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竹月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身前是他滚烫的体温,冰火交织的感觉让她有些发懵。
她没再乱动,就这样让他紧紧圈着自己。
赛伦德患有很严重的皮肤饥渴症,以前他靠着药物和极强的自制力能勉强维持,直到他遇到了桑竹月。
一开始他们只是简单的肢体接触,后来是拥抱、接吻,再后来是在床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成了他唯一能依赖的那块“海绵”。
心理学上认为,患有渴肤症的人可能在幼时没与父母建立起正常的亲密关系,导致内心长期处于孤单无助状态。
桑竹月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感情好,对这个唯一的女儿,也是宠到极致。
对于家庭幸福美满的桑竹月来说,她有的时候还挺同情赛伦德的。
赛伦德的亲生母亲在他两岁那年因病去世,之后父亲新娶了一位贵族千金,也就是赛伦德现在的后妈。
两人育有一子——希克斯·洛克菲勒,赛伦德同父异母的弟弟。
像这种庞大的老钱家族,利益争纷、勾心斗角最是正常,但洛克菲勒家族没有。
后妈对赛伦德一直不冷不热,这已是最好的情况。
后妈无意争权,也不希望自己的小儿子与赛伦德这个长子继承人争权。至于希克斯本人,他也无意从商,他志在从政。
但是赛伦德的父亲就一言难尽了……
有的时候桑竹月觉得,赛伦德现在这副性子与他父亲有很大关系。
她刚住进赛伦德家的头半年,两人几乎没有交集。
“不许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他亲自定下的规矩。
但他也成了率先打破规矩的那个人。
这全部源于一次意外。
在一个闲暇的周六,桑竹月独自来到曼哈顿的古老书店——Timeless Books.
一家拥有120年历史的书店。
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为此,她特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
雨中的纽约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雨水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窗外秋意正浓,街道两旁的大树绿意尽褪,风过时,枯叶簌簌落下。
桑竹月欣赏了一会街景后,这才去找了本感兴趣的书《战争与和平》,经典的名著。
就这样,她开启了一个静谧美好的下午。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间过得很快。
直到一片阴影落在书页上,挡住了眼前的光线,她这才有些恍惚地抬起头,却毫无防备地撞入一双蓝色的眼睛里。
少年站在桌前,一身黑衣,发梢微湿,裹挟着潮湿的雨汽。他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书脊朝下,看不清封面。
竟然是赛伦德。
赛伦德眼皮敛起,静看着桑竹月。
书店内暖黄的灯光静静洒下,眼窝处晕着浅影,显得男生的眉眼愈发深邃。
两人目光相撞,谁都没有说话。
下一秒,赛伦德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扫过对面的空椅。
桑竹月读懂了他的意思,她微颔首,算是默许了他坐这里。
她没想到他也会来这里看书。
她突然意识到,他与自己认知中的那个少年并不一样。
桑竹月压下心里的讶异,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书上。
赛伦德阅读时有做批注的习惯,偶尔他会拿起笔在书页上写点什么。
时间在沉默的共处中悄然滑向傍晚。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色暗沉下来。
差不多要到饭点了,桑竹月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原来是赛伦德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桑竹月本能地弯下腰,身体前倾,伸手去够。她的指尖刚触到笔杆,另一只温热的手也恰好覆了上来。
肌肤相触的瞬间,桑竹月僵了一下,下意识抬眼,正对上少年的目光。
晦暗不明。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看到他的眼尾有些红,呼吸也有些不正常。
桑竹月连忙收回自己的手,重新坐回位置上,耳根隐隐发热。
赛伦德怔愣半秒后,也缓缓坐直身体,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像是想留住那转瞬即逝的温度。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远超他的所有认知。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她微凉的指尖窜入他的皮肤,沿着手臂蔓延,击溃了常年啃噬着他的焦渴和躁动。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舒适。
比任何药物都管用。
短暂的沉默和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看着桌面,就在这时,他们发现看了一下午的书竟然一样。
《War And Peace》.
同一本。
桑竹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率先打破了当下古怪的气氛:“好巧啊,你也看这本书?”
赛伦德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想了解一下19世纪初俄国的社会。”
他回答得很简略,但桑竹月知道,没这么简单。
从他做了一下午批注来看,他肯定对这本书有很多自己的思考。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谈论起自己对这本书的看法,互相交换观点。
桑竹月惊喜地发现,在许多有争议的方面,他们的观点一致。
……
从那之后,两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在一次次的试探和实验下,赛伦德发现桑竹月真的可以缓解自己皮肤饥渴症的症状。
于是赛伦德找准时机,对桑竹月提出利益交换。
刚到国外半年,桑竹月的英语水平还很一般。日常的交流没有太大问题,但一旦涉及到学科,语言上的各种问题就显现出来了。
那天,桑竹月刚因为口语问题在学校出了糗,她面子薄,回到家的当晚就忍不住躲在阳台哭。
桑竹月蹲坐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抽泣。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赛伦德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他斜倚着门框,沉默地看着那道背影。
有什么东西好像被融化了。
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起,赛伦德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桑竹月面前站定。
“别难过了。”少年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还显得有些生硬。
他没安慰过人,也不会安慰人。
桑竹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像蒙了一层水雾的黑曜石,茫然又惊慌地望向突然出现的人。
泪珠还挂在她长睫上,欲落未落,看上去狼狈可怜。
下一秒,她的注意力被他伸来的手吸引。
骨节分明的手摊开,掌心上赫然放着一颗太妃糖。
Salt Water Taffy。
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糖。
“吃点甜的,”赛伦德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心情或许会好一点?”
桑竹月一愣。
她怔怔地看着这颗糖,又抬眼看了看赛伦德,似乎无法将眼前这个会递糖安慰人的赛伦德和学校里那个倨傲的少年联系起来。
几秒后,桑竹月才小声地、带着浓重鼻音说道:“谢谢。”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
女孩的指尖轻轻掠过他的掌心。
赛伦德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
“想练口语吗?”赛伦德忽然问,他目光移开,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桑竹月捏紧了那颗糖,点了点头:“想。”
“我可以帮你。”
“陪你练口语,教你英文,也可以教你学科上不会的题。”
“真的吗?”桑竹月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嗯。”赛伦德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满意地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预设的陷阱内。
赛伦德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作为交换,”赛伦德声音低低,带着近乎蛊惑的意味,“你必须答应与我牵手、拥抱。”
也是这个时候,桑竹月才知道,赛伦德有一个秘密:他患有严重的皮肤饥渴症。
桑竹月觉得这个买卖不亏,欣然答应。
再后来,酒后乱.性,两人意外躺到了一张床上。
桑竹月本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谁知第二天赛伦德来到她的房间,眉眼间满是认真。
“I want you.”
“Have sex with me.”
“你——”桑竹月脸上血色褪尽,因为羞怒,她气得浑身发抖,“你疯了?!昨晚只是个意外!”
“意外可以变成常态。”赛伦德神色平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辨不出情绪。
“作为交换,我会帮你摆平你家族的难事。”
彼时国内的桑家的出了点问题,桑竹月那段时间正焦虑得整日整夜失眠。
桑竹月难以置信地看着赛伦德,沉默了一会,问道:“远在中国的事情,你怎么帮我?”
“Babe,你好像小瞧我的能力了。”
赛伦德轻轻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隐隐透出掌控一切的傲慢。
“真的可以?”桑竹月又问了一遍,与此同时,她的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嗯。”赛伦德气定神闲地颔首,目光牢牢锁定她,“只要你答应我,我就有办法帮你。”
桑竹月同意了。
赛伦德也确实说到做到,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真的帮桑家渡过了危机。
他们这种不正当的关系也是从这时候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
唇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将桑竹月混乱的思绪拽回当下。
“不许走神……”赛伦德双手捧着她的脸,与她额头相抵。
“你还好吗?”桑竹月下意识问。
等话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问的是什么?赛伦德这个状态一看就知道,情况很严重。
“好难受……”
“帮帮我,好吗?”
话落,他偏过头含住她的耳垂,又舔又吮,灼热的呼吸落下。
“好痒,别这样……”桑竹月想推开他的脑袋,却被他反手握住,动弹不得。
“求你了……帮帮我……”耳边传来男生的声音,含糊不清,透着哑意。
酥麻感从尾椎骨传来,蔓延至全身,桑竹月的呼吸也渐渐急促,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彻底陷入欲.望。
“我腰痛,真的不能再来了。”
昨晚刚经历一场,若是再来,她承受不住。
“可是我好难受……”
“帮我……好不好……”
赛伦德又捧住她的脸,一下接一下地吻着她的唇,声音里满是乞求,他身上的体温烫得吓人。
牙关被撬开,舌尖交缠,所有的呼吸被赛伦德尽数掠夺,直至上气不接下气。
不够,还是不够。
男生的眸色渐深,喉结滚动。
下一秒,他单手扣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顺着她腰线滑下,将人猛地抱起——
桑竹月瞳孔一缩,连忙用手勾住他脖颈,双腿本能地缠住他劲瘦的腰身。
他的呼吸沉沉,眼尾泛着薄红。
觑着赛伦德这副模样,桑竹月终于心软了几分。
渴肤症发作起来,确实要命。
她只好选择后退一步。
“我用其他方法帮你,可以吗?”
赛伦德动作停了一瞬,轻轻嗯了声,紧接着更重更疯狂地亲她。
桑竹月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将头微微后仰,他的唇立即追上,再度吻上她。
他的掌心隔着布料贴在她的腰眼,不轻不重地揉按,激得她手指蜷缩,在他后颈处留下几道抓痕。
赛伦德抱着她走向沙发,等她回过神时,已经跪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桑竹月仰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眸氤氲着雾气,看上去可怜兮兮,指尖攥着赛伦德的衣角,迟迟没有动作。
赛伦德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下一秒,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过她及腰的黑发。
“怎么了?”赛伦德哑声问。
“我这样帮了你,你就不可以再得寸进尺。”桑竹月试图做一番最后的挣扎。
大掌缓缓移到她的下巴,微用力,碾过柔嫩的肌肤。
“好。”他同意了。
桑竹月松了口气,垂下头,而后又突然抬起头:“你要说话算数,不许反悔。”
莫名的,像有根羽毛搔过心尖,有些痒。
呼吸又沉了几分,赛伦德点头应下,掐着她下巴的力道加重,催促她加快动作。
得到保证,桑竹月再次低头,想到待会要做的事情,她深呼吸一口气,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裤腰处……
眼里倒映着她此时的模样,他情不自禁地将手撑在她后脑勺处。
手背青筋爆起。
“好乖。”男生喉间溢出一声低喘。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的一切归于平静,只余下两人略急促的呼吸声。
战地早已从沙发移到了床上。赛伦德说话算数,确实没再得寸进尺。
距离下午的课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还早。
昨晚睡得本来就晚,今天早上又要早起,桑竹月现在累得手都动不了。
酸疼。
全身哪里都酸疼。
两人躺在床上,赛伦德强势地将桑竹月抱在怀里,脸颊埋进她的肩窝,亲昵地蹭了蹭,低声喃喃:“ Cutie,I fancy you……”
桑竹月懒得搭理。
炮.友之间不谈爱,他这点道理都不懂吗?更何况他们之间根本没有爱。
“腰好痛,都怪你。”桑竹月瞪了一眼赛伦德。
“抱歉,我的错。”他小心翼翼地亲了亲她脸颊。
能听到他道歉,那也真是稀奇。
男生宽大的掌心替她揉着酸软的腰,力道恰到好处,帮她缓解疲惫。
“这里?”
“嗯。”
“那你好好睡一觉,我帮你揉会。”
“嗯。”
桑竹月连眼皮都懒得掀开,不管赛伦德说什么,她都只回复一个“嗯”。
看她累了,赛伦德也不再打扰她休息,自觉地替她揉腰。桑竹月蜷缩在他怀里,享受着他的服务。
……
下午的课结束后,赛伦德和桑竹月一同前往郊区庄园。
汽车沿着蜿蜒的林荫道往庄园里开,道路两旁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巨大的喷泉矗立在草坪中间,发出悦耳的水声。
赛马场、高尔夫球场、花园、泳池、酒窖……应有尽有。
桑竹月至今记得,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内心的震撼程度。
桑家在国内的房子是中式园林别墅,已经属于天花板级别,然而在这座庄园面前,竟也显得平平无奇。
汽车最终停在如同宫殿的灰白色主宅前。黑橡木大门上方雕刻着繁复的家族徽章,象征着洛克菲勒家族百年来的荣耀与辉煌。
管家躬身上前迎接,替桑竹月打开车门。
“谢谢。”桑竹月微颔首,笑道。
“您客气了。”
桑竹月和赛伦德穿过铺着鹅卵石的小径,走向主宅。
负责开车的佣人走上前来,赛伦德目视前方,脚步未停,将手中的车钥匙轻轻一抛。
佣人稳稳接住,转身去帮赛伦德停车。
“先生太太已经在等你们用餐了。”
推门而入,在管家的带领下,他们径直走向餐厅。
一路走来,墙壁上挂满历代家族成员的画像,每一件摆设都是价值不菲的老古董。
桑竹月无声地摇了摇头,这就是历史上万恶的资本家吗?
到达餐厅,果不其然,西蒙、夫人和希克斯已经坐在那里了。
“这么晚才到?”一见到儿子,西蒙皱眉,开口便是指责。
赛伦德面无表情,言简意赅:“路上堵车。”
西蒙正想骂些什么,就听见坐在一旁的夫人咳嗽一声:“好了,赛伦德难得回家一趟,你这是干嘛?”
西蒙强压下怒火,不悦道:“我知道了。”
在看到后走进来的桑竹月后,西蒙又变成外人眼里那副慈祥的模样:“你来啦,来来来,快坐。”
“叔叔,阿姨。”桑竹月笑着朝他们礼貌打招呼。
“来,快坐吧。”夫人很喜欢这个华人小姑娘。
“开饭,不然菜都凉了。”西蒙乐呵呵道。
见状,赛伦德忍不住轻声笑了下,似嘲讽。
西蒙沉下脸刚要发作,就被夫人拦住。
“爸,什么时候吃饭?饿死我了。”希克斯也说话了。
西蒙冷哼一声,只好先作罢。
这一餐吃得人心惊胆战。
这种家族向来重视礼仪,食不言寝不语也是必然的。
吃完饭,一行人来到了客厅。
“你随我去一趟书房。”西蒙站在赛伦德面前,厉声说道。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赛伦德慢悠悠起身,脸上没任何表情。
这对父子俩站在一起,赛伦德的气场竟丝毫不输一个混迹商界、政界多年的长辈。
赛伦德看向桑竹月,原本冷厉的脸这才柔和了几分:“我和我父亲有事情商量,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待会我们一起回家。”
桑竹月点头:“好。”
西蒙父子离开后,客厅只剩下了希克斯和桑竹月两个人,夫人早早便回了卧室休息。
希尔斯今年高二,比桑竹月小三岁。
许是客厅里安静得过分了,希克斯打开电视,里面正在播放CNN。
“我爸最近心情很不好,别说我哥了,我这两天也老被骂。”希克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的书房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桑竹月的心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