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查商铺?”
顾危知道母亲无事不登三宝殿,但没想到一来就交待这么一个苦差事。
不说其他州城的,光是金安城挂着顾家商号的商铺就多达三四百家。
每年巡查商铺都是短则两个月,长则三四月。更何况这回还要带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柳月牙一起,难度翻倍时间自然也就翻倍。
若是被这差事绊住,他不知道得浪费多少时日。
“不去。”顾危拒绝得直截了当。
顾夫人对付大儿子有她自己的办法,无非抹泪诉苦和装病。
顾危看着母亲抬手,就知道她要如何动作。
他立即指向打正门进屋的柳月牙:“她肯定也不愿意去。您不心疼我,还不心疼您儿媳妇吗?”
柳月牙连字都刚认识几个,为免露出马脚被人发现身份,肯定不会去干巡查商铺这种专业性很强的事。这一点,顾危相当自信。
可当顾夫人握着柳月牙的手说起这事时,顾危眼看着柳月牙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心里顿时涌起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怕什么来什么。
柳月牙兴高采烈地说:“愿意啊。宝意一定不辜负母亲的信任。”
在顾家待了这么久,她早就想出去转转了。
更何况巡查商铺是多好的机会,她可以学到的东西太多太多。
看账本是一样,接触不同行当学习人家的经营策略是一样,与商会还有官府打交道又是一样。这些都是以后她开酒楼能用到的真本事!顾夫人可真是好人。柳月牙暗自决定,以后给顾夫人做更多更多美味吃食。
顾夫人笑得格外爽朗,轻拍着柳月牙的手连连叫好,不愧是她的好儿媳啊,凡事都能和她想到一块去。
高兴的同时,顾夫人不忘朝儿子看几眼。
那眼神明晃晃地说着“看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顾危冷哼一声,看向还在母亲面前装乖讨巧的柳月牙。
行。我帮你推了你不愿意。回头巡到你哭的时候别来找我。
柳月牙把顾夫人高高兴兴地送走了,转头一看,顾危已经不见人影。
这人不是说生着病身体弱吗,跑得还真快啊。
“秋意,他人呢?”
私下的时候,柳月牙连大公子都懒得称呼,直接一个他字完事。
秋意指了指墨池阁的方向。
墨池阁是禁地的事,柳月牙当然知晓,她不可能追去那找顾危。
柳月牙朝墨池阁的方向看了半晌,气得把一碗茶一饮而尽:“你说他是不是知道我要找他,故意去那躲我的?”
秋意见四下无人,叹了口气:“我的大小姐,您可真是接了个好差事。看大公子这样,估计是不愿意帮您。”
“我知道你怕我不会。我刚不是和顾夫人说了吗,说我以前多在闺中,不常在外行走,对商贾之事仅仅一知半解,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顾夫人也没在意,只让我大胆去做就是。”
“话虽如此,这次您是和大公子一道,不要在他面前露出破绽才好。”秋意看着斗志满满的柳月牙,只能祈祷。
“你放心吧!”像这种查账的本事,一般人想学都学不到,柳月牙绝对不可能错过。
……
很快顾家其他几房的人都知道今年巡查商铺的差事,落在了大郎和大郎媳妇头上。
二房的夫人一早就去了四房那。
四房住在同仁堂,听着总像个药房的名字,连带着一进院子都恍惚能闻到一股中药熬煮的气息。
二夫人名叫苏望卿,娘家是晋州那边的茶商。昔年娘家人曾与老太爷一道做北方的茶马贸易,关系密切,娘家家底也极其丰厚。
四夫人名叫叶栖风,是书香门第出身。曾祖父做过麓山书院的院主,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族亲也有不少出仕。
她是几房的夫人中学问最高的一个,性格温吞,不怎么爱说话。
二夫人来时,四夫人刚喝完一碗中药。
丫鬟们伸手把窗户支开,透进来的阳光照着碗底剩的最后一点药汁,黑黝黝的,透着苦味。
四夫人双眉紧蹙,手抚着胸口,才没难受到把药水吐出来。
“四弟妹,怎么又喝上药了?”二夫人简单行了个礼,随后一屁股坐到四夫人边上。
四夫人几不可闻地皱眉,伸手擦净嘴角后咳嗽几声。
她起身:“见过二嫂嫂。”
二夫人瞥了她一眼:“你我之间还用这些虚礼,快坐下吧!我看啊,你就只是呆在这屋里闷坏了,才体弱多病的。你不知道吧,打明儿个开始,大郎和他那新媳妇就要巡查商铺去了!”
这消息传得很快,在二夫人来之前,四夫人就已经知道了。
她甚至都能猜到这位二嫂的来意,于是但笑不语,只等着二夫人开口。
二夫人老生常谈:“这一大家子里,就咱俩儿女缘薄,我只得一个姑娘,你比我好,还有一个儿子指望。但你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模样,怎么也要多为六郎打算打算。”
至于那刚有身孕的五房,她提都没提。五房那两个都是只知道游山玩水,吃穿享乐的,她看不上。
“二嫂嫂说得是。”四夫人接过丫鬟端来的茶亲自放在二夫人身侧,随即就让丫鬟们都下去,连带门窗都一道关上了。
四下无人,最方便说话。
二夫人道:“原以为大郎有病,大哥大嫂只把他当个闲散人养着。没想到那薛宝意是个厉害的,这才嫁进来多久,就要开始掌权了,必须把这股风给杀住。金安城三四百家商铺里,其中有几十家都是你我两家的老爷在经营。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二夫人唾沫星子飞了半天,自以为对四夫人掏心掏肺的,谁料看到这不争气的四弟妹已经在昏昏欲睡了。
“四弟妹!”二夫人猛地一拍桌子,一双凤眼锐利逼人,恍然间可以看到年轻时的美貌。
“全凭嫂嫂拿主意。”四夫人又是咳嗽几声。
二夫人急匆匆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没一会有丫鬟进来,说是六郎从麓山书院寄信回来了。
四夫人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连拆信的动作都显得那么轻快。
“尧儿说他一切都好,还说下月会回一趟家。”四夫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神温柔,“我要亲自去收拾尧儿的房间。”
“夫人,六公子下月才归家呢。”丫鬟提醒。
“下个月归家,这个月也该备上的。”四夫人眼里心里只有儿子,已经把之前二夫人说的那些话忘完了。
……
“大白鹅啊大白鹅,顾持安真是混账啊,这就不管我死活了。”
柳月牙一边喂那几只鹅,一边碎碎念。
顾危:“你是不是知道我路过,故意的?”
柳月牙哈哈大笑,转头看他:“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顾危背着手看她:“不巧,我刚好是个聪明人。”
大白鹅很明显更亲柳月牙,一看到顾危就想冲过攻击他。
“不愧是你喂的鹅,性情都跟你一个样。”
“行了,那你现在也骂回来了。不能不管我了。”柳月牙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事实上,很少有人能抵挡住被这张脸恳求。
顾危趁机提出要求:“我想吃你最近给五婶做的椰子鸡。”
做个菜而已,简直和喝水一样简单。柳月牙满口答应:“包在我身上。”
“查账比练字还难,不能叫苦。”
“我特别能吃苦,苦瓜我都能吃一斤。”柳月牙瞪大眼睛,简直觉得顾危在开玩笑。
“我只教你半个月,半个月后金安城没查完的商铺都得你自己去。而且这事还不能叫母亲知道。”
柳月牙点头:“原来你也觉得我很聪明,只要半个月就能学会啊!”
顾危:“……”
还得是柳月牙会避重就轻啊,这都能找出一个他夸她的点。他真服了。
“还有没有要求?你一次说完。”柳月牙催促。
顾危长舒一口气:“没了,让人备马车吧,明天早上就出发。从最远的地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