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在伦敦一次性见到过这么多小孩,哦忘了,我现在好像也是小孩。但现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挤满了学生和送行的家长,除了嘈杂的人声,还有猫头鹰们刺耳的鸣叫,以及穿行在人群中的喵喵咪咪。我似乎很久没有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中一个人待过,周围的一切都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等我在列车的尾部找到一个空着的包厢坐下来时,火车的汽笛发出一声急促 、响亮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出现在包厢门口。他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格子衬衫,被汗水打湿的几绺黑发有些杂乱地粘在脑门上。
“请问……这里有人吗?”
我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他的身份,毕竟黑头发、绿眼睛、圆眼镜、白色猫头鹰这种组合并不常见。哈利·波特见我没有回应,提高了些音量又问了一遍:“你好,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他显得有些拘谨,笼子里的海德薇叫了两声也被他迅速地安抚下去。这时候我回过神,连忙冲他点了点头。哈利于是对我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小心地将海德薇的笼子放在布制的座椅上。随后他又回到走廊,把一个巨大的皮箱连拖带拉地往包厢门口搬来。
我下意识地上前帮他拉住拉杆,两个人一起倒是省力不少,只不过想要抬到置物架上好像又是另一回事。哈利看着包厢角落已经被我占满的行李犯了难,我刚想提议去外面寻求帮助,就听见一个声音突然问道:“要帮忙吗?”
韦斯莱孪生兄弟中的某个顶着一头红发看向我和哈利,他扫视了一圈包厢,最后把目光落在哈利那个巨大的皮箱上。
“啊……好的,谢谢。”我和哈利异口同声地说。
“喂,弗雷德,快过来帮忙。”
另一个红头发韦斯莱——弗雷德·韦斯莱听到声音之后迅速地来到包厢门口,他们俩一人抬起皮箱的一端,踩着座椅把它放上了车厢顶部的置物架。
“那是什么?”他们中的一个指着哈利额头那道闪电型的伤疤问。
“我的天,莫非你是……”另一个也从座椅上跳下来。
“是什么?”哈利问。
“哈利·波特!”
“哦,他呀。”哈利说,“我是说,不错,我就是。”
哈利被他们看得有些脸红,好在这个时候车门口传来韦斯莱夫人的喊声,乔治和弗雷德又看了一眼哈利之后迅速下了车。我瞧见哈利长长地出了口气,随即好像突然想起包厢里还有一个人,于是又有些尴尬地转过来面对着我。
“呃……”哈利见我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不太自在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努力着重新换上一副笑容,“你好,呃,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卡米莉亚,卡米莉亚·苏。”说完这句话后我们俩面面相觑地站在原地,明明包厢里很空旷,但总觉得人山人海。我的死脑子转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坐吧,别客气。”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我十分想直接跳到铁轨上去卧着。
哈利显然也是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好、好的,你也坐。”
我俩到底搁这儿客气什么!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和哈利已经面对面地坐了下来,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退去,直到站台上的声音也逐渐远离。哈利看上去有点兴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是掩饰不住的期待。我想找点什么话题和他一起聊聊,以此打破有些微妙地气氛。但直到包厢的推拉门再一次被人打开,我和哈利也没能说上一句话。
罗恩站在门口,瞟了一眼分别被我和哈利占据的座椅,还是犹豫着问出了口:“这里有人吗?别的地方都满了。”
我们同时摇了摇头,但罗恩并没有立马坐下。他看起来为难极了,眼神在我和哈利身上转了几个来回。我瞧出他的犹豫,主动起身坐在哈利的旁边,把一整个长椅让出来给他。罗恩这才走到我们对面坐下。
于是原本只有我和哈利面面相觑地包厢,现在变成了我、哈利、罗恩两两相望。
“所以……你真的是哈利·波特?”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恩率先打破了沉默。
哈利点了点头,又向他展示了额头上的疤。罗恩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又连忙移开目光,把脸扭向我这一边:“你……看起来不像英国人?”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因为连我自己现在对这具身体的情况也一无所知——除了脸似乎是我自己的脸。奥利凡德的话在这一瞬间涌入我的脑海,我有些不确定地回答说:“也许……是因为我母亲是中国人?”
但是这也不对啊,如果她是中国人的话又怎么会到对角巷买魔杖?奥利凡德的意思似乎是她曾经也在霍格沃茨就读……
包厢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于是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我好像不记得11岁以前的事了,不过邓布利多说我爸妈都死了。”
罗恩张着的嘴又闭上了,他似乎是没想道我会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番话。看他的样子原本是想安慰我,但在看见我并没有露出难过的神情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呃……那你……”罗恩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就连哈利看向我时好像也带上了些许的同情。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像我这样的情况暑假怎么办?”车厢里有一个全家都是巫师的同行人,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提问的好机会,“可以留在霍格沃茨吗?”
哈利一听,立马也来了精神:“那我是不是也不用回德……我是说,我姨父姨妈家。”
“他们没告诉过我这个,不过你可以在期末的时候问问教授,”罗恩指着我和哈利,说“如果可以留校,你们刚好可以一起。”
我看着哈利如此期待的模样,不忍心现在就泼他一盆冷水,只能在他期待的目光中也点了点头。罗恩却好像很奇怪,他皱着眉问了一句:“我听说你后来和麻瓜们住在一起,你不喜欢那里?”
哈利的脸垮了下来,应该是又想到了德思礼一家,他皱眉着说:“他们太差劲了,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是我的姨父姨妈和表哥太差劲了。我要是有三个巫师兄弟就好了。”
“五个。”罗恩说,但他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显然有些不太高兴,“我是我们家去霍格沃茨上学的第六个。”
罗恩说完看了我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接着说下去,而我本来还在好奇是不是巫师有什么特殊的分娩手段或者产后护理措施,就听见他接着说:“比尔和查理已经毕业了。比尔斯男生学生会主席,查理是魁地奇球队队长……”他一口气说了很多,从上衣内袋里掏出斑斑的时候耳朵都窘迫得红了。
我看着罗恩手上那只正在睡觉的肥肥的灰老鼠,意识到它就是促使伏地魔复活的最关键那个人——小矮星彼得。我甚至开始猜测如果能在第三学年之前就成功揭发他的身份,那伏地魔是不是就不会……至少不会那么快复活。
哈利见我一直盯着斑斑,忍不住开口问我:“卡米莉亚,怎么了?”
“我……”我张了张嘴,犹豫着要不要把知道的一些事告诉哈利,“其实他不是一只老鼠,他是一个人叫彼得,就是他……。”
“什么?”
我还没说完,哈利就一脸疑惑地盯着我。虽然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但我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听清我刚才说的东西了吗?”
哈利摇了摇头。
很好,发现问题,验证问题,但我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无奈之下我只能随意地敷衍过去,转头在堆放包裹的角落里翻找起来。
五分钟后,我找出两只漂亮的羽毛笔,这是我在对角巷的文具用品店精挑细选出来的。除了笔身的羽毛光洁顺滑,还会根据光线改变颜色的之外,这支笔最大的特点就是它能语音输入。只要说话,它就会把说的每个单词如实地记录在羊皮纸上。
当然前提是发音要足够标准,生产这种羽毛笔的公司当前还没有推出方言版的打算。值得一提的是,如果使用的是美式英语,它可能会装作听不懂然后罢工。
我把两只羽毛笔分别递给哈利和罗恩,收获的是他们同时讶异的表情。
“生日礼物,生日快乐!”我说。
哈利低着头摆弄着羽毛笔,罗恩的耳朵好像更红了:“我的生日早就过了……”
“过了就不能再庆祝一次吗?”
说话间列车早已驶出了伦敦,此刻窗外的景色再不是鳞次栉比的高楼,而是已经微微显出些秋意的田野。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蒸汽式的火车,铁轨上传来的碰撞声枯燥得让人昏昏欲睡。
好在十二点半左右一个笑容可掬、面带酒窝的女人推开了包厢门。她身旁的手推车上装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魔法零食。
哈利一下从座位上跳下来走到过道里,我摸了摸口袋,那里面还装着大概十个加隆和一些西可,以及斯内普临走之前“好心”留给我的古灵阁钥匙。
我对别的倒没有多少好奇,只是难以想象一块被做得和青蛙很像的巧克力拿在手上并且它还会动的时候,到底要怎么克服心理障碍把它吃下去。以及……发明它的人是从哪里获得的灵感。
虽然我早上只吃了两片吐司和一个煎蛋,但当哈利抱着一堆糖果回到包厢时,我惊讶的发现自己并没有很饥饿。哈利从糖果堆里选出一块坩埚形状的蛋糕递给我:“尝尝看。”
“它看起来像巧克力味的。”我说。
罗恩这个时候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盒子,里面装着四块三明治。他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哈利买回来那些诱人的零食,但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地偷偷瞧上两眼。
哈利咬下一大口南瓜馅饼,几乎是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我从坩埚蛋糕上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中间的夹心竟然意外的是青苹果味。
“我跟你换一换,来吧。”哈利拿起一块馅饼递给罗恩,想交换他手里的牛肉三明治。
“你不会喜欢吃这个的,太干……”罗恩有些难为情,“你看,她要同时照顾我们七个。”
还不等他的话说完,我先放下了手里的蛋糕,有些不好意思地缓缓举起了手——就像课上那样。
“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尝尝?我还没吃过英国的三明治……”
罗恩看我的眼神更奇怪了,他慢吞吞地拆开一个三明治递到我手上,然后补上一句:“味道还不错,就是我不喜欢腌牛肉……”
我把手上的蛋糕放在一旁,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罗恩看上去有些紧张,哈利把南瓜馅饼全咽下去之后也凑到我的身旁。
“怎么样?”罗恩咽了咽口水,问。
不好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但我觉得这个三明治里吐司、生菜、牛肉各是各的味。除了有点咸,好像也没有难吃到哪去。
见我点点头,罗恩这才放松下来咬了一口刚才哈利给他的南瓜馅饼。
包厢里的气氛似乎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我们坐在一起把所有零食都试了个遍。我在尝过巧克力蛙之后就决定永远把它从我的零食单上剔除,咬掉的青蛙头还在嘴里蹦跶的感受我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而且那致死量的糖险些让我的后半生都要靠胰岛素度过。
“我得出去一下。”在窗外的景色变成密密麻麻的树林和弯弯曲曲的河流之后,我忽然站起身来,“我要再去买点比比多味豆。”
哈利又把注意力转移回了他收集到的巧克力蛙画片上,罗恩在忙着和一堆长条状的橡皮糖较劲,他目送我走到门口,说:“方便的话,劳驾,能带两杯冰镇南瓜汁回来吗?我快渴死了。”
“又是南瓜?好吧,如果有的话。”
我从包厢来到过道上,窗外的天色变暗了许多,每节车厢的连接处已经亮起了灯。走出来我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每一节车厢都像我所在的那样安静,越往前越是吵闹,还有不少学生在走道上跑来跑去。
直到又穿过一处,嘈杂的声音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还是能听到有人在说话,但也只是正常交谈的音量。正当我觉得奇怪的时候,一个高年级的学生发现了我。
“新生?这里是级长专用的车厢。”
“抱歉,我在找零食车。”
眼前的人向身后望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转过头来看我:“那你还需要往更前面的车厢走,它也许在司机那里。不过不要在这节车厢逗留,级长们在开会。”
我点点头,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他瞳孔的颜色是一种浅灰的蓝色,某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他盯上的猎物。
“谢谢。”我向他道过谢,擦肩而过后继续向车头走去。但我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视线牢牢粘在我的背上,直到连接处的车门在我身后关上,才隔绝他有些阴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