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是深秋,但宋羡好毕竟长了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从高尔夫球场那旮瘩踩着高跟鞋走到这旮瘩已然薄汗。
擦汗等待间隙,目光略微怅然,大概是连日奔波有点累,有那么一瞬间,宋羡好有点生死看淡。
就觉得吧,什么功名利禄,什么金钱地位,什么豪车名表,什么珠宝手串,她一概都不想要了,此时此刻,她最想要的,是一双耐克的耐克鞋。
高尔夫球场之内,隔着一大片绿油油草地,高奉钧上篮下白,宽肩窄腰,提着高尔夫球杆,正活动筋骨。
球童跑过去,贴近他说了句什么,高奉钧才漫不经心转身,朝宋羡好所在位置,轻飘飘扫一眼。
距离太远,高奉钧什么态度什么神情,宋羡好实在看不清。
不过不用猜也知道,肯定不想磨洋工费那个美国时间听她瞎扯。
尽管如此,她还是翘首以盼,几乎望眼欲穿。
高奉钧收回来视线,淡声问沈光阳,“宋氏?哪个宋氏?”
沈光阳上前一步解释,“八成是宋羡好。”
高奉钧沉吟了两秒,“怎么又是她,没完没了了。”
他接了球童递过来的毛巾,擦擦手,转身又询问旁边随从,“刘先生什么时候到,现在几点?”
那人回:“刘先生已经到了,在休息区喝茶。”
“那我们过去,接上他再继续。”
高奉钧并沈光阳一行人驾了高尔夫越野球车,顺着草地斜坡往这边来的时候,高奉钧不经意抬眼,才算第一次好好与宋羡好打照面。
彼时日头当空,虽然已是深秋,不过仍旧有些余热,不过妙就妙在,太阳光线不如夏日炎炎刺眼,甚至还多了一丝温存柔情。
绿盈盈一望无际的草地上,就站了一位白生生的姑娘,虽然用吹弹可破形容过于夸张,不过与绿色实在相得益彰。
从前关于这姑娘大多是道听途说,下意识觉得她定然浓妆艳抹,难掩风尘。
谁知如今惊鸿一瞥,竟然眉目清纯,如那烟雨江南。
举手投足,皆是只能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风情。
这性情与长相的极大反差,也怨不得……也怨不得……有男性为之纵酒斗殴。
高奉钧在越野球车不经意颠簸中,才恍然回神儿。
抽了视线,特地向沈光阳确认,“那边站着的是?”
“哦 ”沈光阳瞧一眼,“宋羡好啊,您又不是没见过,怎么突然多此一问?”
高奉钧是见过,却从没仔细留意过啊。
毕竟以前,都是在酒会,商会这等鱼龙混杂又喧嚣的地方,要么一屋子人,要么一院子男男女女挤在一起,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三步一个刺鼻香水味,三步又一个俗里俗气脂粉味儿。
谁也不会喝了二两酒,就凑近一个姑娘盯着看。
况且高奉钧对香味敏感,每每有此等场合,实在遭罪,不到万不得已不去,去了也是露个脸儿就走人。
是以,从前高奉钧对宋羡好的样貌,也只是固有的,外人给留下的刻板印象——都说她漂亮。
如此看来,确实……够漂亮。
也难怪人人都夸。
高奉钧眨了眨眼皮子,没有回答沈光阳。
*
且说这边高奉钧惊鸿一瞥之后,一干人就在宋羡好的注视下,乘车疾驰而过。
只留下车轮碾压过草地的清香味。
引得宋羡好咳嗽两声,不满蹙眉,“装b。”
不过下一秒抬头,瞧见前去知会高奉钧的球童小跑着回来,宋羡好赶紧收了翻飞的思绪,嘴角噙笑,“怎么样?”
球童低着头,一脸不好意思,“高总说要陪贵客打球,实在没空,不过……”
宋羡好脸上的笑勉强挂住,“不过,不过什么?”她眼眸微亮。
“不过,宋小姐如果实在愿意等,可以去茶室等他。”
宋羡好打眼去看这姑娘,一身浅色紧身高尔夫球服,长发高马尾,靓丽明艳。
看神情,听语气,应该不是故意敷衍,这高奉钧今天看样是真有正事要忙。
相比较上一回临时变卦鸽她,高奉钧此次态度不知礼貌了多少。
“那行,我且在这等等。”
宋羡好斟酌一番,点头答应。
于是这一等二等,就从日头当空,等到了日暮偏西。
茶室内,宋羡好手边的咖啡也是续了一杯又一杯,她就是个水牛,这次铁定也灌饱了。
直至华灯初上,虫鸣阵阵,消失许久的高奉钧一行人,才从高尔夫球场的坡那边折返回来。
高奉钧和刘先生在前,其余等人在后,刚结束一下午的运动,脸上皆染了倦怠,不过从神情判断,合作应该相谈甚欢。
宋羡好就坐在二楼靠窗位置,仔细打量高奉钧。
他们由远及近,窗户敞着,说话声也越发清晰——
“之前家里晚辈是做过海外贸易,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我堂姐堂哥,从事服装百货生意,主要销往俄罗斯……现在早就不做了,这两年他们往新加坡发展……”
对方不知又问了什么,高奉钧沉声笑了笑。
“是是,早几年我在英国伦敦注册了一个贸易公司,我表哥正好在那边,跟我表哥还有几个外国佬合作,不过那个时候我才19岁,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经营了大概两年,我21岁回国,经营不善,就转手了……”
这几句话,音调不高不低,恰巧就落入宋羡好耳中。
她原本百无聊赖打着呵欠,目光惺忪略带慵懒,闻及此,消化了一番信息,也不知怎地,突然困意全消,打气十二分精神。
19岁?英国伦敦?注册公司?
21岁就已经第一次创业失败?
这,跟那个窝在家里一打就是半年游戏的高奉钧,确定可以画等号?
宋羡好实在有些,实在觉得……高奉钧这话,肯定又在吹牛b……
这会儿话题又到了高老爷子身上,刘先生搓了搓手,笑谈:“你爷爷经常说,十分能耐用七分,留下三分给子孙,实在是个有大智慧的人,也难怪培养的儿子优秀,孙子亦优秀……”
高奉钧很是谦逊,“不敢不敢,刘老谬赞了,我父亲确实继承了爷爷的商业才干和眼光,只可惜到我这里,实在平庸多了,这辈子难望其项背。”
本来安排了晚宴,奈何刘先生赶飞机,只能取消,这边高奉钧安排车子把刘先生送走,已然是晚上八点。
高奉钧忙到现在饥肠辘辘,倒是把宋羡好忘了,好在旁边有沈光阳在指了指里头休息室,给高奉钧使眼色。
高奉钧刚运动完,满身臭汗,他拧眉宇,“我先去冲一下,换身衣服。”
八点四十五分,高奉钧差人过来请宋羡好去车里。
夜凉如水,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锃亮私家车。
高奉钧日常出行的坐骑,是一辆不足百万的臻越版雷克萨斯,车型线条颇商务老派。
宋羡好逆着灯光,缓步走过去,两边杂草丛生,尽是湿漉漉的水汽。
才刚走到车旁,后车车窗应声而落,露出高奉钧半张侧颜,这厮出众的皮相,在车厢内若隐若现。
他对宋羡好使眼色,嗓音低沉有力,“宋小姐,久等了。”
宋羡好不知怎地,恍惚了一下。
沈光阳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尤其会活跃气氛,“宋小姐确实久等了,从上一次请高总吃饭一直等到现在,上次也实在不赶巧,临出发天气不好,困在机场了……高总最近确实忙。”
“高总日理万机,不知最近在忙什么?”
“游戏公司旺季,事务繁多。”
“游戏?”宋羡好只能点点头,“游戏好啊……”
高奉钧略为不解,不过还是正了正神色,“聊聊正事?”
正事,那自然得先聊,且得好好聊,宋羡好此次前来,为得就是这个……
四周寂寂,夜色更深。
车内,高奉钧和宋羡好在聊正经的,车外,沈光阳和司机在聊不正经的。
“高总以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小点声。”
“高总以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我让你小点声。”
“高总以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那是不够漂亮。”
“这个确实漂亮。”
“这不就对了嘛,高总也是男人。”
“不过,这就上车了?”
“……啧,上车那是谈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