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就算是神来了,白兰路也觉得自己是没救了。
她手死死地趴在窗台上,身体还悬挂在半空,腰刚才被撞到现在疼得厉害也使不上劲,脚下只有一点点墙壁凹槽能让自己的脚尖有地方踩着借力,手上还残留着刚才钻心的痛感让她怎么也没法爬进去。
刚才摔出来没直接掉下去,白兰路都觉得自己可以报个铁人三项练练手。但现在她甚至觉得自己还没养老院的老人那般有劲。
她的头发在刚才挣扎中彻底散开了,此时她特别凄凉地挂在窗户上,像块破布一样随风飘扬。
楼上的风还是大的,吹得她身上发凉,因为之前才流了汗,再吹几下更是让她忍不住想打喷嚏。
六楼的那玩意还在空中划动手臂想下来,白兰路欲哭无泪,自己之前查看窗户外面的时候,怎么根本没有注意楼上还有这么个定时炸弹存在。
方才那人彻底没影了,白兰路忍不住委屈。
都有本事爬上树了,为什么不能顺便把她救下来。
但是她又自责起来,自己是不是要求得太过分了,眼下这灾难自顾不暇,她还指望别人有闲情雅致地把自己救下。
但她还是越想越憋屈,自己躲在衣柜里几小时没喝水,还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小猫,唯一说的上的阿姨还试图破门吃掉自己。
到现在,真是一件顺心的事情都没有。
人一累就容易胡思乱想,白兰路的记忆都快追溯到她从娘胎里被生出来了。
人生的走马灯还没看完,路灯先灭了,还不是一盏一盏而是一次性全灭了。
看不见东西,其他的感官就更清晰了,白兰路颤颤巍巍地看了眼脚下。
比深渊还深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就这么挂在外面吹着冷风,头顶是怪物脚下是深渊。
没有比这更绝望的是,她还被“抛弃”了。
被一个不知名姓的人,见死不救了,白兰路控制不住又开始在心里怪那个素未谋面的人不救自己。
道德和理智开始拉扯,让她的力气居然还莫名恢复起来,她使劲扒着窗户开始往上跳,结果脚下一个踩空吓得她冷汗汗毛全出来了,她惊呼一声,头顶那玩意动得更起劲了。
再爬不回去,砸也能给上面那个砸下去。
她又不是学杂技的,要是能在空中来个华丽的翻转,说不定还能把上面那个当落地的肉垫。
但这太不现实了,又不是武侠小说。
想着想着,白兰路又被自己逗笑了,自己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在这种严肃得不行的情况,还能笑得出来。
遥想自己活得这二十几年,感觉人生一直都在获得失去获得失去,有得有失还算好说,但是她最近一直在失去,工作上也丢了不少机会,本来应该她干的活因为她请假几次功劳全算在别人身上了。
出了力还不讨好,她咬牙切齿,愤怒又驱使着她往上一蹬腿,这次居然让她抓牢了里面的把手。
这一次可让她喜出望外了,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心里骂骂天骂骂地,这身体潜能还真给激发出来了。
她也不管自己现在是什么形象了,手脚并用就是干,汗水滴在窗台上,白兰路撑着笨重的身体终于是回到了卧室。
她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心里全是劫后余生的痛快。
谁敢说她一个人不行,她可太行了,这段真得说出去好好炫耀一番。
希望到时候还有人能让她炫耀,实在不行她也不介意隔着门跟“家政阿姨”多聊聊。
还没想好接下来的对策,卧室门突然被猛烈得震动了,那结实地被美名成防盗门一样存在的,打门师傅的骄傲之作,居然被撼动了。
白兰路确定以及肯定自己进家门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现在的家里有且仅有一只那样的丧尸。
而且凭借它一个是不可能爆发出这样的威力的。
那不成“丧尸”也在进化?
白兰路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地上的毛毯,血液干涸凝固,散发出的味道依旧难闻地令人窒息,还好现在窗户大开空气循环,不然白兰路恐怕要因为呼吸道感染先窒息交代在这里了。
那声撞击后的几秒,白兰路就已经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靠近衣柜。
她手上动作不停,迅速把衣柜里热得熬人的几件羽绒服一股脑丢在床上,然后翻出来几条毯子铺在上面。
睡没有任何防护的床肯定不安全,大不了就继续睡在柜子里。
趁着下一波撞击还没来临,白兰路还是抄起自己的枕头又快速地钻回自己的柜子。
几小时在柜子里的经历让她潜意识觉得这是个安全的地方,一钻回去,那种舒适放松感萦绕心头,竟然让她多了几分困意。
就目前来说不喝水不进食她最多能撑两三天,如果能耗到门外的生物开始腐烂,说不定打起来还更有可能一些。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节能,她放缓呼吸,靠着自己舒适的枕头,刚才折腾得她实在累得不行,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休息休息。
结果,她刚合上眼,“砰”一声巨响,衣柜连同墙壁都在剧烈晃动,白兰路以为地震了,吓得她猛地坐起身,谁知道这一下太猛,放松的精神突然又紧绷促使她眼前一黑又躺回去。
她现在真是浑身哪哪都疼得要命,还没法洗澡,手上也沾染着刚才黏腻的血液,这种情况犯困也是她实在支撑不住了。
这次巨响完好一阵子没再有动静,白兰路以为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门被撞开了。
门,被撞开了。
撞、开。
撞开?
白兰路一个激灵坐起身,她趴在衣柜的缝隙屏息凝神往外看,“吧嗒”一声房间的灯被关上了。
不像是被那生物撞到关上的,反而像是人类的行为,白兰路听见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比那种生物移动起来的声音要干脆利落的多,所以,是人类!
那是好人,还是坏人?
白兰路这样猜测着,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外瞅,一团阴影遮住了她仅存的一丝光亮。
被发现了!
来人一上来就猜出她躲在衣柜里,她猛地后缩后背贴在衣柜壁上,肩胛骨硌得发疼也没敢发出一丝声响。
她攥紧拳头,指尖捏得泛白。这人是怎么撬开她的门的,难道是有什么重型武器?
刚才砸门的动静听起来也不像刀也不像棍子,反而更像是□□砸上门的声音。
总不可能是徒手砸开,肯定是用了什么重武器?
普通人家哪会有那种东西,还是说这人不是居民楼里慌乱的逃生者,而是终于赶来的救援队员?
胡思乱想不会有什么好结论,白兰路努力斩断自己理不清的乱麻思绪,她和面前这人就隔着一层木板而已。
但那人,反而没有主动打开衣柜,就那么站在衣柜面前,也不吭声也不移动,反而更吓人了。
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白兰路心里发怵,她透过缝隙能看见那人胳膊上厚实的肌肉,仔细一看她才发现他正盯着衣柜的缝隙,视线不偏不倚刚好就落在她身上。
两人都没动,也没说话。
颇有一种谁先开口谁落下风的造势。
僵持了得快有两分钟,白兰路率先待不住了,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树上跳下去那个对她见死不救的人。
和现在站在柜子面前紧盯着她,一声不吭,连呼吸都没声音还无缘无故把她门给撞开的这个人是同一个。
白兰路忘不了那双眼睛,现在就算是逆光站的,她仿佛都能看见他眸子里那冷冽不近人情的光,寡淡平静如白开水。
“出来。”那人嗓音低沉,古井无波,两个字却掷地有声,却把白兰路冷得直抖。
她咽了口唾沫,抄起手边的枕头试图防身,虽然显然实力悬殊,她的指尖陷入柔软的枕头,耳边全是自己紧张到砰砰直跳的心脏声。
那人似乎很有耐心,说完这句话就那么维持同一个姿势这么站着,眼神简直比深渊还深渊。
白兰路真心觉得他比丧尸吓人,丧尸至少会跑会叫,还能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咬人。
这人就这么像雕像一样杵在这里,屁话不说,让人猜不透他的目的。
但他能闯到白兰路的屋子里来,不光要撬开这道门,还得从一楼一直爬到四楼,他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和白兰路一样,这人也激发出什么特异功能了吗,那为什么自己求救的时候他一言不发,等白兰路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才跑来...
难道是看上她的屋子了,要把她赶出去自己占领吗!?
这谁能允许,换做任何一个人对此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愤怒,白兰路就更不用说了,长这么大虽然一直在受气,但她从不缺撒气的勇气和自认为有用的手段。
她隔着木板门,不温不火地回答“凭什么?”
有时候她都感叹自己的直白和无所畏惧,怎么会有这么勇敢的人。
“不是你说,救救你。”他垂下眼帘,本来就昏暗的光线白兰路更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光听语气也听不出来什么,给她急得冷汗直冒。
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人?
“你到底想干嘛?”白兰路不客气地开口,始终没有推开衣柜门的打算,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手里松软的枕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那人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薄唇微启“救你。”
救人简单来说分为两种,□□上的安全解救和灵魂上的解脱救赎。
白兰路不敢断言这人是要把她从“丧尸”这一威胁面前解救,还是要让她直接升华从“灾难”这一层面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