吓。”
燕逸迷迷瞪瞪地站在原地,脑子晕乎乎的尚未完全清醒。
视线触及到卜映雪焦黑溃烂的手臂,不由大惊失色,没忍住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拉住他的手腕。
一抬眼,这才看见大反派站在不远处,凝眸望着自己。
“尊上——”她没来由地心虚起来,连忙松开卜映雪的手臂,双手背在身后不敢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