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气生财

    “我靠……”许士程一个起身带倒了圆凳,陆江离被忽然溅出的茶水烫了一下,“头都没有了?”

    陆江离点头,默默用手帕擦干溅到虎口处的茶水。

    “抱歉,”许士程颔首,将手里的折扇往桌上一丢,眼巴巴地盯着她的手,“等着——我去给你舀些凉水来。”

    许士程三步并作两步,从屋内取出盛水的瓜瓢,用手指探过水温,慢慢浇在陆江离手上。

    我哪有这么娇气……

    “对了,”许士程看着陆江离发髻上的间色发带,将瓜瓢往地上一丢,认真道:“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她搓揉双手,边甩干手边说:“好啊。”

    许士程挑眉浅笑,从身后取出一个木盒,自己配音道:“噔噔噔噔——”

    陆江离立马换了副激动的表情,抬头看他,“哇塞。”

    “反应真快。”许士程噗呲一笑,将木盒放在桌案上,自己则坐在陆江离对侧,慢慢揭开盒盖。

    她凑前看,顿时嗅到极好闻的香气。

    “所有香囊中都缺最重要的一味香料,名为白芷。”许士程将木盒递给陆江离,她看见这木盒之中满是绣花的香囊。

    陆江离取出一个香囊,眼巴巴地望着许士程,缓缓开口道:“我能打开看看吗?”

    许士程绕到陆江离身边,取了一个当着她的面打开,“你我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客气什么?”

    陆江离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各样的瓜果糕点,独有一个空白瓷盘,她取过这瓷盘,将香囊中的东西全部倒了进去。

    “这么大的长安城,怎么会缺白芷呢?”

    “哎……”许士程叹息道:“因为前段时间的大雨,长安不少地方受灾了,譬如许家晒在草药院的白芷,大多被水渍过,香气不佳。”

    陆江离恍然想起许士程前些时日和自己提过一个赚钱的项目。他与城东锦绣坊的王掌柜签了一份香囊售卖协议,许家出原料,锦绣坊负责绣花和售卖,入账后六四分成。

    也难怪他家中会有这样一盒香囊样品。

    陆江离试探性问道:“看你的神情,倒不像是临期无法交货的样子。莫非你已经找到干燥的白芷片了?”

    许士程从衣袖中取出一把折扇,满脸堆笑,微躬下身给陆江离扇风。

    “有话快说。”日光照在陆江离翻弄草药的手指上,她将瓷盘中的草药块连同草药渣铺平,以此挡住斑驳的光。

    许士程手上的折扇扇的更卖力,陆江离的脸蛋热的厉害。

    不知扇了多久,许士程柔声道:“距长安城百里,有一白芷湾,其中大部分人多年种植白芷,近来尚有库存。”

    陆江离推开他的折扇,正要起身活动活动,有被许士程按住肩膀坐下。

    “其实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与我结伴同行。”许士程躲开陆江离的眼光,把脸瞥向一旁道。

    白芷湾听来倒像个好地方,况且闲着也是闲着,与他结伴也好。

    陆江离思索片刻后,点头回应了许士程。

    “你对我最好了。”

    “……”陆江离仰着头,抱臂说道:“你正经点儿。”

    许士程合上折扇,抬头看天,“明日诸事皆宜,我们不妨明日就出发。”

    陆江离伸手盘算着要带走的衣裳和物件,又听见许士程说明日临行前要和沈卫檀说句话,否则实非挚友之举。

    等二人约定好去沈府的时间,她便作别许士程,向首饰铺去了。

    翌日沈府院中,陆江离正和沈卫檀面对面说话,院外传来一阵笑声。

    “沈兄,你不必担心。有这么武艺超群的我保护她,”许士程换了身素白色的圆领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最后停在沈卫檀身旁,笑着看着陆江离道:“她不会出什么事的。”

    “……”

    沈卫檀微蹙着眉,而此时陆江离的包袱还在他手里提着。她站在他们二人面前,觉得眼下的场景竟有几分“慈父送儿千里行”的意味,尴尬地躲开他们的目光向树底走去。

    “这孩子……”许士程转身对沈卫檀说话,陆江离只觉背后发凉,好似总有两双眼睛盯着她。

    二人聊了许久,陆江离听见许士程唤了她的名字,忙不迭走过去。他用折扇拍了拍陆江离的肩膀,先一步跨出府去。

    “我们走了。”她沉默片刻,转身对沈卫檀说。

    准确而言,是沈卫檀的背影说。

    他已向书房迈出一步,闻言收回迈出的左脚,缓缓转过身,朝她看过来,“保重。”

    天上掠过几只飞鸟,陆江离和沈卫檀默契地同时抬头看,墙外传来弹弓打墙声,她竖起耳朵听起外面的动静。

    “娘亲,我出去找他玩了,晚点回来。”府门外是孩提奔跑的声音,沈卫檀向陆江离挪了几步。

    “……”陆江离鬼使神差地小跑到门槛前,探出半颗头,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左右环顾。

    “小沈大人,我要先走了,”陆江离倒吸了一口凉气,右手抚着胸口,推回半步、手指门外,对沈卫檀说:“有只小狗从那里过来了。”

    她,怕狗?

    沈卫檀对她摆摆手,眸中的光影如池塘水流转,脸上难得有了笑意。

    陆江离走后不久,沈卫檀在书房里隐约听见犬吠声和极含糊的一声:“你再追着我,我就不走了。”

    沈卫檀顿笔,黑色的墨迹晕开,晕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他想——陆江离眼中的小狗,耳尖会不会别着一朵海棠花。

    往白芷湾去的马车摇摇晃晃,陆江离和许士程各自拿了一个鸡腿啃。

    原本就没心没肺的许士程眼见车夫专心致志驾马车,心里更加没了顾虑,自顾自掀开车帘裳景。

    “绣香囊,收白芷,赚差价,”许士程从陆江离身侧的木盒里取了两串葡萄,见陆江离手上的鸡腿还未吃完,先将其中一串放在了木盒上的托盘中间,“你的在这里。”

    陆江离回了一句“好”,用手帕擦手时忽然听见许士程的咳嗽声。

    “噎死我了……”许士程咽下最后一颗葡萄,看着笑眯眯的陆江离又羞又恼,“陆江离你笑什么?”

    “我天生微笑唇。”陆江离头一次细嚼慢咽。

    马车出了长安城城门,许士程掀开帘子,对陆江离说:“有人在白芷湾等我们,叫作柳娘。”

    她托着腮,眼神有些迷离,许士程回头看了她一眼,忙把帘子遮上。

    ……

    陆江离发觉有人晃了晃她的肩膀,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还在马车上,许士程精神不错。

    “公子、小姐,白芷湾到了。”车夫隔着帘子道。

    陆江离睡眼惺忪,下马车时险些摔倒,许士程走在她身侧,时不时聊上几句八卦让她清醒清醒。

    前面站着一个背着竹篓的女子,如今正向陆江离和许士程招手。

    聊过才知道,她就是柳娘。

    “二位请自便,这是给二位收拾出来的厢房。”柳娘带陆江离和许士程进了门,又将二人的包袱放在各自门侧的架格里,与二人出门是指着左右两间厢房说。

    陆江离侧目观望,柳娘家极近简约,入眼皆是绣在镂窗上的青苔,而右侧隔墙的院中尽是三层草药架,与百草药院的晒药坊有几分相似。

    那仅有的一处不同,在于柳娘家中的药材因未能干燥,仍是铺陈在结草篓上的。

    “走,”许士程挑起下巴看陆江离,“出去散散心。”

    “嗯。”柳娘笑着走开,陆江离与许士程肩并着肩出门去了。

    白芷湾近来无雨,入秋后竟还有些炎热。跨出门的一瞬间,陆江离伸展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我们去哪儿啊?”

    “江湖之间、田间地头。”许士程握着扇子,紧挨着陆江离走。

    紧窄的泥土路上走着三三两两的行人,再加上有柳娘家中的两个采药童肩挑担子走来,陆江离和许士程就默契地排成前后一队。

    道旁皆是半个人高的绿草,仔细看来,层层叠叠的一片绿意中藏着羊肠水道。与几个人擦肩而过,许士程用折扇碰了碰陆江离的后背。

    “陆陆啊——西侧似乎有马蹄声,你我先在此处停下吧。”

    陆江离果然停下脚步,与许士程望向西侧时,用胳膊肘狠狠地撞了他的腰。

    “大人在南面的良田。”陆江离用手臂挡住双眼,在马蹄声中听见马上的人说了这样一句话,音量极高。

    听声音……这人似乎是柳序?

    陆江离难以置信地望向远方,那人却早就与人并驾疾驰而去了,渐远的马蹄声最终消失在远山淡出处。

    “他是谁……”许士程顺着陆江离的眼光看过去,随后咳嗽了两声,阖上方才还在扇土灰的折扇,侧过身问她道。

    她才张开嘴,许士程换了副玩味的表情,抢先说:“他是你认识的新朋友?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日头正高,陆江离手里的蒲扇再扇不来一丝清凉,说话时更觉得口干舌燥,于是含糊道:“边走边说。”

    许士程朝她点头,陆江离赶紧转过身,并用蒲扇挡住额头。

    不曾想这一个丝滑的转身,却险些将头晕目眩的许士程扫到池塘之中。

    “小心!”陆江离看见许士程向池塘处闪了一下,忙伸出手臂抓住他的手腕。

    许士程似乎猜到陆江离抓不住他,破罐子破摔般闭上眼睛。那平静的表情阐释着一个道理——天热不用武功。

    陆江离眼睁睁看着他从视线里消失,看来已经落到池塘里,急得跑了几步,向池塘中望。不过好在池塘水没多深,不会淹死人,顶多就是会弄脏他的衣裳。

    “喂。”陆江离再也发不出一声,全身动弹不得,后来才听见身后是许士程在唤她的名字。

    “想不到吧……”许士程点开她背后的穴位,在陆江离恢复过来、猛抬手臂要打他之前,解释道:“我是担心把这身新衣裳弄脏,所以用了轻功。”

    陆江离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你慢点儿走。”许士程笑出声来。

    陆江离停下步子,扭头看他,脸上露出一个挑衅般的微笑,“我偏不。”

    “……”

    陆江离早就将自己的包袱连同许士程的包袱放在了柳娘家里,因为没了系统的干扰,周遭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陆江离走走停停,时不时看看左右的风景,许士程于是在她身边开玩笑道:“快——借我用用你的芭蕉扇。”

    芭蕉扇?你说我像铁扇公主?还是夸我像孙悟空?

    “给你。”陆江离这样想,却干脆地将手上的蒲扇递给他,视线里顿时多了把折扇。

    “热死了……”陆江离抬眼看许士程,他眨着眼睛对她笑,“你用我这个,这个扇起来比较凉快。”

    “谢过许公子。”陆江离故意客气道。

    “小娘子不必与我客气。”许士程挨了陆江离背后一掌,依旧面不改色地哼着歌,后来主动拉着陆江离合唱。

    田间响彻着“异域”的的曲调。在这广阔天地之间,除了陆江离和许士程二人,没人知道这实则是首儿歌。

    曲名为《天上掉下个猪八戒》。

    八戒/八戒/心肠不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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