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正当程欢沉浸在帅气弟弟的海洋里时,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程欢不耐烦地转过头去看,南宫珏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抱臂靠在门口,用指节扣了扣门。

    “看来我打扰双姑娘了?”

    “不会,怎么会。”程欢立刻站起来欢迎他,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她盛情邀请,“要不要一起玩,人多热闹。”

    热闹?

    南宫珏气得想当场揪住她的衣领,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最终还是为了贵公子的面子强忍住了:“我说呢,最近府里的银子如哗哗流水般出去,原来是双小姐这么会玩。”

    “哪里哪里。”程欢真当这是夸奖自己的话,还想着两人兴趣相投,以后能做一对狐朋狗友、玩乐搭子,“世子殿下喜欢,以后常来玩!”

    娈童美婢是现在阳城高门子弟里顶顶流行的玩法,前不久许璟和梁烨浈已经造访过,想必世子也不会愿意错过——

    男伶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南宫珏,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要各显神通。

    南宫珏面无表情地靠在门上,死死盯着程欢,连半个眼神也不分给他们。

    男伶久经风月场,何等的敏锐,一看氛围不对,即刻就准备脱身。

    “哎,怎么都走了!别走啊!我们继续!”程欢挽留道。

    “还要继续?”南宫珏终于动了,悠悠地晃过来,在程欢面前坐下,“不如本世子陪你继续吧,玩什么?”

    人都出去以后,南宫珏的脸色冷了下来,程欢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额……是因为我没叫殿下一起,所以殿下生气了?”程欢试探性道。

    南宫珏冷笑一声:“别,千万别叫我,怕我来了只会败了双姑娘兴致。”

    “怎么会,原来你担心这个啊。”程欢很大度地勾过南宫珏的脖子,“殿下,咱们都是一起喝过酒的交情了,你不会玩,我带着你玩嘛。”

    南宫珏吸了吸鼻子,脸又沉下来几分:“你喝酒了?”

    “一点点?”程欢比了个指甲盖大小,忽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啊!一点点!我最喜欢的四季奶青现在也喝不到了,四季奶青加茶冻,人间至味……”

    刚刚还精神百倍地招呼他,现在就开始说胡话,鬼信你。

    南宫珏斜睥她一眼:“远山,把她弄上马车。”

    等了半晌,都没有动静,南宫珏转过头:“愣着干嘛?”

    远山为难道:“殿下,这……我是背是抱啊?”

    “你一个大男人,怎这般扭扭捏捏。”南宫珏返回去蹲下,直接将程欢打横扛在肩上。

    程欢的肚子杠在南宫珏肩膀上,险些把刚才吃的东西都吐出来。

    南宫珏特意绕了远路,走了一圈才回到马车上。

    睚眦必报的小气鬼!

    不就上次把你挂在马上一次嘛!我还救了你两次你怎么不说!真是养不熟!早知道就不救你,任由小说发展,你个炮灰男配!

    程欢在心里骂了南宫珏一路才觉得解气。

    “即日起,双小姐不得私自出府,你们看好她。”

    “是,殿下。”

    马车刚在府外停稳,南宫珏就嘱咐道。

    凭什么!

    程欢“嗖”地睁开眼睛,刚想反驳,忽然灵光一闪,难道他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了?不对,他应该还只是怀疑自己,若是有确凿证据,他早就将自己交给大理寺了。按理说南宫珏应该对女主惟命是从的啊,为什么自己顶着双黛的名字,还是被他怀疑?

    难道说小说里的内容只能控制书中的人物,像她这样的外来人,即便顶着双黛的名字,也没法让南宫珏产生对双黛同样的感情?

    “醒了就下车。”南宫珏道。

    “噢。”程欢赶忙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近日你不要出门,安心在府中住下。”

    “知道了。”

    和南宫珏预想的不一样,没有来一番唇枪舌战或是威逼利诱,程欢很轻易地同意了,只是下马车的时候,把楼梯踩得叭叭响,害得他跑过去检查那名贵木材上有没有出现一个大坑。

    算了,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本世子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你计较这些。南宫珏潇洒地将长袍一甩。

    乖?

    是不可能乖的。

    夜半三更,一个身影在墙角呼哧呼哧地忙。

    “无论如何,我得先找到解药。”程欢撸起袖子就是干,站在草垛上,双手抓住墙沿,使劲往上爬。

    “双姑娘大半夜又不睡觉在这爬墙?”

    程欢好不容易把一只脚甩上墙,就听到墙下传来声响。

    这一下子可是进退两难了,她扒在墙角,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望着下面一袭素衣,斜靠着树的南宫珏尴尬一笑。

    “下来我们谈谈吧。”南宫珏歪了歪头,“双姑娘该不会打算在这墙上搭窝住一辈子吧?”

    “呵呵……你以为我想……”程欢尴尬得满脸通红,“我卡住了……”

    站在墙下的南宫珏似乎并没有打算施予援手,而是哈哈大笑:“双姑娘计划不周啊,这只能上,不能下,可不是逃跑的好办法。”

    “你是打算在这看我笑话,落井下石吗!”程欢气道。

    南宫珏摊了摊手:“搞清楚,现在是你在求本世子办事,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程欢看着墙下仗势欺人的南宫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温润如玉、翩翩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世子殿下,可以麻烦您搭把手,救我下来吗?”程欢皮笑肉不笑道。

    南宫珏闭着眼睛听,似是很受用的样子,边听边点头。隔了半晌,程欢的腿都要麻了,才慢悠悠道:“那本世子就大发慈悲,帮你……”

    话还没说完,程欢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手一滑,哎哟一声从墙上摔了下来。

    她趴在草垛上,脸着地后火辣辣地疼,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南宫珏。

    南宫珏忙跑过来扶她:“你没事吧?我这正准备帮你……”

    程欢打断他,仍然侧脸趴在草垛上,因为脸被压住,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是,等到我们尊贵的世子殿下来帮我,还能赶得上给我收尸!”

    东厢房内,南宫珏把程欢扶到床边坐下:“你稍等我一下,我去取药来。”

    “我伤到的是脸,不是腿。”程欢说话没好气道。

    南宫珏难得的没和她顶嘴,取了药油来,坐在她边上,替她上药。

    “嘶,世子殿下该不会是在公报私仇,故意给我这么用力上药的吧?”程欢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会尽量轻一点的。”南宫珏停下动作,轻轻往她脸上吹气。

    程欢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开玩笑道:“殿下你这药应该不会让我留疤吧?我要是脸上留疤,日后嫁不出去了,殿下可要为此负责?”

    听到这话,南宫珏上药的手又是一顿,沉默了半晌才道:“说好了不能私自出府,双姑娘何故半夜爬墙?”

    “谁跟你说好了?”提到这,程欢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整天出去浪是不受影响,我就要被你在这里关禁闭!好歹我也救过你,而且还是两次。”边说边伸出手指比了个二。

    “你就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吗?我在这里闷得头上都要长蘑菇了!”

    南宫珏帮她上完药,把药瓶放到一旁,又取出那个装发簪的盒子递给她。

    “这什么?”程欢打开一看,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你在红袖坊时戴的簪子。”南宫珏道,“在酒肆我也发现了同样藏有暗器的簪子。”

    “不是,我这个不是我买的,当时是别人帮我做的造型、梳的头发,你千万别误会我,我可不是……”程欢急忙开始找借口,生怕南宫珏不信。

    “我知道,所以我才不让你出府。”南宫珏道,“姑娘可能已被人盯上。”

    对上程欢紧张的目光,南宫珏的声音放柔了些:“不过不用担心,你救过我性命,这个恩情我一定会报。”

    “……除了簪子,还查出什么东西可疑吗?“程欢极力控制着颤抖的声线问道。

    南宫珏当她是害怕,轻笑一声,又摆出一副浪荡子的模样:“其他的就没什么了,放心,本世子不是那种在关键时刻把美人推出去抵罪的人。”

    说罢,他伸手扶程欢起来:“五日后是户部侍郎的长子胡契沅的生辰,会在府中设宴款待宾客,你便同我一起去吧。”

    “……多谢殿下。”程欢现在脑子乱得很,全凭条件反射机械地应答。

    “我知你这几日心情不好,现下,我先送你回房休息。”

    南宫珏提着灯走在前,程欢紧跟在后面。从东到西,走过那条奢华又漆黑的长廊。两人一路上都没再说话,只有南宫珏不时偏过头来看她是否跟上时,山鬼花钱耳挂在脸侧摇晃,会发出清脆的铛啷声。

    “去打盆热水来,伺候双姑娘洗漱。”走到门口碰见莹儿,南宫珏吩咐道。

    “是,殿下。”莹儿转身去打水。

    南宫珏刚准备离开,程欢就拽住了他宽大的袖沿。

    “殿下不怀疑我与那要害你的歹人是一伙的?”程欢问道。她知道自己此时问这个问题很不恰当,可当那个一直以来只生活在书里的扁平的角色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时,程欢对他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感情。

    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他的身上不停在发生一个又一个事件,而程欢写下过一个又一个结果。

    但是现在,她想知道他自己的因果,他怎么看、他怎么想、他怎么活。

    南宫珏弯下腰和她平视,露出一副烦恼的表情:“难道红颜真的都是祸水?”

    “切,我都算红颜?殿下的眼光未免太低了。”程欢用以前他说的话回敬他。

    逗得南宫珏笑出了声,平复了半天才道:“双姑娘若真要杀我,有大把的机会。况且,凭姑娘那墙都爬不上去的本事,未免有点太小瞧本世子了吧。”

    “我上去了,只是下来有些困难而已,好吗?”程欢狡辩道,这就是说信自己的意思咯?

    “在你没被大理寺的人抓走之前,我权当姑娘是蕙质兰心。”南宫珏摆摆手,就离开了。

    第二日,程欢很乖地待在府里,没再想逃跑的事。好不容易争取到出去玩的机会,她可不想再被抓包。

    干点什么好呢?程欢就房间里踱步,有了,真人版奇迹暖暖!

    “来人!给我把新买的衣服首饰全都搬出来!”程欢一声令下,中气十足。

    等到南宫珏回来的时候,栖儿说她已经睡下了。

    “小姐今日把之前逛街买的东西全都摆出来,还让奴婢们帮她打造一个什么衣帽间。”栖儿一五一十地禀报。

    南宫珏勾了勾唇,挥手让栖儿离开,独自一人蹑手蹑脚地向西厢房摸了过去。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小心,就算有人现在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走过去,程欢也不可能听得见。

    南宫珏侧身在拐角处藏好,听了听里面没有声响,才小心翼翼地在窗棂纸上戳了一个小洞。南宫珏眯着一只眼睛凑上前去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见过爱钱的,真还没见过这么爱钱的。

    程欢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身上穿的是烟紫色的百迭裙,不知道还以为刚进宫参加公主的宫宴归来。在她的周围摆满了街上买回来的戒指、手镯、珍珠项链,旁边还摆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床上延伸到地上,可谓是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像南宫珏这种从不把金钱放在眼里的纨绔公子,都忍不住捂住了心口。

    哎,这下府中银库一定伤亡惨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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