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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审查

    蜜蜂的刺与蜜,都是对世界的温柔警告。——《昆虫记》

    她们俩来到食堂窗口,今天高一高二都在期中考,比平常提前了十几分钟下来。

    有些平常中午会回家的人,也选择中午食堂随便对付一下,免得路上奔波,显得自己更命苦。食堂里头人满为患,一早上都用脑过度,大家决定狠狠地补偿一下自己,每个人都多打上一两个菜。

    这样有一个很不好的结果——橱窗里那一个个大不锈钢盆很快就被围剿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阿姨们的大捞勺和盆敲击的声音。

    最近常常有人吐槽,食堂的饭菜区是不是换人承包了,该咸的不咸,该淡的不淡,红烧茄子烂得可以当流食,粉蒸排骨应该改叫排骨蒸粉,整得像是猪食俱乐部似的。

    可对这个年纪的脑力劳动者而言,有时连猪食都赶不上热乎的。

    姜辞她们最后只能去小卖部买泡面,一人一桶,到教学楼接水区捣腾了点热水,怕在教室里吃味道太大,搬了把椅子在四楼中庭那儿吃,那边视野好,对着大操场和小篮球场,还可以欣赏一下天边那团灰不溜秋的云,算是一种“露天泡面派对”。

    拿着红烧牛肉味的余西子笑姜辞拿的鲜虾鱼板面——

    “你不觉得这个味儿跟泡面兑水没什么区别吗?”

    “还好。”

    姜辞脸上的表情一向寡淡,手里的勺子捞着卷曲的泡面,她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味觉也变得寡淡,对食物她只有简单的要求:不难吃,能填饱肚子。

    “诶,你看,那几个人里头,是不是有叶神和臭峰子?”余西子眼尖,自从她和宋成峰冷战,她对他的称呼改了有八百个,从“死蜜蜂”到“死人峰”不等,现在关系刚有回暖,头衔从“死”字辈改到了“臭”字辈,算是友善了一大步。

    姜辞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小篮球场上,有几个人确实在打球,大冬日里,寒风吹着,大多数只穿件长袖蓝白校服,袖子撸到臂弯处,在场上穿梭、跳跃,一群猛人。

    离得太远,看不清脸,可依然能辨别得出,其中一道白得反光的高大身影,就是叶敬初,他像深海的一尾银龙,手里的球灵活地游移,步伐随着球的跃动自在漂移,每进一个球,周围几个人就迎面而来,跟他击掌。

    所谓少年飞扬,大概就是这样的景象。

    她也不过就是,多看了两秒。

    “辞姐,你对叶神有没有一丢丢的想法?这么一个大帅比天天坐在后边,我不信谁架得住。”余西子眼里闪着八卦之光,学习太累了,不八卦一八,神经细胞又要怎么复活呢?

    姜辞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一口面差点没堵在喉咙眼,害得她连咳几声,好不容易才咽下去,脸已经是涨红了。

    这样正好,她向来是张冷白的脸,微微泛起点红晕都会一清二楚,如果是呛着了,那一切都有了最恰当的解释。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平时和叶敬初始终保持着正常的同学交往,没有比别人多一点,越一点多余的分寸。

    余西子到底是怎么冒出这种念头来的呢?

    人群里就是有这样一些人,她们的直觉敏锐,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在她们眼前“滴滴”一过,都能感应到其中微妙的磁场变化。

    很不幸,余西子就是这种人,行走的人形检测器。

    他们四个人在一块的时候,她隐隐地觉得,叶敬初和姜辞,有种不可言说的什么东西,在发酵,尽管这两个人看起来丝毫不搭,可骨子里却有什么是相似的。

    可惜,能医不自医,她这套检测系统,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成了废铁一堆。

    至于姜辞自己心里怎么想,说实话,她自己都还有点混沌。

    人的心并没有写着字,并不是什么事情,都那么一目了然。

    能认清自己内心的人,在这个年纪,在人群之中,还是极少数。

    更何况,对很多人而言,最擅长的,反而是自欺欺人。

    躯体和大脑已经足够疲累和麻木,至于心是怎么一回事,好像还没有那个力气去辨别、去看得太分明。

    “能有什么想法。”她选择不正面回答,而是打了个回旋球。

    余西子凑了过来,睁着一双好奇心满满的眼,盯着她的脸不放,好像那种猜牌面的游戏里的人,等不及想要知道,牌底到底是什么。

    “辞姐,我觉得你适合玩狼人杀,就你这张猜不透的脸,一定可以苟到最后。”

    “叶敬初,他人是挺不错的,一个不错的,同学。”姜辞也不想显得自己太不真诚。

    结果,余西子直骂她“老土”,恨不得把姜辞的嘴巴撬开,看看是不是用钢铁铸造的,怎么就这么硬!

    叶敬初他们打完球上来的时候,就很那么刚好地看到了一幕——

    余西子捏住姜辞的脸,姜辞原本秀丽的鹅蛋脸被她轻轻一掐,两颊柔软地凹进去,就跟土拨鼠似的,眉眼还是淡淡的神情,组合到一起,莫名地萌。

    萌,这个字,平时就不像是能跟姜辞扯上关系。

    可就在那么一瞬间,也只有那么一瞬间。

    叶敬初觉得,刚刚一定是打球的时候用力过猛了,不然,心脏怎么会后知后觉地猛跳起来。

    “卧槽,咱们组长这样一看,还挺可爱的。”宋成峰用外套擦了擦汗,右手搭上叶敬初的肩。

    “哦,不对,组长怎么能用可爱形容,大不敬,应该是可敬!”他立马口风一转。

    而肩膀的主人,他没有答话,只有心间的波澜在无声低语。

    那天下午安排了三个学科,一口气考完了化学、政治和历史。

    记得几个老师宣布考试时间的时候,还跟他们打趣说,“文理搭配,考试不累”,可他们考完了还是只想骂人。

    谁说不累啊!简直是把他们当考试人机来整!累得所有人嗷嗷叫,脑细胞前仆后继地上战场,前一批死透了,后一批接着上,还是车轮战,一天五科!

    考完了这一天所有的试,已经是6点45分。冬季天色暗得很早,灰蓝天幕渐渐加深着色调,几点疏星,天际闪着浅色的荧光。

    等候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们,会在树仁中学门口看到一群疲累的狼,个个眼里都冒绿光。

    最苦逼的还要数值日生,已经那么迟了,还有值日要做,虽然有百般不愿,也要硬着头皮上。

    “靠,这谁啊,扔这么大一坨纸在这!最好是上厕所没带纸!”2班的值日生边扫边骂。

    “谁陪我去倒垃圾,这桶太重了......”有人在呼叫救援。

    “我去吧,算是给考试攒人品了。”

    姜辞的处境也没比他们好多少,她考了一整个下午,脑子一阵阵发胀,太阳穴里像有个小人在跳舞,时不时踢个腿。

    教室里除了值日生,也就剩她了。

    她翻出包里的清凉油,倒出一点,抹在指尖,在太阳穴的位置揉开,一股清凉弥散在空气里。

    走廊和深蓝的夜空,躁动了一天最终回归平静的教学楼,每一天都是这样过去,热闹之后的沉寂,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她手里攥着张生物复习提纲,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倒是热闹得很,通常这种考完试的晚上,老师们都是要趁热乎改卷子的,这种时候特别能显出理科的优越性来——对比文科这种“早出晚归”的,它们一般一个晚上就能把工程进度推进到1/2以上。

    她探着脑袋,仔细看了看办公室里攒动的人头,好像都是语文组的老师,没有张三封。

    难道张老师忘记了这回事?

    不止办公室,附近几间辅导教室都开着灯,讲台上放着老师们点的餐,看袋子,是附近一家叫做“源圣”的土豆粉店,还有“一加麻辣烫”,还有几杯珍珠奶茶,杂七杂八地摆了满满一讲台,老师们把几张桌子一拼,一摞摞的卷子堆起来,都按照考场钉成长长的卷册。

    姜辞不是很擅长跟老师套近乎的那种学生,此时碰见老师们下课后的另一番面貌,新鲜倒是新鲜的,却也没敢多瞧,就怕遇到自己班的老师,问她考得怎么样。

    她找了几间辅导教室,化学组、政治组、历史组的老师都在加班,化学组老师的脸色最雀跃,因为他们很快就要竣工了,本来就是下午第一场考完的,改起来速度又飞起。她终于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看到了生物组的老师们,2班的生物老师林涌也在,而张三封这老头呢,正举着一串无骨鸡柳,右手拿着透明保温杯,里边泡着枸杞茶,很新奇的吃法。

    姜辞鼓起勇气,敲了敲门,张三封看到了她,居然热情地请她也来吃一串,这老头,让人简直摸不着头脑!

    “老师,生物考试作弊的那个同学,听说已经见过教导主任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还是,您要我背这张提纲?那您随便抽考吧。”

    张三封笑了两声,脸上还是难以猜透的表情,像在卖什么关子,神神秘秘地。

    “你叫做姜辞对吧?你们生物老师跟我说的。”

    “别急,坐下吧。”

    他让她坐在辅导教室最后一排的一张桌,打开一个瘪瘪的黑色公文包,取出一张卷子,让她写。

    姜辞低头一看,差点没晕过去,那卷子上足足有80题!虽然都是选择题,再扫一眼题目,明显都是超纲了。

    检验作弊没作弊,也不必祭出这种大招吧?

    张三封大概是看出她露出的难色,又笑了几声,像只年纪很大的松鼠,跟她说,只要做前面20题就好。

    “才考了一天,挺累的吧?就做这些吧。”

    姜辞能说什么呢?只好全凭感觉去做。第一题就考到支原体,后面还有什么分子生物学、基因结构、植物类群生活史、动物解剖之类的,名词错综复杂,有一半以上是她几乎没听过的,只有一部分她认得——是在姜明华的书架上留的那些书里见过的。

    那些书她今年暑假抽空又看了一部分,有一些林岑云的搬家的时候转二手卖了,二手不要的,让收纸皮的大爷带走了。姜辞好不容易才说服林岑云,保留了比较重要的那些,让她带去爷爷奶奶家。

    林岑云不爱她看那些书,那总使她想起姜明华,那个轴得要命的人,整天钻在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里头,什么昆虫啊、细胞啊、生命啊,那些东西能换钱吗?可是,遗传的力量过于强大了,超出了她的预料——姜辞像他,像他一样喜欢那些东西,像他一样爱盯着树发呆,成天脑子里头不知道装些什么。

    辅导教室里很安静,旁边都是老师们改卷时红笔在卷面飞翔的声音,刷,刷,刷,听起来很解压。

    姜辞一心想着赶紧做完,有几题不太确定的,也就蒙了个答案。

    “老师,我做完了。”

    张三封接过她手里的试题卷,很快地扫了一眼,微微颔首,眼神里透出亮光,像是某种赞许。

    “过去接触过生物竞赛吗?”

    “没有。”她从来没想过要跟竞赛沾什么边,觉得那都是先天禀赋出众的那些人走的路,就像冷清杉,还有柏礼,他们生来就比旁人聪明得多,不在一个量级的那种聪明,那些艰深枯燥的数学定理、物理定律,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上帝给予的另一种形式的玩具。

    哦,还有一个人,叶敬初。

    她似乎命中注定时常和这样的上天宠儿相遇,却并不明白命运这样安排的用意——难道是因为天赋异禀的人身边,需要一个庸碌的常人来衬托,就像把一块玉和一个莴苣放在一起,乍一看,都是绿油油的,可是玉石的光辉却因此更显得璀璨吗?

    这不意味着她就会陷入自卑,或是别的,她也谈不上嫉妒。她早就明白,每个人都是一面镜子,别人可以从镜子里,更好地发现、认识自己。

    当然,这种发现和认识,有时是会让人大失所望的。

    而她,只不过是发现,自己是一个需要努力的,普通人。

    普通人好吗?普通人不好吗?

    似乎没有一个青春期的人愿意承认自己普通、寻常,扔进人堆里头找不着,许多人总是渴望着崭露头角、刷一波存在,最好就是能站在舞台的中心,让聚光灯全打在自己身上,让别人艳羡,羡慕死掉。

    区别在于,有的人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的野心,有的人只在内心深处跃跃欲试。

    但姜辞承认自己普通,既没有惊人天赋,也没那么多可炫耀的资本。

    她甚至还有点感谢那些镜子,让她避免于自负、张狂。

    “小姑娘,你把这个拿回去。”张三封也不知又从哪儿抽出一本挺厚实的书,变戏法似的,就要递给她。

    姜辞赶忙伸手去接,书页边缘都泛了黄,有种旧书的气味,封面上有几个字——《普通生物学》。

    他该不是想让她自己啃完这本书吧?

    这老头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两周以后,我再找你,还是要考你。”老头举起手里的无骨鸡柳,又啃了一口,姜辞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是吃烤鸡吃上了瘾,动不动就要考人。

    “没啥事儿了,你去吧。”老头手一挥,带出一阵鸡柳香。

    “嗯,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姜辞只能老老实实地捧着那书走人,一出辅导教室门,冷风袭来,扑到她脸上,使她打了个寒噤,伸出手,把围巾朝上裹了裹。

    离了热闹的、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区,进了幽深的走廊,每间教室的门都锁上了,所有的灯都熄灭,楼道灯坏了还没来修,这个时候的教学楼,说不出的恐怖和怪异,黑暗像只姗姗来迟的巨兽,终于吞噬了整栋楼。

    她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得分外清晰。

    不,这里好像还有些什么其他的声音。

    在二楼的楼梯拐角,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清,只听见些衣料摩挲的声响,还有压低的喘/息声,在朦胧的、无边的暗夜里,毫不收敛地,蹿进她的耳朵里。

    她的心脏今天已经饱受折磨,此时又禁不住地狂跳起来。

    她逐渐走近了,隐隐约约看着,像是两团黑影在纠缠,校服上细长的荧光条在黑暗里,成了唯一的光源,奇异地闪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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