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旅途

    五人起了个大早,坐在旅馆大厅吃早饭。

    三明治中间夹着金枪鱼配橄榄,是典型地中海风味。桌子中央还摆着一大盘沙拉,不过鲜有人去动。

    代替了小朱的法国女人叫玛戈特,端着一杯咖啡闯入。

    她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一幕,站在门口定了一下才进来。

    “早,女士。”陶织悦已经吃完,坦然地打了个招呼。

    “早。”玛戈特迟疑地发了不太标准的一个音。

    陶织悦抿出一个客套的笑,问:“不知道送我们出发的车什么时候到?”

    玛戈特端着咖啡杯,从容地喝了一口,又低头看看表。

    “现在早,还要晚点车来。”她的中文蹩脚,但不影响大致意思的表达。

    “可是,我们之前谈的时间没有这么晚吧?”

    玛戈特挑眉:“那是之前,不是现在。”

    陶织悦缓慢地起身,走到她面前:“女士,我们的时间很宝贵,如果耽搁太久,不好向上面交代。”

    这个法国女人嗤笑一声,丝毫不把几人放在眼里。她伸手整理自己的丝巾,漫不经心道:“我不是司机,跟我说没有用。”

    确实没用。

    话已至此,陶织悦点点头,转过身去。

    一时间,收到信号的四人从椅背、柜后、桌下取出自己的行囊,利落地带上。

    玛戈特愣住,面对这个变故,只能游疑地看向陶织悦。

    陶织悦:“小朱没有说安排车来接我们,我只是随口说的。”

    所以今天早上,她们根本没有想让他们顺利离开。

    “不过现在……”陶织悦微微一笑。

    她向前一步,把手搭在玛戈特肩上,将玛戈特往旁边推,清出一条路来。

    “现在也不劳你费心了,我们昨晚已经买了火车票,现在要去搭火车了。”

    话毕,五人依次从玛戈特身旁走过,向着街上去。玛戈特在身后用法语说着什么,语气很急,但没人听懂,也没人在意。

    旅馆离火车站不远,过几条街就到。

    他们买票订了比较早的一班车,现在离发车时间已经不早,只能小步跑着。

    “好刺激,我们在逃跑吗?”阮沂背着包兴冲冲地跟在陶织悦后面。

    “这是胜利的长征。”米菲开玩笑。

    “幸好昨晚留了个心眼,提前买了火车票,不然今天就只能待在马赛了。”陶织悦接过米菲的手机看地图,一边引着三人。

    不对,怎么是三人?

    陶织悦猛一回头,扫视一圈。

    “路元州呢?”

    由于他太过安静,大家已经习惯他默默无闻的存在感,一时间竟然没发现他掉队了。

    “他最好还在火车站。”赵骁皱起眉,把包塞到米菲手里,“你们先上车,我去找他。”

    陶织悦默许,先带着两人检票上车。

    车厢内十分拥挤,三人从车厢一头挤到另一头,对照着数字找座位。

    她们身上大包小包,里面都是重要的设备,时不时碰到别人,只能用现学的法语道歉。

    费了半天劲,终于坐下。

    米菲喘着粗气,她的东西最沉,还帮忙拿了赵骁的东西,给她累得够呛。

    阮沂一落座就趴在窗边,在站台的人流里找那两人的身影。

    “马上停止检票了,不知道他们进来没。”她嘟嚷着,脸都要贴到玻璃上。

    陶织悦已经拿了米菲的手机打去电话,但火车站人声嘈杂,一直没有被接通。

    火车即将开动,三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灼。

    在最后半分钟,高大的赵骁终于拎着路元州出现在站台。

    路元州抱着自己的录音包,面上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赵骁推搡着上了车。

    陶织悦松了口气。

    还好都顺利上车了。

    火车开动着向前驶去,沿途的风景往后倒退。

    她有些疲惫,转而去问阮沂:“森德瑞那里有回信了吗?”

    昨晚她们不仅计划着买了火车票,还向森德瑞总部发去了反馈情况的邮件。

    发邮件前,阮沂的指间停滞在按键上空,犹豫着问:“我们是发给之前对接的合同负责人,还是他的上级?”

    她们找小朱要到了森德瑞内部的邮箱渠道,能联系到项目最顶头的那位国内代理人——据说是个中国人。

    米菲看了一眼陶织悦,又转回来说:“发给上级吧。”

    陶织悦点点头。

    她们猜测,空降的接待团队应该是在代理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塞进来的。或许正是代理人的对家呢?

    最好直接一步到位换回小朱,让她们的项目能顺利结束,代理人也能顺利完成KPI,皆大欢喜。

    阮沂点开邮箱,摇摇头。

    或许高层们都很忙呢?陶织悦见过裴究打工的作息,可以说是很敬业的一个社畜了。说不定正处理着其他事项,再等等吧。

    虽然未来尚且无知,但她们在这个早晨已经出发在路上。

    陶织悦撑着下巴,搭在窗边。

    火车开出一片山峦,金色的阳光洒进车厢,面前的视野也随之变得开阔。湛蓝的海水波光粼粼,匀润深邃。

    车上的游客们忍不住发出些轻盈的慨叹,欣喜和兴奋在车厢里悄然弥漫。

    “卧槽,这风景真好。”

    国粹一出,引得几人都抬头看去。虽然声音不大,却在像石子丢进池子一样激起周围一圈窃笑。

    这时他们一行人才发现,车厢里竟然有半数以上都是中国人。

    除了零零散散的游客,还有一个到法国出差的歌舞团。

    老乡见老乡,气氛活络起来。

    不知道谁先起了头,有歌声从角落传出来,随后像波浪般一层层荡开,一下子填充整个空间。

    陶织悦没有听过这首歌,但曲调很欢快,歌词里夹着“时间”、“大海”之类的词汇。

    一车陌生人凑在一起。胆大外向的加入歌唱的队伍;安静点的微笑着听,随着节拍轻晃身体;看热闹的把手机举得高高的,试图把所有人框进镜头。

    一回头,米菲已经取出摄影机,捕捉了这快活的一瞬间。

    陶织悦的疲惫消散,只觉得心上渐暖。

    看吧,世界这么这么大,歌声可以到达任何一个角落。

    *

    夜半十二点,已是新的一天。

    床上的人蓦地睁开一对惨白的眼。卧室里唯一的光线是荒凉的月光,斜斜地切入。

    他手肘一撑,坐起来。

    裴究记得抽屉里有一罐褪黑素。他拉开柜屉,伸手去探,摸出一个白色小罐子。

    他拧开盖子,几粒小药片落在掌心,一股脑塞进嘴里。

    月光在摇摆的窗帘上跳动。他抓住窗帘,视线落到飘窗上的吹风机。

    发愣地盯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拾起来。

    她湿漉漉地站在面前,眼睛也亮亮地望着他。这个场景一旦出现在脑海,就再也赶不走。

    心底的不安越发嚣张,将空洞越啃越大,他不由地握紧那个吹风机。

    唰——窗帘被猛地一拽,阻断了一切光明,屋里只剩下静悄悄的黑。

    裴究陷进被与床之间。

    褪黑素渐渐起效,昏沉之中,他做了个不可控制的梦。

    血液烧得沸腾,灼烧着他,将他熔化,化作另一种形态。

    他好像变成了一辆失控的列车,只能横冲直撞着、没有方向地驰骋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不断前进、不断前进、不断前进……

    原野上不知什么时候下起细雨,绿芜湿润得沁出水,越来越多。他经过时,便一股股地吐出更多水,甚至飞溅出来。

    前方是通向山顶的上坡,初阳在顶峰透出亮得刺目的光,温暖而潮湿,照得他一阵发抖。

    那光点愈发接近,他跌跌撞撞地冲上山巅,视线里只剩下极致的茫白。

    天亮了。意识回笼的时候,他喘着粗气,浑身发烫,发觉身上有处怪异的凉湿。

    真是见鬼了。裴究颤着手捂住额头,久违地感到了一点难为情。

    他从床上起来,转身就进了卫生间。

    十分钟后,他走出来,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神情已经清明冷淡。

    浅灰色的布料轻盈,隐约被底下的膨鼓支起轮廓。

    毛巾搭在肩上,一端被他抓在手里,擦拭着发顶淌下来的水。

    一滴水侥幸逃脱,划过他微蹙着的眉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来,落到地上。

    他俯身,单手去捞落在床上的手机,划开翻工作消息。

    昨天,他暂时推后了一些工作,花了大半的时间去寻找陶织悦的蛛丝马迹,却没什么发现。

    他出神地想,回忆他去过的地方,回忆陶织悦离开前几天的异常,回忆他去到她空空的家,还碰到了她的邻居大婶。

    大婶见了他,只说陶织悦好久没回来了,走的时候还念叨着什么“难怪看不上别人”。

    她去哪了?

    走神间,指尖在手机上点着,蹦出来一条陌生的邮件。

    署名是“指月人间团队”。

    他慢慢将思绪拢回正轨,想起来这是拍摄宣传片的团队。

    他粗粗扫过一眼,大概就是他们的对接团队被换了,影响了拍摄效率和进程。

    裴究的脸色略沉下来,眉蹙得更紧,眼神也带上几分冷意。

    项目的运转繁琐,诸多流程的落实他无法一个个去盯,因此只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他向下属拨去电话,并要来了项目相关的合同和计划书。

    几分钟后,一个个文件发送过来。

    鼠标移动,点开。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入他眼,同时跳到他面前的,还有那个名字。

    陶织悦。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抓到了这个名字。

    他悬在半空的心,须臾间落地了。

    找到了。

    原来他一直在找的她,就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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