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星/遇淮】
【晋江文学城202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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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蝉鸣盛夏,繁茂的榉树覆盖了整座校园,林荫树下,三三两两聚在一块的讨论声压低。
“刚从篮球场穿过去的女生就是许念星吧?本人居然比照片还漂亮。”
“是她,不过漂亮归漂亮,美得太张扬了,感觉好有攻击性……”
“可是明艳型真的很少见,看颜我觉得她是唯一和时绽搭的。”
距离京大附中开学已有一星期有余,对于枯燥的高中生来说,长相惊艳有辨识度的转校生永远是话题的焦点。许念星无疑是这批转校生里讨论度最高的。
不只是因为外貌,还在于她是以古典舞特长生的身份招进来的。
许念星从小卖部买了瓶冰镇矿泉水,握在掌心里解了会暑,才利落地拧开。
路过坐在树荫下佯装写作业的那群女生时,她侧偏着头,好似没听见大家的话。
这节是体育课,拖教育局下发的强制性条文的福,体育课目前还没被各个科任老师侵占。连续几天的高温预警过后,体育老师自然不敢给学生们安排太多活动,在树下做了个舒展运动,便让大家自由活动去了。
不少学生选择争分夺秒地利用这点时间学习,但凡有座位的地方,基本全占了人。
见她大步离开,刚才说话的人没忍住抬头,又看了几眼她的背影。宽大的校服下,藏着一双修长的细直长腿,似是为了应付学校检查,栗色长发盘成了丸子头,几率碎发自姣好的侧颜垂下,平添几分清冷的味道。
她们在校园论坛里看过照片,许念星有一头蓬松柔顺的波浪卷。
身材纤瘦有度,像一只骄傲的天鹅。据说她古典舞跳得优雅又灵动,来附中也是走了艺术加分路线,不过具体水平咋样,恐怕只有舞蹈老师清楚了,大家都没见过。
许念星走到操场旁边的凉亭,同迎面而来的赵雪雁碰上。
“给你带了瓶牛奶。”
赵雪雁用掌背探了下,“常温的?”
许念星点头,“你月经来了,喝点常温的挺好。”
这么热的天,学校里没有空调,卫生巾又闷又热,简直就是酷刑。赵雪雁把手伸过来,试图从许念星手里的瓶子获得一丝凉意。
很可惜,许念星那瓶水的凉气都快被热风卷没了,赵雪雁欲哭无泪,“早知道和你一起去小卖部了,至少还能蹭点空调。”
许念星好笑:“你不是嫌晒吗?”
赵雪雁一下子清醒了,从包里摸出早上托亲哥送来的降温贴,“也是。”
许念星才转来京大附中不久,对陌生的环境不太适应,全靠赵雪雁带着她熟悉学校。许家同赵家在生意场上有往来,两人自小认识,后来许念星父母冷战,她跟随母亲回淮城上了几年学。
如今两人恨海情天的爱情以遗憾收场,父亲再婚,母亲宣布终身不婚主义,她索性转来了京北。
在她父亲眼皮子底下,至少能早为将来打算。
不管怎样,财产她肯定是要争一争的。
赵雪雁咬着牛奶的吸管,不想回蒸笼教室,拿着小风扇在树荫底下吹。
不远处的人群传来一小撮骚动,许念星若有所察般顺着视线望过去。
几个少年抱着篮球,在炽夏的阳光下,勾勒出浓烈的剪影。大步走在前方的人微仰着脖颈,眉心高高拧紧,周遭形成一股肃杀的磁场,凌厉迫人。
顶着这样一张脸,即便冷着神色,也足以引得周围的女孩脸红避让。
球赛开场,他占的是前锋的位置,进攻性极强,短短几分钟内,进了两个三分球。
纵身而越之际,一截筋络分明的腰腹清晰可见。
冷白皮,凌冽的线条藏着荷尔蒙爆发力。
一出场便是人群中的绝对焦点。
大概是他本身脾气不太好,竟没一个女生敢大胆地盯着他看。
“绽哥,不是说好了放水吗?你怎么一点也不给我们留发挥的空间啊。”
说话的男生支着膝盖,说话带着细微的喘意。
被称为绽哥的少年拧开瓶盖,喉结上下滑动,眼见着半瓶水一饮而尽,塑料瓶身也被他骨节分明的大掌捏出褶痕。
声线是同这个年纪的男生截然不同的冷磁。
“放了。”
他只纡尊降贵地抛出几个字,言下之意仿佛在说,是你们太菜,打得没意思。
被人轻嘲,另外几个男生也没恼,打趣说要一血前耻。
他随手将剩下的半瓶水放置于地面,起身时,漫不经心朝许念星所在的方向投来冰冷的一隅视线。
许念星丝毫没有冒犯别人的自觉,不迎不避地看过去。
见对篮球一窍不通的许念星看了许久,赵雪雁忍不住提醒,“刚刚那个就是咱们附中的校草,时绽。”
许念星父母早些年还没离婚的时候,时家就已稳坐京北权贵圈的第一把交椅。只不过,豪门圈子亦有层级之分,当初许志安花了多少心思、打点了多少人脉,仍旧没挤进去。同半路做生意发家的许家不同,时家所涉及的领域范围极广,地产、医药、科技、化工均有不小的体量。
许念星:“太子爷?难怪脾气这么差,看他一眼都要剜我一个眼刃。”
“他跟你想象中的豪门太子爷不一样。”赵雪雁压低了声,透露消息:“他爸在外面有好几个私生子,个个不是省油的灯,时绽要是没点狠戾的手段,哪能维持现在的局面。”
私生子。
许念星听到这个词,第一反应不是同情,而是起了兴趣。严格说来,她那位人前儒雅显贵的父亲同现任妻子生下的孩子——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也算私生子?讽刺至极的是,被扶正后,没人记得真相。
许念星生了一双典型的狐狸眼,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
赵雪雁见她难得没发表意见,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该不会对他感兴趣吧?”
“你最好离他远点,别被他这张脸骗了。大部分人只知道他家境优渥,不知道太子爷的真实家底,他肆意张扬惯了,什么帅玩什么,赛车、篮球、冲浪,勾了不少女孩动心,却全都无情冷拒了。”
帅是帅,可惜脾气太差了,连好脸色都没给过,更别说绅士风度了。
绝对的扣分项。
许念星对此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这不是挺好的?伪浪子,真高岭之花。”
“至少干净。”
毕竟豪门圈里的二代们玩得花,换女朋友如流水,像时绽这样的,确实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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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星就是随口一说,对时绽没多大心思。京北附中的节奏比淮城快,高二下期刚开学,就已经开始为高三筹备了。理科的课程她听得不算吃力,就是数学的衍生题型有点难啃,周末还得花时间巩固。
她是舞蹈生,将来参加艺考,对文化课的要求稍低,足够她用来谋划后面的长久之计。
许家别墅还是多年前的模样,连装修与佣人都不曾换过。
许念星推着行李箱出现在许宅时,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不过大家面上还是维持着镇定,恭恭敬敬地唤她一声大小姐。
她那位名义上不学无术的‘弟弟’最近参加夏令营去了,只有许志安的现任妻子在家。
“念星,在学校还习惯吗?”
女人保养得体的面上带着笑,身上的香水味许念星无比熟悉。记得七岁的时候,她时常在许志安的身上闻到,那时她觉得味道优雅而温柔,如今只剩一阵阵反胃。
“陈姨。”许念星扯唇,基本的礼节挑不出错处,“学校附近环境不错,我住着还可以,不过少了点东西,想顺便过来拿一下。”
许志安工作繁忙,常年往返于全国各地,久不归家,对别墅的情况从不过问。当许念星提出要回来拿她的舞鞋和古典乐器的时候,他连连点头答应,欣慰地说,我们家念星总算长大了。
那时她年纪小,始终记恨着许志安,以至于这么多年来,许志安理应付给她的抚养费,一分未送出去。
许志安不知道,他这位现任妻子可是十分清楚,许念星的东西,早就被打包扔了。
哪里还能找得到。
“这……”陈娜面色为难,“你弟弟他最近迷上了架子鼓,前些日子把几个杂物间重新翻修了。念星,要不你看看还缺什么,我托人去给你问问,京北不比淮城,事事都得讲究预定,你来得突然,未必能买到。”
好一出先给个甜枣,再给个巴掌的戏码。
可惜许念星不吃这套,她指尖微收,脚步一顿,“陈姨的意思是,我这个名副其实的许家大小姐,连拿回自己东西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年纪不大,说话时却掷地有声,同母亲如出一辙的漂亮脸庞里满是寒凉之色。
比后来鸠占鹊巢的人,更有正主的气场。
陈娜心头闪过一丝怨恨,却不好当着小辈的面发难,笑容端地温和,“念星,你误会我了。”
“虽然你不是我的孩子,但我一直拿你当亲女儿看待。就像你当初说要来京北上学,你爸只顾着说好,打点关系、找学校,桩桩件件,全是我在帮忙。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多多相互理解。”
对方迎着笑脸,许念星自然不会撕碎眼前虚假的体面。
“我刚才开玩笑呢,陈姨,您别放在心上。”
两人寒暄几句,陈娜让佣人收拾出了一间客房给她住。许念星在一旁看着陈娜忙活,提了些意见。譬如,地毯一定要铺埃及长绒棉,来不及换的软装要国际大牌,她随口念了几个英文名,陈娜显得有些尴尬。许念星在试探中,已然知晓了陈娜在许家的境况并不算好。
许念星今晚并不打算住在这里,但她需要一个完全属于她的房间。
至少让许家上上下下知道,她许念星只要还姓许,后来者便无法居上。
折腾这么一通后,许念星回了京北附中的公寓。她那个比她大六个月的哥哥,混不吝到连上学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事就爱往酒吧跑,同圈子里的公子们凑在一起。他脑子还算灵光,知道攀借人脉消息,跟着买了几支股票,赚了笔钱,又开始撺掇着搞投资。
但他对经济和市场一窍不通,所谓投资,不过是盲人摸象,完全依赖于社交圈。
许念星看完收集到的信息,给中间人转了笔酬劳过去。
对面秒收款。
【许小姐,要我说,你这弟弟就是扶不起的阿斗,真没必要把他放在眼里】
尽管如此,她并不打算对敌人掉以轻心。
许念星言简意赅:【拿钱办事,谨言慎行】
【得嘞,怪我多嘴。不过你弟弟今晚要去参加一场聚会,听说时绽也在,你要不去搅个局?要是真让他结识上时家,恐怕你以后不好过咯】
许念星思忖片刻,果断下了决定。
【地址发我】
聚会的地方是一家高端会员制的商K,地理位置优越,环境典雅私密。比想象中灯红酒绿的场所好太多,许念星充了张最低储值的会员卡,借以朋友的名义,混到了他们包场的楼层。
高空俯瞰之下,连空气都透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许念星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默地观察着眼下的环境。这场聚会是赵氏集团二公子的生日宴,他跟时绽同为超跑发烧友,两人在F1赛事资助过同一个车队,就此成为朋友。但关系算不上好,时绽能不能看得上他都还是未知数。赵二公子年纪比时绽还要大八岁,见了时绽,依旧得恭敬地唤一声时哥。
在场的人几乎全是生面孔,不乏漂亮妖娆的女孩,见许念星顶着素颜,穿着也保守,好奇问她是跟谁来的。
许念星在人群里寻了半天,总算寻到了要找的人,不过她并不打算打草惊蛇。
她执起一杯威士忌,随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答得模棱两可,“喏,那边的。”
话音刚落,自厅门外迎面走来几个身高腿长的男人。
时绽被人簇拥着,旁边的人似是在说着恭维讨好的话,他意兴阑珊地听着,天生锋利倨傲的轮廓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看得出来,不管在学校里,还是在校外,都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在场的人无论是见过时绽的,还是只听闻过时家太子爷名号的,或多或少知晓他的怪癖,不喜人多,厌恶旁人打量的目光。
但凡有人同他对视,他一定会将人针对到底。
无论用什么手段。
倘若忽略他的太子爷身份,说一句天生坏种都不为过。
“赵总,你管这叫,几个好友聚聚?”
时绽的话一出,众人皆不由得深提一口气,纷纷移开视线。
许念星动作未变,在他凸棱的喉骨上流转几个来回,对他这副不好惹Bking的脾性产生了欣赏之意。人就是要有几分傲骨,才不至于被人随意拿捏。
姓赵的汗流浃背,强撑笑意:“时哥,我这不是想着热闹一点,好让您玩尽兴么。哪成想好心办了坏事,我这就让无关人员散了。”
这种客套话,也就只有时绽肯当真。他垂颈掸了掸衣袖,周身透着不染浮华的冷意。
在场的女孩们瞬间清退大半,徒留许念星,再不起眼,也无法让人忽视存在。
时绽的恶劣与狠厉,京北圈子无一不怕,众人战战兢兢低眸的时刻,她反倒松弛随意,一双灵动清冷的狐狸眼仿佛会说话似的。
赵公子在包厢里准备了五层高的蛋糕等着时绽切,当然,还有几个项目的协议。时绽不是空有花拳绣腿,要他点头,最终看的还是利益回报率,因此,赵公子没多大把握,只能借希望于把他哄高兴了,愿意准予合作。
意图还未表明,时绽的注意力显然已不在此。
见许念星打量,时绽踱步靠近,俯身玩味道:“怎么,想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