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岁宁清醒后,看到床边的巫疆满脸担忧之色。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岁宁先是点了点头,想让巫疆不要为自己担忧,可当她脑海中闪过白昭的留信,想到过往与白昭相依为命十几年的情分,如今竟是迎来如此惨淡收场,她的眼眶便立刻控制不住地湿润了起来。
泪珠从岁宁的眼角滑落,巫疆伸手想为她擦拭,可岁宁脑袋瞬间偏转,露出躲闪之意。
巫疆见状,右手悬停一瞬,而后悄无声息地将手收回。
他想,是自己急迫了,他和岁宁的关系还未亲近到如此地步。
叹了一口气后,他开始从嘴上下功夫,对岁宁劝说道,
“如此不忠不义之徒,早些认清他的真面目也是好事。”
岁宁听后再次抬眸,看到天性和善的少年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厌恶之情。
她随之想起巫疆前些日子找她说不希望白昭离去的话。
她那时又是如何回答巫疆的呢?
她高估了白昭对她的感情,以为白昭定会遵守诺言,不会离开青华山!
而先前巫疆既是和自己一样相信白昭,想来眼下亦是能体会到几分她所正承受着的,被背叛的沉痛煎熬。
她起身下榻,脚步踉跄着走到石桌前,神色哀伤地拿起那封白昭的留信看了又看。
一旁的巫疆见状,却是再忍不住心上喷涌而出的酸涩,迈步上前从岁宁手上夺下信函,并以雷霆之势将其撕碎,然后对岁宁婉言劝道,
“不把你放在第一位的妖怪,不值得你为他流下半滴眼泪!你应该擦亮眼睛去看一看身旁,将你看得比自身性命还要更加重要的男人!”
岁宁看着巫疆此番前从未有的无礼行径,却是没有半分生气。
她心想,巫疆年少天真,虽错误地认为忘记伤痛的方法是再去寻找一个新的挚爱,可此番助她决然撕去那封留言,却则无疑是正确至极,她甚至应当为此好好感谢他一番。
如巫疆所言,她既已认清了白昭的真面目,在为他流下最后一滴眼泪后,便应当将他的身影彻底封存于记忆深处,再也不要回想起来。
她当初来到青华山是为了向修仙界证明半妖也能飞升成仙,她不能仅仅因为一个叛徒的离开而就此颓唐下去。
今后的她,不可继续纠缠在情情爱爱之上,不能再因白昭,亦或是其他任何一个妖修而伤怀。
做出这些决定后,岁宁面容满是坚毅,先前的悲痛之情已是消失了大半。
而后,她脑中不禁开始担心起白昭的背叛之举所带来的其他连锁反应。
会不会因着白昭的背叛,半妖族在三界中的生存环境变得更加恶劣?
‘好不容易有秦知人愿意给你们一次机会,不成想却是当了冤大头,如今修仙界的灵修们都知道你们半妖不仅仅是天残之身,还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货色!’
岁宁脑海中想象着这些令她无法反驳的嘲讽之言,立刻浸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办?那些全妖一定会拿这件事来攻击和羞辱半妖,以后还会有山主愿意收半妖为徒吗?山下那些做梦都想拜师十大山主的半妖同族们还会有机会吗?”她喃喃自语问道。
站在一旁的巫疆将岁宁的低喃听入耳中,欣慰于她不再想着白昭,遂立刻开口劝解道,
“他们根本没有资格拿这桩事来指责半妖,秦知人以前就收了三个徒弟,结果那三个徒弟全都背叛了他,而他现在收下的三个半妖徒弟中,只有一个背叛了他,三个对一个,那些坏心眼的妖修根本没有立场拿这件事来攻击半妖。”
看到出身人界的巫疆如此维护半妖,岁宁不由得心上一暖,脸上亦是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
而岁宁的此番神情变化则是让巫疆心上如同遭受沉重一击,呼吸都险些停滞下来。
待他正要细看之时,岁宁已是将笑容收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又顺着他的话接着分析道,
“那些视半妖为敌人的全妖不会像你这般讲道理,他们在对自己族群所犯之罪视而不见的情况下,只揪着半妖的错处不放,不过幸好随心师姐十分得师父看重,想必师父顾念着随心,不会任凭外界攻击半妖!”
巫疆此刻已是缓过神来,长舒一口气后,点了点头以表示自己的认同。
“今后这青华山上应该是不会再有弟子离开了,我和随心师姐会一直留在这里!”
巫疆听到岁宁这番肯定之言,亦是无比赞同。
他心中想到,随心这个资质平平无奇,全靠一张相似的脸得到好处的半妖不会有其他去处,除非是那个死去的真随心曾经迷倒不止一个大能,存在另一个想同随心玩替身游戏的尊者。
而这种情况想来并不存在,所以在今后的青华山上,再不会有任何其他变故。
想到这里,巫疆面上刻意装出一副纯良神情,看着岁宁说道,
“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