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丞相火急火燎地回了府,云夫人见他慌慌张张地进来吓了一跳,担忧道:“宫变了?”
“没有,夫人您想什么呢?”云丞相倒了茶水喝,压了压惊。云夫人的心落回实处,开始指责他:“没有你慌什么,这个样子从宫里回来我能不多想吗?”
“夫人,我觉得明王殿下可能看上柚柚了。”
云夫人不解:“哪个明王?”
话一问出口,云夫人就想起来了,“你从哪得知的?”
云丞相简单说了一下,云夫人却丝毫不慌:“你又没有说错,不用慌。”
云夫人把前两日云柚和她说的话说了一遍给他听,“柚柚说过两日让我们见见那公子,想来应该是不错的,若是好,那便让他们在府上成亲,若是不好,你就要私底下遣走那人。”
“原来不是江家那小子,那这小子又是从冒出来的,柚柚问我要的侍卫也是去拿来保护他。”云丞相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云丞相沉下心皱眉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对劲,要召回那两个侍卫问一下。
他挑去芭蕉阁的侍卫定然是府中最好的,忠心耿耿的死士,一切以保护云柚为前提,若是云柚遇到了危险他们定会第一时间来禀报。
若那人是需要侍卫保护的,必然时不时会遭遇刺杀,云柚定然是隔几日便会与那人见上一面,总会有遇上的时候,但侍卫却没有来禀报,除非那人本身就有侍卫保护,不曾让危险靠近云柚,要不然就是那人是个骗子。
“老爷,人来了。”
两个侍卫进到书房,抱拳,“见过老爷。”
云丞相沉着脸盯了他们一会儿:“从哪里回来?”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如实答:“回老爷,属下们是从宫里回来的。”
“宫里?!”云丞相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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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映月楼
映月楼是整个皇宫里最高的楼,上到最高层的映月楼,可俯瞰整个上京城。
红墙绿瓦,宫灯盏盏,万家灯火,上京城的繁华尽入眼底。
云层浅浅,又一轮圆月高挂,星子点点,与灯火一起映入姑娘璀璨的眼里。
“皇上?”云柚念着方才那个怀里抱着一沓藏书的小太监惊慌失措跪下叫沈微林的那两个字,“沈微林,他刚才叫你皇上。”
沈微林看着她嗯了一声。
“你是宫里的皇上,所以你之前说瞒着我的事情就是这个吗?”
“是。”
云柚拧眉,沈微林看着她脸上生动模样,她的眉头皱一点又松开一点,看着很是纠结。
他想问她是不是生气了,云柚抬头了,看着他,面上纠结。
“沈微林,你是皇上的话,那我不想成亲了。”
云柚拿过他手上的那颗圆苹果,手心空了,沈微林眉心微微蹙起:“为什么?”
“因为你是皇上的话,以后是要娶很多个夫人的,你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夫君了,我不想争宠,而且周嬷嬷说,宫里的娘娘很可怜,宫里的人都很可怜。”
沈微林抓住她话里的话:“嗯,我是宫里人,所以我也很可怜。”
云柚一愣,皱眉:“但你是皇上。”
“皇上也会很可怜。”
云柚纠结地咬了一口手上的苹果,开始想他的话。
“云柚,我不会和很多个姑娘成亲,只会和你成亲,宫里不会有那嬷嬷说的别的娘娘。”
他神情认真地看着她,面上依旧带着一贯的温和,但细看眼底还带着几丝浅浅的少年的执拗之气,这时的他不再是那幼年时便被推上皇位,面对尔虞我诈的朝堂,时时需要警惕身侧人,装作运筹帷幄的少年,而是面对心悦的姑娘,卸下心防展露年少意气的少年。
云柚捧着圆苹果:“你只会和我成亲吗?”
“只和你成亲。”
云柚弯眸:“那要是你以后有了别的喜欢的姑娘,你就告诉我,我就不喜欢你了。”
“不会有别的姑娘。”
“噢。”云柚扬起嘴角挨近他怀里,害羞地踮脚亲了一下他的嘴角:“那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呀?”
沈微林扶着她的腰,因着她方才的触碰,他的嘴角像是被烫了一般,“还没那么快,要等钦天监定下日子。”
“呀对了,我还要带你去和娘亲见面,我明天就带你回丞相府吧,现在我们先去御膳房,御膳房的东西很好吃,我带你去吃。”云柚拉着他走到一半觉得不对又停下来,盯着他。
沈微林看她好像有点气鼓鼓的样子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怎么了?”
“沈微林,你是皇上,是那个小气的皇上,在揽月楼前我骂了你,你那时没有想着要报复我吧?”云柚睁圆了眼,气鼓鼓的,大有他要是敢说有,她就要上手打他的架势。
他牵她手,弯眼笑,“没有。”
“哼,你为什么不许我们上揽月楼,里面又没有金银珠宝,我上不去,就只能爬梯子,还让老伯的徒弟收了我三把一模一样的梯子拿去当柴烧,梯子师傅造一把揽月楼的梯子要一个多月,我每次都要等很久。”云柚叉着腰质问他。
沈微林把她手无意勾起的衣裳抚下去:“我没有不许人上去,应当是那时揽月楼要重新修缮,所以负责修缮的人不许人上去。”
云柚想了想,好像那时揽月楼确实经常有木工出入,“好吧,那我们去御膳房。”
沈微林提着一盏灯笼,宫里不知何时几步便点上了一盏小灯笼,云柚第一次悠闲地走在宫里,左瞧瞧右看看,“沈微林,宫里好少人呀,连宫人都没有,你住在宫里是不是很无聊呀?你会害怕吗?”
云柚牵着他的手晃了晃。
沈微林扫了一眼四周,往常在宫人巡夜的宫人都不见了,姜满福做得很好。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似乎还有几分落寞:“还好,无聊和害怕的时候就多翻翻书卷,还有批奏折,看久了就忘了。”
云柚一听更加觉得他可怜了,当皇上确实很可怜,被人下毒了要每天喝药,不能回宫,回宫也是看书批奏折,她看过爹爹写的奏折,上面好像都是一些要处理的事情,他每天看奏折要处理那么多事情。
“那我们成亲了,我就可以在宫里陪你了。”云柚握紧他的手笑着说。
他握紧她的手,“好。”
今夜没有去成御膳房,因为云柚走到一半路就觉得很困了,最后是沈微林背着她回了芭蕉阁,她开始还凑在他耳边说话本子上说宫里的冷宫了会有冤死的白衣女鬼,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遇到,后面就困得睡着了。
沈微林悄无声息地把她轻放回到床榻上,给她盖上寝被,临走时低头在她额头上停留了一下。
春日酒药效大,不知她放了多少,且还饮了酒,应该还要缓一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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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丞相府前厅的氛围一度陷入僵持,唯一笑眯眯的可能就是姜满福了。
云夫人喝了口茶,看向采茶:“去瞧瞧小姐可起来了,若是起了便让她过来。”
采茶默默退下,云丞相让人又添了一盏茶,继续道:“皇上,微臣觉得小女可能不是很适合入宫,她性子不沉稳,在宫里可能静不住。”
“无妨,云柚在丞相府如何,在宫里便是如何,不用静。”
云夫人坐在一旁不开口,只听着瞧着。
芭蕉阁里,冬环第三次进屋的时候终于见云柚醒了,忙伺候她换衣洗漱:“小姐,待吃过早膳您便往前厅去,老爷和夫人都等着那里了。”
“哦,要做什么呀?”她还想说要进宫去唤沈微林出宫呢,让他来见娘亲和爹爹。
“小姐,这是什么令牌呀?”冬穗在收拾床榻,在枕头边上看见一个令牌,上面还写着字。
微。
冬环拿过来看,是宫里的令牌,云柚摸了一下上面的字:“唔,这是进宫的令牌。”
沈微林给她的,他说拿着这个令牌就可以直接进宫了。
“是邻院那个公子给的吗?”冬穗问。
云柚点头,冬环收好令牌:“那今日来提亲的公子应该就是邻院的公子吧。”
冬穗兴奋地点头:“我也觉得是,我偷偷瞧了一眼觉得很像,而且都是宫里来的,但不知道是宫里的什么人。”
“今日有人来提亲?”云柚塞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见她们说是就赶紧拿上两个包子就带着冬穗往前院走。
冬穗手上又被冬环塞了两个饺子,云柚一边吃一边走,快吃完了就要走到前院了。
“小姐不去了吗?”冬穗把手上的饺子喂给她吃,云柚一口吃了两个饺子,摇头,吃完饺子才开口,用手指了指前面,冬穗探头,是老夫人。
云柚躲在墙后小声道:“我们等一下。”
但云夫人眼尖,一眼就瞧见她了,朝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过来。云柚只好理了理衣裙上前,“娘亲爹爹安,祖母安。”
沈微林从她的脑袋探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她了,她穿着一身湘妃色裙子,裙摆处绣有灵动展翅的蝴蝶,她见被发现了,稍稍睁圆了眼睛走过来,裙上的蝴蝶翅膀扑扑动了起来,她给爹爹娘亲行礼的还偷偷瞧他,给祖母行礼的时候规规矩矩。
云柚行完礼就看向沈微林,他今日穿了她让青衫阁给他做的新衣裳,今日这件是月牙白的,衬得他越发温润如玉,她丝毫不收着眼神瞧他。
云丞相不悦,“咳咳。”
老夫人稍稍沉着脸叫她:“云柚,见到皇上为何不请安?”
云柚看见祖母沉着脸这才发觉自己没给沈微林行礼,但礼行到一半就被唤住了。
“云柚姑娘无需多礼。”沈微林放下手里的茶盏,声音平和,起身站在云柚身侧。
老夫人虽然不喜,但也不好说什么,皇上都说不用行礼了。
当今皇上如今不过十九,但周身贵气,帝王威压丝毫不逊前几代大有作为的君主。
“柚柚,皇上便是你前几日说的那个心仪的公子吗?”云夫人问。
云柚乖巧地点头。
云夫人问完话就让冬穗带她回芭蕉阁了,不让她待在前厅,云柚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回去,还带了姜满福一起。
芭蕉阁
姜满福手上提着一个食盒,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糕点,拿来赔礼的,“云姑娘,上次老奴不小心冲撞了您,这是老奴给您的赔礼,御膳房做的糕点。”
云柚看向食盒里的好看的糕点心情很好,“谢谢姜公公,姜公公在院子里为何要躲着我?”
姜满福笑眯眯地低头道:"皇上是暗中出宫住在邻院的,您进过宫,老奴怕您认出我,从而也就会怀疑皇上的身份,所以不得已才会躲着您,云姑娘见谅。"
“哦,好吧。”
云柚不问了,冬环把食盒里的糕点拿出来给她吃,很好看的糕点,和沈微林之前给她吃的那些一样好看,都是御膳房做的。
盘子里的糕点吃完,有下人来禀告:“小姐,夫人让您到前院去。”
云柚到前院的时候,发现只有沈微林一个人,他朝她走过来,她左右瞧瞧没人就牵了他的手:“我娘亲唤我过来,但这里就只有你呀?我娘亲爹爹和你说了什么呀?”
“云夫人让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就走了,说了我和你的婚事。”
“哦,他们喜欢你吗?”
沈微林看着她的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成亲一事是定下来了的。
“那你要回宫了吗,我去宫里玩一下可以吗,冬穗说宫里的藏书阁有很多书可以看,我还想吃御膳房的饭菜。”
“可以,宫牌在你身上,你想进宫随时都可以进去。”
云柚摸了一下方才带在身上的令牌,带上冬环冬穗,就上了回宫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