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次日早晨,露挂草尖。

    忽地一阵脚步声响起,带起地面的微微颤动,路边的野草禁不住一颤,露水如坠雨般掉落地面。

    “听说了吗?今天上午就要审那植灵了,就在族长府门口。”

    “是啊,可不得早点去占位置,等人多了就挤不进去了。”

    两个人说着话朝着前面看去。

    族长府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就在他们走过去的时候,铁门被人拉开,发出“吱呀”一声响。两名巡逻卫兵一左一右,架着一个衣着褴褛的孩子从里面走出来,将他交给了一名警官。

    其中一名巡逻卫兵扫视一眼围观几人,呵斥一声,“都让开一点,不要堵在门口!”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只是向后退了很小的几步。

    有人看到了被架着的孩子,见他面容幼稚,一双眼中充满无辜,有些不忍,“这孩子看上去就像是迷路了。真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难道逼问他植灵族的军备吗?”

    “欸,你就别说了。”另一人摇摇头,轻声提醒。

    对小水仙的审讯安排在次日辰时。

    自从几年前兽植两族彻底断绝往来,虽然面上保持着合宜的外交礼仪,但两族外交官相见也往往只是站在划分出来的自家领域内,与对面隔着一道无形的边界线相互问候而已。一旦出言,便必是剑拔弩张的氛围。

    而在族内一旦遇见行踪不清的外族人,则必须经过严查才可再做下一步判决。审讯制度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如果被审讯人一直都不肯提供有关信息,那么就会被确认为危险嫌疑人物进行长期关押,直至找出明确证明其安全的证据。

    然而找到证明安全的证据却远远比找到证明危险的证据要难得多,因此多数人都在一开始就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有问必答。

    随着时间推移,族长府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所有在前一天听闻这一消息的人今天多少都会想来亲自看看,至于目的嘛,有的是单纯好奇,有的是想借此了解两族政.治局势,其中不乏对这个指令小孩抱有同情的。

    就在预计的审讯时间即将到来前,作为最重要的听审人,族长老藏也到了现场,坐在侍从为他搬来的藤椅上,从府中看向外面。

    而主审人则是警所的一名高级官员,他带领着小水仙走到提前准备好的高台上,检查了他的手铐。整个过程小水仙都表现得十分顺从,也让下面的观众多了几分同情。

    高级官员手持短鞭,先是用鞭柄抬起小水仙的下巴,对着他的脸察看一番,而后大声说,“受审人状态正常,审讯可以开始。”

    在他对面,相隔着一个小水仙的是族长老藏。他接过侍从递过来的一杯热花茶,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微一颔首。

    “受审人,姓甚名谁,年方几何,家住何处?”高级官员说着将鞭子拢在手中,轻轻拍打。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同一时刻投向了高台上的孩子,人群中偶有喧哗,也很快被周围几名警卫压下去。

    过了片刻,那孩子却只是双目怔怔地看着前方某点,并不张口说话,仿佛也听不懂他再问什么。

    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不禁轻声议论,“话说我好像都没听见那孩子出声过。”

    “昨天哭的时候好像也没有……是嗓子坏了吧。”

    “也没说要是真是个哑巴怎么办啊,看着吧。”

    几人的议论声被周围其他人听到,顿时像是静水中被丢入一粒石子,波澜荡漾开来,引发更加激烈的讨论。

    鞭子拍在手中的声音忽然大了些,下一秒,那官员将鞭子放了开来,举手扬起。

    就在这时,有人嘶了一声,

    “我见他昨天就受了不少的伤,这一鞭子下去还得了……”

    有人附和。

    紧接着一道声音却从近处响起,指向高台上的人,“不对啊……他的伤都愈合了。昨天我在近处,明明见着这植灵身上还流着血,今天他脸上的伤已经看不出了。”

    说着又看了眼族长府的方向,意有所指,“我们岫城可没人会给植灵看病,怕不是昨晚有植灵族的混进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台上的警官举着鞭子的手顿了顿,这时,下面有个警卫从人群中挤了进来,跑上高台,在那名警官耳边低声道,“接到夜巡官的消息,昨晚在岫城边界看到两个人,往边界的方向跑了。没追上。”

    台下的人就看到那名警卫的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像是吃了一大口盐巴一样。他放下短鞭,身侧的手微抬,向下面招了招,很快有两名警卫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上了台,左右将小水仙按在中间。

    小水仙睁大了眼睛,淡蓝色的眼眸似有水色,眼眶很快红了,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很轻很哑的一声“啊”。

    看到这一幕的人几乎都确定了他是个哑巴。

    “不是真有植灵混进来了吧。”

    有人小心地说。

    族长府门口,老藏放下了递到手中的茶,眉眼间露出刀刻般的沟壑,似在沉思。

    在靠近族长府门口围墙的地方有几名巡逻卫兵正腰持刀剑站立在那里,拦出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走道。

    老藏沉思之际,一封信忽然经几名巡逻卫兵递到了他的手中,可最初来递信的人却早已消失无踪。

    有人注意到这一幕,“不会就是那名植灵送来的吧。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可那植灵既然都来为他医治了,为什么不直接把人救出去呢?”

    没人回答,但彼此又是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老族长忽然下令加强岫城看守,并让卫兵将族长府包围起来。

    有人想要离开回家,却被巡逻卫兵强行拦住了去路。

    “咱族里不会出了什么内鬼吧……”

    老藏打开了信封,就见里面除了书信抬头之外写着简洁的一行字:昨夜未先告知而擅入族长府,为关押植灵诊病,然救死扶伤乃医者本务,望族长宽恕。——白虎家唐梧

    老藏的手一抖,下意识要将信收起,周围站着的几个卫兵却已经瞥到了信上内容。

    一道脚步声自府内响起。

    一名巡逻卫兵从里面奔了出来,他一夜没睡,好不容易到白天休息时间,刚睡下就被一名跑进来的警卫叫醒。

    得知情况后,这名巡逻卫兵一个激灵就跳了起来,他跑得有些急,停下来朝老藏急喘着道,“族长,昨晚确实有人来过!那人穿了一身灰袍,我只看了一眼他就不见了,当时我以为是幻觉。现在看来或许真的是植灵族有人混进来了。”

    在这种混乱时候,族中有外敌这件事无论是谁提起,都会造成一定程度的恐慌,更别提这是从一名昨晚守夜的人亲口说的。

    被围着的人群顿时像一口烧开的锅。

    老藏喝了一口已经半凉的茶,眼中忽然多了几分沧桑。

    片刻,他手指敲了敲茶杯,清咳一声,“各位,你们紧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或许这一切并非外敌所为。”

    “昨夜,是唐梧前来为这名看押植灵疗愈,她已通过书信告知我。我府中也有夜巡卫兵作证。还请各位稍安勿躁。”

    因来得太迟而被挤在最外面的叶棠双眸微缩,她在人群中没有看到唐梧的身影,身后又被卫兵拦住无法脱身,只能下意识望向台上的孩子,耳边不断地响起周围人的说话声。

    “唐梧?昨日傍晚在街上我见过她,但她为什么要来为植灵治疗?”

    老藏声音洪亮,不怒自威,“唐梧的为人我清楚,她是个善良的孩子,即便是对敌族也抱有医者仁心,愿意出手相助。纵然她行事过于鲁莽了些,却也是出于无奈之举。”

    在场的人多少都对唐梧到族长府请求为植灵开医馆一事有所耳闻,但多少都对她的医术抱有怀疑,老族长的话就像是给唐梧发出了一张营业执照,证明了她的能力。

    叶棠混入人群中,适时发声,“那族长为什么不允许唐梧开医馆?”

    没人找到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于是只好将目光投向族长老藏的方向。

    “对呀,既然唐梧能够治好这受伤的植灵,那她也能给别的植灵看病,让她去开医馆说不定可以缓和两族关系,就不用打仗了……”

    这些关于两族形式的议论本是不允许说的,然而在这个场面下也没有太多人顾及了。

    警官将手中的短鞭打在台沿上,换来人群短暂的安静。

    老藏将茶杯放下,抬手止住了一旁侍从要继续上茶的动作,闭上眼,捏了捏鼻梁,道,“都散了吧。把他再押回去,这次严加看管,决不能让任何人接近。”

    高级警官将短鞭重新拢回手中,捏住一名警卫的肩,按着他跟在族长后面一起进了府。

    对小水仙的审问最终没能进行,可唐梧潜入族长府治愈植灵的事却像兜不住的风,转眼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其势比当初要开医馆一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唐梧因忙活半个晚上,回到家时倒头就睡,一睁眼已经是午后。

    昨晚她带着孟栖快到岫城边界的时候,就被一名夜巡官发现了。发现时他们之间距离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极限,唐梧拉着孟栖就开始夺命狂奔——虽然她后来体力不支,两人的前后关系掉了个,但最终还是在被夜巡官发现前跑出边界。

    两族的边界是一片树林,以树林最中间的一排短木桩为标记,上面间接插着两族的旗帜。这里生长的树都是没有灵智的普通生物,夜里无灯,漆黑一片,偶尔还有野鸟掠过远处山林传来的惊乍声。

    唐梧本该让孟栖先走,自己在这里等到安全后,再抄小路回家,可孟栖却要等她离开自己再走。

    正好,唐梧其实也不是很想单独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久待。

    两人在一棵大树后面等到夜巡官远去,唐梧这才在孟栖的目送下往回去。

    “笃笃笃”几道敲门声将唐梧的神思唤回。

    她低着头,从木盆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抬手掬了把水洗脸,转过头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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