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在新留言不断弹出中滴答行走。
林时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直到清晨的光线刺目,蝉鸣噪耳,她才迷迷糊糊睁眼。
醒来的第一秒就是解锁手机屏幕看昨晚的表白贴,吃瓜群众一直讨论到凌晨两点多,热度才终于降下去,不过幸好后续没人再胡乱把发帖人安在她身上了,林时稔微微松一口气。
真的不想再跟周凛扯上任何关系了。
上午七点零九分,阳光清透,汇文高中的林荫道上集满喧嚣的脚步声,都是卡点赶早自习的学生。
从正门到教学楼还有一段距离,林时稔喘着气跑在校园里,鼻翼已经覆着薄薄一层汗。她的腿已经酸了,身旁不断有人反超过去,连扬起的风都是热的。
实在是跑不动了。
直到一个稍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书包突然一轻,她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林时稔一直觉得男生的手是带有荷尔蒙的。这只手就长得很好看,手指瘦削修长、指缘干净整洁,手背皮薄带有青筋。
就是,有点眼熟……
林时稔抬额,正好对上旁边人的视线。
不得不说,周凛的五官还是非常出色的,简简单单的白T在他身上,总是有清风霁月的感觉。
黑色的耳麦挂在脖子上,他应该也是跑来的,气息有些紊乱,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四散,上下唇轻轻一碰,念出她的名字:“林时稔,跑两步,就剩一分钟了。”
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又一次如鬼魅般降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只是来自普通同班同学的关爱,而且同样都是背着书包,为什么他的书包就好像是个时尚单品似的,轻飘飘的。
林时稔不着痕迹地把书包扯回来,走速也快起来,做得好像体力完全能胜任的样子:“谢谢提醒。”
她声线轻柔,语调里透着股娇弱无力的气音,像蜻蜓的翅膀扫过耳廓,周凛眼皮颤了颤,没所谓地松了手。
稀碎的阳光依次流过头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周凛走在光影下,林时稔走在阴影里,从后面看,两人的身高差竟意外和谐。
走在身后的体委厉鹏飞也不怕迟到了,放慢脚步,挤眉弄眼地拍了下宋辞的手臂,“我靠,什么情况?”
宋辞也纳闷,周凛助人为乐的精神远不至于如此,况且这人压根儿就没人性,他嘴里还咬着半个包子,拖着不屑的尾音:“可能坏事干多了,得做点好事对冲一下。”
早自修的铃声准时打响,
林时稔踩着最后一秒铃声进教室,整个人都是麻的,身体虚疲无力,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凝着的汗把后背都打湿了。
坐在斜后方的沈序清因为一连串的脚步声抬头,手里的笔还在指间转着,看见是她,又表情如初地收回视线,不带一丝情绪。
林时稔哪敢跟他对视,小票的事儿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匆匆捂了一下脸,提醒自己不要失态。
比他们晚三秒到的厉鹏飞和宋辞就没那么幸运了,被陈默抓了个正着,喜提值日三天。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后座两个男生又开始玩猜元素的无聊游戏,董蕊跟她讨论了一道题之后,也开始抱怨作业多的事情。
“明天才放半天假,就留了两套模拟试卷,我洗大澡的计划又泡汤了。”
林时稔也发愁,周日晚上约了辛晓梅和林远志吃饭,一顿饭怎么也得耽误两三个小时,又得熬夜了。
周六下午有一节难得的体育课,天气很热,体育老师也知道高三生的辛苦,带着大家做完热身活动就原地解散了,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底下聊天。
林时稔出来的时候没擦防晒,这会儿手臂上已经出现了零星的红点,她挠了两下,红疹的面积看起来更大了。
“哎呀,怎么这么严重?”
董蕊一阵惊呼,林时稔眼角余光撇到远处有人看过来,连忙捂住她的嘴:“没事儿,我回教室拿防晒衣。”
“用不用我陪你去?”
“没事,我自己能行。”
回教学楼的路上过篮球场,她远远就看见了场上带球的周凛,烈日当空,他颈上的汗顺着锁骨滑进黑色球衣,接过宋辞的传球后跃身投篮,手臂线条明显。
看台的阴凉处还坐了几个女生,不知道是在看球还是八卦,时不时传出阵阵笑声。
“你们说昨天那个表白帖到底是谁发的?”
“无所谓吧,周凛又不会看。”
“你怎么知道?”
“荞荞说周凛从来不上校园通。”
“宋辞嘴巴那么大,总会告诉他的。”
“有人说发帖人是林时稔,你们觉得可能吗?”
“我觉得不太像,她看起来挺内向,不像能这么大胆直接表白的……”
林时稔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重新看过去,就看见坐在她们中间的许意荞。
她并没有加入女生们的热聊,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球赛,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一字肩,露出凸凹有致的天鹅颈,乌黑的长发被风扬起。
与此同时,周凛进了一个球,场上欢呼声此起彼伏,女生们也中断聊天,随着一起鼓掌。其中一个女生发现场外走过来的林时稔,用胳膊肘给左右两侧的人递话:“注意点,别乱说话。”
也正是因为这句提醒,许意荞发现了她的存在,遥遥看过来。
她的瞳色偏浅,看人时像隔着一层冰,三秒后,收回视线,眼睛继续跟着场上的周凛走,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倨傲感。
林时稔觉得有点讽刺。
喜欢周凛就去追呀,她不是任何人的绊脚石,她只是焦糖布丁上面那层的硬壳,不仅易碎而且没什么用,所以不要再把她当个人物似的嚼来嚼去了。
尽管校园里的八卦无处不在,但林时稔清楚地知道,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谈资。在表白墙上跟周凛表白的人不是她,但传播者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展开各种莫须有的剧情,而这些剧情早晚有一天会传进沈序清的耳朵。
内心响起无数抱怨的翻腾声,但林时稔还是秉承着一贯低调的作风,不声不响地从她们身边走过,没过分表露情绪。
教室里,陈默好像在玩盲发试卷的游戏,看见她时眉心微微蹙起:“体育课就是让你们放松的,怎么回来了?”
林时稔让他看胳膊上的红疹:“陈老师,我紫外线过敏,来拿一下防晒衣。”
陈默把手里的试卷撂一边,温声道:“要不要去校医室拿点药?”
止痒的药膏大多都有激素,她觉得自己还能忍,摇了摇头:“没事儿,我经常过敏,一般晚上就能消了。”
“行,那你要是不能晒太阳,就留在教室里休息吧。”
“不用了,我妈说多晒太阳补钙。”
教室里但凡还有第三个人,林时稔都会选择留在座位上休息,但此时此刻,她以毫不耽搁的速度出去了,实在不想落得个跟陈默两两相望的尴尬。
回程的路,不可避免的,还是会经过篮球场。
瞄一眼看台方向,那群女生还坐在那里,她盯着脚边的影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偏偏一颗篮球好死不死地飞过来。
虽然没有砸到林时稔,但也把她吓了一跳,她抻平嘴角看过去。
周凛在一片低嘘声中做了个道歉的手势,然后等着她把球传过去,她身上的那点反骨终于爆发了,不发一言地扭头就走,留给他们一个挺潇洒的背影。
一路上都在为自己鸣不平,软声抱怨:“有没有礼貌?连个道歉都不说,以为所有人都能看懂手语吗?篮球也是越来越没有门槛了,手残党也能上场。”
身后有人朝这边跑,林时稔回头看一眼,宋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追过来了,她视而不见地加快脚程。
“林时稔。”
这回不能当没听见了。
她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偷偷翻了个白眼,再回身的时候,脸上的不满已经收敛:“什么事?”
宋辞以一路小跑的节奏停在她三步远的位置,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你跑什么?”
“啊?”
林时稔以为他是来道歉的,结果却不是,他朝她露出一口白牙:“我微信加你好友了,你怎么不通过?”
哪有人这么直接的?
不通过还能有什么理由?
为什么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林时稔很想为自己的尴尬保留一点沉默权,可她走一步就被宋辞挡一步,很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她吸一口气,慌不择路地编了个理由:“不是我不通过,是我没有手机,手机被我妈妈没收了。”
因为不擅长撒谎,一句话说得断了两次句,颠三倒四的。
“可我昨天在地铁上看见你刷手机了。”
“昨天晚上没收的。”
宋辞挠挠头,像是在思考:“这样啊……”
林时稔点头如捣蒜。
没错,就是这样。
现在可以旋转、跳跃,然后离远点了吗?
宋辞定定地看着他,笑得痞里痞气的:“那今天早上,你那个听音乐的耳机,连的是卫星吗?”
“……”
这下好了,被人直白且无情地戳穿了,林时稔僵在原地,一股热气直通脑顶,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加她好友要干嘛?”
尴尬的气氛被一道男声打破,两人朝这声源方向看过去。
周凛夹着球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风尘仆仆的模样,身后还有一堆看热闹的篮球队员。
他刚到跟前就把球砸宋辞身上:“你还打不打球了?”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你怎么管得比我爹都多。”宋辞不爽地撇嘴,又把球扔回他怀里。
周凛的胸膛起伏着,面上没多少表情:“你总逗她干嘛?”
宋辞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关你什么事儿。”
下午三点的阳光又灼又烈,林时稔站在两个一米八几的男生中间,看着自己汗湿的碎发在声波的震动中晃荡,大气不敢喘。
剑拔弩张的时刻,宋辞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我跟新同学正在聊组建学习小组的事……?”
”你也想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