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个人赛如期举行。
洛璃安的伤势在药水和凯因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味道古怪的黑色药膏下,恢复很快。
已经能下床行走,只是脸色依旧不好,走路也显得虚弱无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的对手,是烈阳帝国皇家学院的天才,誉为“雷神之子”的八阶雷系法师,托雷斯,亦是雷欧皇子的亲弟弟。
他身材高大,一身华丽雷纹法袍,手持雷晶法杖,看洛璃安眼底充满厌恶。
“星辉的零分废物,竟然还没退赛?看来星辉是真的没人了。也好,今天就让你这个只会耍弄小聪明的废物,见识一下真正的雷霆之力,我会让你跪在地上,为对我皇兄的无礼忏悔。”
观众席上烈阳支持者狂热欢呼,贵宾席上雷欧皇子冷笑等看戏。
洛璃安无视托雷斯挑衅,抱臂低头,刘海遮脸,抿紧嘴唇,看似强撑站立,实则身体微抖。
还是太勉强了么,她心想。
但这副模样引来了更多嘲笑。
“比赛开始!”裁判话音未落。
轰!一道闪电劈向洛璃安,速度惊人。
洛璃安吓了一跳,尖叫着笨拙往旁边一扑。
闪电劈在原地,炸出焦坑。
她被冲击波扫到,狼狈滚了两圈,校服划破,手臂带血,挣扎起身动作迟缓。
“废物!躲得了一次躲不了十次!”托雷斯狞笑,法杖挥舞,闪电如骤雨落下,戏耍般逼得她在擂台上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哈哈哈!看那个废物,像只滚地老鼠!”
“托雷斯殿下在戏弄她呢,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
“活该!让她得罪皇子殿下。”
观众席上的嘲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艾莉娅在台下看得揪心,双手紧紧捂住嘴。
凯因站在场边,面无表情,但眼神冰冷盯着托雷斯,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洛璃安在密集的雷光中狼狈闪躲。
每一次看似惊险万分的躲避,她的身体承受着双层负荷。
强行压制神力避免本能反击,同时又要精确计算闪避角度和承受冲击的力度,还要让一切看起来像是运气和巧合。
这对她精神的消耗甚至超过了身体的负担。
但冰魄玉髓…必须拿到。
“玩够了。”托雷斯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为你对皇室的亵渎付出代价吧,雷霆万钧——”
他高举法杖,魔力疯狂灌注,雷晶紫光越亮,直径超半米的雷光柱汇聚,划破空气轰鸣,朝半跪的洛璃安当头轰下。
这一击,足以将普通中阶法师轰杀至渣。
“洛璃安——!!”艾莉娅惊恐的尖叫。
全场观众屏息,烈阳支持者面露兴奋,星辉支持者不忍闭眼。
雷光将噬洛璃安之际,她力竭挣扎,脚下恰好踩到一块湿滑碎石,顿时失衡扑地。
轰隆!雷柱擦过她后背,轰击在她先前跪倒处,地面被炸出深坑,碎石飞溅,冲击波稀落撞在她身上。
“噗。”洛璃安被冲击波掀飞,口喷鲜血,重重摔在擂台边缘,蜷缩着咳血,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但她躲开了,险险避开了必杀一击。
全场死寂。
解说导师惊愕道:“躲开了?洛璃安竟因踩碎石摔倒,避开托雷斯的雷霆万钧,这…这…运气啊!”
“这怎么可能?!”
这个废物,她一定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一定是!
托雷斯狞笑僵住,怨毒地盯着洛璃安,怒火中烧,认定她耍了手段。
然而,这全力一击被强行中断,加上急怒攻心,托雷斯遭魔力反噬,“噗!”喷出一口鲜血,体晃了晃,用法杖支撑住才没倒下。
“咳咳……”洛璃安抬脸,断断续续道:“承,承让…托雷斯…同学,你…你的雷…劈歪了…”
说完,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你——!!!”托雷斯气得眼前发黑,又是一口血涌上喉咙,被硬生生他咽下去,差点当场昏厥。
裁判连忙冲上擂台,检查洛璃安的伤势,立刻宣布:“洛璃安选手重伤昏迷,失去战斗力。胜者,托雷斯·阿瑞斯!”
胜利的宣告对托雷斯而言是讽刺。
他赢了,却赢得憋屈狼狈,未干净解决对手,反被“戏耍”至魔力反噬,看着被抬走的洛璃安,邪火难平。
*
驿馆内,医疗室。
洛璃安躺病床,呼吸微弱,脏腑剧痛,强行偏转雷霆的反噬,比前次更重。
冰魄玉髓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带来罕见的烦躁情绪。
这具身体,比她预想的还要不堪。
艾莉娅守着,眼哭肿得像核桃。
凯因立在阴影,隐现暴怒,托雷斯的狞笑在他脑中闪现,银狼王族的暴戾几乎要冲破理智。
“凯因同学,你也去休息吧,洛璃安这里有我…”艾莉娅哭劝道。
凯因没有回答,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眼神复杂,杀意、怒火,痛惜。
他决然转身离开,身影融入夜色。
洛璃安轻轻抬眼,看向那道背影透着令人心悸寒意,她的视线转向窗外月色,心底隐隐有种莫名的不安。
*
这一夜,烈阳皇都并不平静。
后半夜,皇家别苑爆发短暂激烈战斗,警报、魔法光芒与兵刃碰撞声惊醒众人。
战斗速起速落,却留下浓烈血腥味与焦糊气,别苑内的混乱哭喊无不显露出事态严重性。
黎明时,消息传遍炽日之心:烈阳帝国四皇子“雷神之子”托雷斯昨夜在皇家别苑遇刺身亡。
现场狼藉,护卫死伤惨重,凶手手段残忍利落,一击毙命后逃逸,只留些许狂暴火焰气息与难以追踪的空间波动。
举国震惊,皇室震怒。
大赛组委会一片混乱。
烈阳帝国官方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全城戒严搜捕凶手。
原定于今天的多场比赛被紧急叫停。
星辉驿馆内,秃顶导师接到紧急通知,慌忙冲进洛璃安的医疗室。
“洛璃安同学,好消息…不,是天大的变故,托雷斯皇子…他…他昨晚遇刺身亡了。”
艾莉娅捂住了嘴,震惊得说不出话。
躺在床上的洛璃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人死了?
导师喘着粗气,语速飞快:“因为托雷斯是个人赛的种子选手,他的…呃…意外,导致他所在的上半区出现空缺,大赛组委会和烈阳皇室紧急商议后决定,由上一轮败者中递补晋级,就是你啊,洛璃安同学。你…你晋级了,十六强!”
晋级?又有机会夺得冰魄玉髓。
不过,她隐隐记得这场意外来得太巧。
“凯因呢?”她问。
“不知道呢,早餐就没见他来吃。”艾莉娅答。
“洛璃安,你有在听吗?”导师打断她。
“有,老师你说。”
“烈阳皇室要求大赛加速进程,你的下一场比赛就在明天下午,对手是灵风学院的风语者艾薇拉,可你这身体…”
他看着洛璃安惨白的脸色,忧心忡忡。
“我能打。”洛璃安平静道。
导师张了张嘴,见她眼底意志坚定,最终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唉声叹气地离开。
*
白日驿馆里兵荒马乱,戒严的士兵频繁出入盘查,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直到深夜,喧闹才稍稍平息。
洛璃安躺在病床上,隐痛让她无法安睡。
对凯因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
他自昨晚离医疗室后未再出现,还有离开时充满杀意的背影…
难道…?
她挣扎着起身,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强忍着不适,她披上外衣,悄无声息地离开医疗室,调动微弱神力屏蔽气息声响,如融入夜色的幽灵。
凭借对凯因气息的熟悉与神力感知,避开巡逻者来到其房外。
房门紧闭,内无灯光且死寂,她却感知到里面有人,不止一个。
她屏息,将神力感知凝聚至极致,穿透门板。
“…殿下,您太冲动了,刺杀皇子,还是在烈阳皇都,您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我们的人折了三个好手,您自己也…”
“闭嘴,西奥多。”凯因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压抑的痛苦,异于平日的温和,“痕迹处理干净了吗?”
“痕迹勉强处理了,烈阳的猎犬鼻子很灵,空间波动很难完全抹除,而且您这伤…”西奥多担忧。
“强行撕破空间瞬移出来,又硬抗皇家供奉一击,脏腑的震荡不比床上那位轻,值得吗?!就为了一个,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洛璃安的心跳,在听到“不相干的女人”时,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过了好几秒,凯因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声音很轻,似自言自语。
“她好像有想要的东西。”
洛璃安怔怔,僵立在门外。
冰魄玉髓。
这狼崽子就为了这个?
不顾一切的厮杀,他此刻承受的重伤,竟只是因为,她无意中流露出对冰魄玉髓的一丢丢渴望?!
陌生情绪愕然攫住洛璃安的心。
那感觉,比脏腑的剧痛更让她无所适从。
震惊?荒唐?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或悸动?
上古法神漫长的生命里,她习惯了独行,习惯了力量带来的绝对掌控与疏离。
他人的生死、情感,于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从未有人会为了她一句未出口的渴望,如此不计后果,如此疯狂。
房内传来西奥多无奈的叹息与处理伤口的窸窣声,间或有凯因压抑的低哼。
洛璃安静静地站在门外,许久许久。
她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夜风吹动她单薄的外衣,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最终,她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
夜,还很长。
但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