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hattan

    将桑竹月抱回床上后,赛伦德替她盖好被子。桌旁那盏台灯还亮着,他没有犹豫,走过去准备关掉。

    桌面上放着五颜六色的彩笔和一本摊开的手账本。

    赛伦德垂眸扫过上面的内容,忽然轻哂一笑,意味不明。

    本子上写满了桑竹月对赛伦德的吐槽。

    “疯子。。。疯子。。。烦死了。。。”

    “他就是一个神经病。。。”

    “他竟然还在车上对我做那种事情。。。好丢人。。。”

    本子的角落还有一片空白的地方,桑竹月晚上还没来得及画东西。

    见自己被骂,赛伦德也不恼,思索几秒后,他俯身,拿起旁边的彩笔,在那片空白处写写画画着。

    台灯的暖光落在他侧脸,映着男生认真专注的眉眼。

    弄完这一切,赛伦德唇角弯起,满意地将手账本合上,关掉台灯。

    一瞬间,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中。

    赛伦德来到床边,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了会桑竹月的睡颜,又重新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在她身侧躺下,小心翼翼将她拢进怀里。

    桑竹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睫毛微颤,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

    “吵醒你了?”男生的声音压得极低。

    “嗯……”她的大脑还被睡意笼罩,思绪混沌,下意识地往温暖的怀抱深处缩了缩,呢喃道,“好像梦见……我爸妈了……”

    赛伦德用手一下下轻拍她的背脊,节奏缓慢,低声哄道:“睡吧……”

    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桑竹月再次陷入梦乡。

    赛伦德保持着轻拍的动作,直到她彻底熟睡。黑暗中,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清明,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别离开我,好吗?”

    永远永远留在我身边。

    哪里都不许去……

    女孩早已睡着,没有回应他。

    最终,赛伦德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收紧手臂力道,试图将这份短暂的、偷来的温存牢牢锁在怀中。

    *

    “Hey!我要和你们分享一个好消息。”斯黛拉追上桑竹月和时笙的步伐,三人一同走向教学楼。

    “什么好消息?”时笙问。

    斯黛拉扬了扬下巴:“我换了个新男友。”

    时笙八卦道:“你不是刚和乔治分手没多久吗?”

    桑竹月也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斯黛拉。

    斯黛拉嫌恶地摆了摆手:“别和我提乔治那个恶心鬼。”

    时笙和桑竹月忍不住笑起来,待时笙缓和后,又问道:“所以你和谁新谈了?”

    “莱恩。”

    “可以啊,你竟然和莱恩谈上了。”时笙吃惊。

    要知道,莱恩是飓风队的明星球员,也算是风云人物之一。

    “莱恩和霍尔特是一个橄榄球队的,昨天下午我去看莱恩训练,霍尔特还找我打听与你有关的消息。”斯黛拉看向桑竹月,调侃道,“他还给你准备了惊喜,你过几天就知道了。”

    “没想到霍尔特还挺执着。”时笙以为前两天霍尔特遭到拒绝后会就此收手,未曾想对方居然越挫越勇。

    “过段时间姐妹会和兄弟会将在MK联合举办一个派对,我们可以邀请好友一起参加,你们要来吗?”斯黛拉问。

    斯黛拉是姐妹会的成员之一,学校里她认识很多人,是典型的“派对社交女王”。

    “好啊,刚好我最近闲下来了,没什么事干。”时笙欣然应下。

    “Okay.”斯黛拉又看向桑竹月,“那你呢,月?”

    “我就——”桑竹月不喜欢那些吵闹的场合。

    她话没说完,就被斯黛拉和时笙打断。

    “哎呀,陪我一起去嘛。”

    “对啊对啊,派对超好玩的,一起去吧,人多热闹。”

    桑竹月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两位好友,笑着应下:“好好好,我去就是了。”

    进入教室,上课时间还没到,三个人站在教室后门寻找空座位。

    就在这时,斯黛拉突然出声:“嗯?”

    时笙和桑竹月不约而同看向斯黛拉。

    “怎么了?”桑竹月问。

    斯黛拉半眯起眼,审视道:“月,你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桑竹月心下一跳:“怎么可能?我要是谈恋爱了肯定会告诉你们的。”

    这话说得也没毛病。

    毕竟她没和赛伦德确认关系。

    想到这,桑竹月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番说辞非常精妙。

    昨天时笙也问过桑竹月同样的问题,但是被她糊弄过去了。

    时笙好糊弄,不代表斯黛拉也是。

    斯黛拉俨然一副不信桑竹月的样子,她用手指了指桑竹月的侧颈:“那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时笙顺着斯黛拉的手看过去:“好家伙,桑竹月,怎么回事?速速招来!”

    斯黛拉生怕桑竹月被渣男骗走,痛心疾首道:“你竟然瞒着我们谈恋爱,我太伤心了。万一那个男人不行呢?你要是告诉我们,我们还可以帮你把关。”

    桑竹月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讪讪道:“这个是被蚊子咬的。”

    时笙冷呵一声:“你看我们信吗?”

    斯黛拉也冷呵一声:“Honey,你骗得了其他人,可骗不了我们哦,你这个就是吻痕。”

    斯黛拉和时笙都有男朋友,怎么可能不知道桑竹月侧颈的痕迹是什么。

    许是斯黛拉的声音大了点,周围不少同学转头看向她们这边。

    “我们先找位置坐下吧,具体的我和你们慢慢说。”桑竹月岔开话题。

    眼看着已经瞒不住自家好姐妹了,她准备待会坦白从宽。

    “好。”斯黛拉压低声音,生怕又被其他人关注。

    三人找位置坐下,桑竹月坐在正中间。

    斯黛拉表情严肃:“好了,现在你可以开始说了。”

    时笙同样如此:“坦白从宽,速速招来。”

    桑竹月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就是......”桑竹月整理着措辞,事情太多,她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她已经能想象到待会的画面了。

    她肯定要被时笙和斯黛拉双重揍了。TAT

    谁让她瞒着她们俩这么久。TAT

    “这样吧。”时笙已经对桑竹月的“男朋友”有意见了,“你先说,是哪个狗男人。”

    能让她家月月这样藏着掖着的,能是什么好男人?

    说不定是个丑八怪。

    思及此,时笙痛苦不已。

    桑竹月不知道时笙心中所想,她眼一闭,心一横,回答道:“赛伦德。”

    时笙:“???!!!”

    斯黛拉:“???!!!”

    “Stop.”斯黛拉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确定道,“哪个赛伦德?不会是我们学校那个赛伦德吧?”

    桑竹月点了点头,完整报出人家的全名:“赛伦德·洛克菲勒。”

    时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就好那就好,幸好不是渣男、丑八怪。”

    斯黛拉也放下心来:“就是,我们还以为你被渣男骗了。”

    桑竹月但笑不语。

    “不过,”时笙皱了皱眉,好想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既然你男朋友是赛伦德,而不是那种歪瓜裂枣的东西,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们?”

    “因为我和他根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桑竹月回道。

    时笙:“???!!!”

    斯黛拉:“???!!!”

    “Wait wait.”斯黛拉已经彻底懵圈了,“你们没确认关系?”

    桑竹月点头:“对,我和他之间充其量算炮.友吧。”

    想到这里,桑竹月忍不住又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顿赛伦德。

    谁家炮.友管这么宽?

    还动不动限制她自由,强迫这强迫那的?

    “你们什么开始这一段关系的?”时笙问。

    桑竹月轻咳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热气不受控制地蔓延耳根:“两年前。”

    时笙:“???!!!”

    斯黛拉:“???!!!”

    “好啊,桑竹月。”时笙咬牙切齿,“你竟然瞒我这么久,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帮我当好姐妹。”

    “笙笙我错了。”桑竹月立即滑跪,“我也不是故意想瞒着你们的。”

    时笙故意绷着脸,只留给桑竹月一个冷漠的侧脸,她轻哼:“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高中刚到美国的时候住在了他家......”桑竹月开始将自己和赛伦德之间的事情全盘托出。

    待桑竹月说完,斯黛拉骂道:“人模狗样的东西,原来他这么混蛋,亏我之前看走了眼,还夸他。”

    “难怪平时我一提到他,你就暗戳戳内涵,原来如此......”时笙若有所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又问,“话说,你喜欢赛伦德吗?你心里对他有没有一点好感?或者说你喜欢而不自知?”

    “怎么可能?”桑竹月扯了扯嘴角,“他总是强迫我,我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他?”

    “也是。”时笙觉得桑竹月的话有道理。

    “他喜欢你吗?”斯黛拉问。

    斯黛拉和时笙毕竟没有和赛伦德接触过,也没法看出赛伦德的想法。

    “不喜欢。”桑竹月摇头。

    她没这么自作多情。

    更何况,谁喜欢一个人会是赛伦德那样的?

    “你要不试试躲着他?例如说住宿舍,拉黑他,不回他消息。”时笙开始出主意。

    “没用的。”桑竹月叹了口气,“我以前试过。”

    “那要不这样,你去谈个男朋友,他要是识趣点,应该就不会再打扰你了。”斯黛拉也开始出主意。

    桑竹月仔细思索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她还没试过。

    “算了,从长计议吧。”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踩着铃走进教室。

    “对了,文化交流节快到了,你舞蹈准备得怎么样了?”时笙小心翼翼地觑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压低声音问。

    学校每年三月底会举行文化交流节International Festival,有做手工、节目表演等各种形式的活动,力在弘扬不同国家的文化。

    届时节目表演会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

    桑竹月准备的表演是古典舞。

    她本没打算参加。

    参加表演的华人学生有点少,还差一个节目。其中一个活动负责人听说桑竹月擅长跳古典舞,无奈之下只好找到时笙,一起说服桑竹月参加。

    最后,桑竹月选择了同意。

    “放心吧,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桑竹月给了时笙一个眼神,示意对方放宽心。

    “Hey,到时候现场有惊喜,敬请期待哦。”斯黛拉朝桑竹月眨了眨眼。

    “好,那我等着。”桑竹月忍不住笑了笑。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便到了文化交流节那天。

    后台人头攒动,充斥着各种语言的交谈声、乐器试音声和开嗓声。

    桑竹月今天身着汉服,浅蓝色襦裙,裙片层层叠叠,轻盈垂顺,行走间裙裾如水波般荡漾开,在灯光下泛着粼粼微光。

    头上并未过多装饰,只簪了一支珍珠步摇和几朵小巧绢花,简洁素雅,衬得她面容清丽,气质出尘。

    很快,便轮到桑竹月上场了。

    舞台灯光暗下再亮起,已变成一派柔和的蓝光,宛若流水。

    桑竹月翩然立于舞台中央,音乐声起,她跟随着节奏翩翩起舞。

    挥袖、转身、回眸。

    女生舞姿轻盈飘逸,身段柔美,衣袖翻飞间,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台下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无论他们来自哪个国家、文化背景如何,在此刻,都被这极致的东方之美所吸引。

    偌大的礼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那抹浅蓝色的身影。

    一曲闭,灯光渐暗,掌声雷动。

    “这是哪国的舞蹈?太精彩了!”

    “中国的。”

    “Oh!Unbelievable!”

    “这支舞跳得可真好。”台下,赫特兴致勃勃地鼓着掌,他看向赛伦德,故意问道,“你觉得呢?”

    塞伦德斜斜歪歪地坐着,单手撑着头,他缓缓敛眸,喉结滚动,忽然低笑出声。

    “跳得,”赛伦德顿了顿,“确实很好。”

    就在这时,台下突然响起一阵骚动。霍尔特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容起身,手捧一大束郁金香,来到桑竹月面前。

    “送给你的。”霍尔特嘴角含笑,“希望你能喜欢这束花。”

    周围传来大家的窃窃私语,不少人好奇地打量着桑竹月和霍尔特。

    桑竹月看着这一大束郁金香,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笑着接过花束:“谢谢你,霍尔特。我很喜欢。”

    她最喜欢的鲜花便是郁金香。

    霍尔特是怎么知道的?

    这样想着,桑竹月恰好看到坐在一旁的斯黛拉冲自己挤眉弄眼。她瞬间了然,原来是斯黛拉偷偷告诉了霍尔特。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桑竹月总觉得有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一直在暗处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侧头,意外撞入一双幽深的眼睛。

    深邃,淡漠又隐晦不明。

    没什么情绪的双眸在看到她的一瞬,暗沉翻涌。

    本能地嗅到某种危险,桑竹月身体一僵,匆匆移开眼,抬脚离开这里。

    赫特全然不知,还用手肘碰了碰赛伦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哇哦,有人动作可真快。”

    赛伦德斜睨扫了眼赫特,没有说话,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青筋暴起。

    “我去趟后台。”赛伦德嗓音很淡,没什么起伏。一边说着,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缓缓起身。

    ……

    桑竹月捧着花回到后台,不少同学热情地向她打招呼,她也礼貌回应。

    “Hi,你刚才跳的舞蹈真好看。”

    “谢谢,你刚才的舞蹈也很好看。”

    “你这身衣服也很漂亮,是中国传统服饰吗?”

    “对,traditional Chinese clothes. 在中国,我们称之为汉服。”

    “Ohhh,好神奇。”

    寒暄几句后,桑竹月来到一面化妆镜前坐下,将花束轻轻放在旁边,准备开始卸妆。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桑竹月低头去看。

    是赛伦德发来的消息。

    【S:把花丢了。】

    又是这种命令式的语气。

    桑竹月一下子来了气,逆反心理出现。她直接关掉手机,开始管自己卸妆。

    这里附近没人,大家要么正在台上演出,要么在不远处整理道具。

    桑竹月卸完妆,又伸手摘掉头上的发饰,一时间,及腰的乌发柔顺垂下。她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拿起手机,前往更衣室换衣服。

    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突然揽住她的腰,没等她有何动作,已经被强硬拉进最角落的更衣室里。

    惊呼声还未响起,就被尽数堵了回去。

    “唔……”

    桑竹月惊恐地睁大眼睛,眼前是赛伦德骤然放大的面容。

    他的吻强势急切,带着近乎掠夺的侵占。

    赛伦德毫不留情地撬开她的齿关,深入攫取她的呼吸和所有呜咽。

    空气变得稀薄,桑竹月的大脑因缺氧而一片空白。

    意识模糊间,她只觉得男生那只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力道大到要将她揉进他身体里。

    桑竹月用手推拒着男生的胸膛,掌心下传来他失序的心跳震动,不知为何,连带着她的心跳也不断加速。

    察觉到桑竹月的抗拒,赛伦德的手臂一再收紧,另一只手强势插.入她散落的发间,托住她后颈,迫使她仰起头,承受这个更深更重的吻。

    桑竹月身体发软,不得不靠在赛伦德怀里。

    “停……停下……”桑竹月的声音含糊不清地传来。

    听到声音,赛伦德这才微微松开对她的禁锢。桑竹月如同得救的溺水者,大口呼吸着空气。

    不知何时,桑竹月手里的鲜花掉在了地上。

    赛伦德随意扫了眼,只觉得刺眼不已。他想起刚才在观众席看到的那一幕,面色渐沉。

    心下像是被无数根密密麻麻的针扎过,一股无名的妒火在胸腔里燃起。

    他再度俯下身,惩罚似地咬着她的唇瓣,粗重的喘息喷薄在脸颊和颈侧,引起一阵阵战栗。

    “把他送你的花丢掉。”赛伦德淡声道,还透着点哑。

    桑竹月有意气他,她故意偏过头,试图避开他的吻:“我就不扔,好歹是人家送我的,一片心意呢。”

    赛伦德的唇落了空,吻在了她侧脸。

    他动作一顿。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诡异,狭小的更衣室内,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赛伦德缓缓直起身,与桑竹月拉开些许距离。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眼中翻滚着铺天盖地的浓烈情绪。

    桑竹月被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屏住呼吸,始终不敢与赛伦德对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下一秒,赛伦德漫不经心地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擦过刚才吻在她侧脸的地方。

    手指一点点下滑,落在她下巴处,稍加用力,将她的脸一点点转回来,迫使她直视自己。

    “不扔?”赛伦德终于开口了。

    桑竹月默默捏紧衣角,倔强道:“对,我就不扔。”

    赛伦德面无表情,几秒后,他倏地一笑,冷冷赞她:“很好。”

    “是你自己选的。”

    桑竹月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只见男生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被彻底撕裂,露出汹涌的、近乎暴戾的占有欲。

    “不管待会发生什么,都给我受着。”

    “赛伦德!”桑竹月眼睛陡然睁大,而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又立即噤声。

    赛伦德的手指轻轻抵着桑竹月的唇:“嘘,不要发出声音。”

    他唇角弯起,多了几分恶劣。

    “隔音不好,别人会听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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