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情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周绍瑛从未将之放在心上,这是一个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词汇。

    这是人类一种最非理性的情感。

    无非是多巴胺的欺骗、利益的伪装和脆弱人性的遮羞布……算了,何必如此刻薄。周绍瑛再三思索,觉得是自己傲慢了,他对此进行了反思。

    年少时期的周绍瑛,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不近人情,但稚嫩且俊俏的脸庞已经非常出色,在同龄人中像那只鹤立鸡群的鹤。即使刻意冷着脸,也免不了一些让他分外困扰的视线。

    自然有人试图用情感打动他,做出一些被不解风情的他判定为“别有用心”的事情。那个年纪的周绍瑛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言语的分寸,当然,他自己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母亲常常担忧他会孤独终老,因此惋惜他偶尔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个哑巴。

    周绍瑛觉得这是一件很无理取闹的事情,并为此对母亲表达了明确的不满和控诉。

    母亲更无语了。

    有一点生气的周绍瑛拎出了试图把一整个苹果往嘴巴里塞的蠢弟弟。

    他板着脸,问——弟弟这么笨,以后沦落到去要饭怎么办?希望他不会长成一个傻子。

    母亲优雅地朝他微笑,手指往外一指,心平气和地请他滚出去,不要打扰她赏画的兴致。

    她刚兴致勃勃地准备欣赏一幅自己重金购得的画作,可惜被蠢儿子破坏了心情。

    周绍瑛看见过那副挂在收藏室的画,恕他直言,画面无序,过于抽象,和蠢弟弟三岁时的涂鸦有一拼之力。考虑到价格,这是一笔投资回报率极低的消费。

    当然,如果母亲买下它的目的是为了避税,那另当别论。

    他当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因为这会破坏掉他和母亲之间原本还算良好友善的母子关系。

    大学时期的周绍瑛已经很平和了,得益于他日渐不近人情的气质,他已经很少碰到困扰他的爱慕者了。

    一位朋友向他兴奋地诉说新恋情的甜蜜,并为此展开了一系列甜蜜的幻想——他甚至想和对方结婚,和那位可怜的、被无端卷入这些破事里面的灰姑娘。

    如果朋友的能力足够,足以对抗家族的压力,周绍瑛是绝对不会持这个态度的。

    他冷静地向朋友列举了他们双方家境、性格、未来道路的不同,等等一系列不可调和的矛盾,并预言了其必然失败的结局。

    朋友愤而离席,痛斥他过于傲慢,周绍瑛只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三个月后,朋友和他的小女友果然分手了。

    这段短暂的金婚来得快去得也快,朋友前段时间的海誓山盟,在这点浅薄的爱意消散时,也随之化为了虚妄。

    …

    所以,在他得知蠢弟弟为爱失去理智的时候,也就是周绍瑛第一次听说“景凌”这个名字的时候。

    他觉得这是一件荒谬的、不可理喻的事情。

    周绪琦他是疯了吗?

    蠢弟弟的智商和意志力双重沦陷,他疯狂又冲动,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沉沦在爱情中的男人。

    …还是完全倒贴的。

    周绍瑛用自己优越的大脑判断出,这是一场百分之百会失败的,且会带来巨大负收益的灾难性感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到怒火中烧的情绪了,其中还夹杂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所以周绍瑛去调查景凌的资料,调查她的背景、生平,试图找出任何能证明她“别有所图”的证据。

    他还抱着一点可笑的、愚蠢的希望,希望弟弟只是想拥有一件昂贵的、但很快就会让他厌倦的玩具,哪怕他现在正为了这件玩具要死要活,演绎一场令人叹为观止的愚蠢行为。

    很抱歉,他并非有意侮辱那位小姐。

    周绍瑛试图让自己的理智回归。

    .

    在得知周绪琦将景凌强行带回老宅的时候,周绍瑛先是震惊,然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几乎是瞬间,他明白了对方这样做的用意。

    正是因为明白,周绍瑛甚至感到有那么一点不可置信。

    弟弟在挑衅他,他害怕自己兄长会夺走他的爱人——多么荒唐可笑的想法。

    周绍瑛因为弟弟放肆而无礼的卑劣臆想感到愤怒,甚至是羞辱。

    …

    这两个疯子。

    周绍瑛并不愿意搭理他们。

    .

    .

    【他的爱,他的恨,他的恐惧,全都搅拌在一起,成了一杯毒酒,他日日饮下。】

    关于大哥。

    周绪琦当然知道,大哥是爱他的。

    他记得那只猫,虽然大哥冷冰冰地皱着眉头让他们都滚出去——大哥有洁癖,小猫却试图爬到他的头顶。

    但还是默许了他养小猫。

    从小到大闯的祸,总是被大哥无声地收拾干净。

    年少时甩手不干的烂摊子,他绝不继承家业,他要去追求梦想。他和大哥大吵一架,但最后彻夜处理那些原本属于他的工作的人,还是大哥。

    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嘴巴实在刻薄,周绪琦觉得有时候他其实可以不说话。

    …

    关于景凌。

    周绪琦有时候会觉得,他爱上的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一个幻影,一道随时会从指缝中流走的月光。

    爱上一场雾。

    他无法用语言精准描述那种感觉,但周绪琦有时候会痛恨自己过于敏锐的直觉。

    她的爱意里总带着一丝心不在焉,仿佛在履行一个程序,连悲伤和快乐都像隔着一层玻璃,让人看不透彻。

    她在看他的时候,或者看着这个世界的时候,都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和疏离,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宽容和漠然。

    这种若即若离几乎逼疯了他。

    周绪琦得不到全部的她,这让他痛苦得想要死掉。

    于是,爱很自然地滋生出恨。

    他恨她为什么不能爱他,哪怕一点点。

    他抓不住她。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抓不住,周绪琦可以用财富,用手段,甚至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强行把她留在身边,困住她,但他永远感觉不到她是属于他的。

    他的爱人如此的傲慢,这种傲慢不是贵族式的居高临下,而是一种非人的平静。

    所以,周绪琦做了一件事情,他将景凌带回了家,他要和她结婚,他逼问她是否对大哥产生了兴趣。

    他成功看到了景凌眼底的错愕,也看到了自己的疯狂,他撕破了她那层平静的面具。

    他渴望看到她真正的情绪,无论是愤怒,恐惧,还是厌恶。只要那是真实的,这就能证明,她是存在的,她是鲜活的。

    当然,这个举动还有第二个目的。

    他想用最尖锐的方式,刺破大哥的面具,逼出他的答案…大哥对景凌似乎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宽容。

    周绪琦宁愿大哥暴怒地揍他一顿,也不愿在大哥脸上看见任何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沉默。

    否则,那将坐实他最大的恐惧。

    也是因为他太痛苦了,痛苦到无法独自承受。

    他本能地想要把最亲近的大哥也拖下水,这是周绪琦内心深处最卑劣的念头,仿佛这样,就能有人来分担他的煎熬。

    或者至少——让大哥亲眼看看,他被这份爱情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他爱上了那个可能随时会合上书页、离他而去的人。

    …

    求你认真地看着我。

    求你留下来。

    求你爱我,像我真的存在一样。

    .

    觉察到这对兄弟之间的暗潮涌动,景凌思索了很久也只想通了一点点。

    算了!就当是金主坏掉了。

    小圆:【实在不是很明白,宿主为什么坚持称呼周绪琦为金主,这是什么癖好?】

    景凌:爱称,爱称懂不懂?

    就像叫甲方爸爸一样,不代表甲方真的能当她爹。

    再说了,金主就不能给她当狗了吗!

    【……】

    小圆很想反驳,又觉得宿主的逻辑无懈可击。

    由于最近周绪琦实在是有一点过分。

    景凌决定小小地报复他一下。

    玩家又想到金主那位傲慢的大哥,上次非常可恶地拒绝了她,一个绝妙的坏点子浮现心头。

    …

    周绍瑛已经连续几天收到骚扰短信了。

    是那个叫景凌的女人发过来的。

    “……”

    他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你很爱你的弟弟】

    没头没尾的一句。

    周绍瑛面无表情地将那个号码拉黑。

    第二天,又是两条。

    【你希望他受到最小程度的伤害,哪怕他恨你,你也要当这个恶人】

    【可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周绍瑛再度将她的新号码拉黑。

    第三天。

    【为什么如此容忍我的存在?】

    【在我挑衅你之后。】

    “……”

    “……”

    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号码。

    周绍瑛本来还是不想搭理景凌,但他在三日后,也就是他生日那天。

    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是景凌送过来的。

    包装精美的礼盒内——

    静静躺着一双定制的手工黑色薄底皮鞋,漆皮红底。

    那一点艳色的红,几乎灼痛了周绍瑛的眼睛。

    .

    景凌再次踏进这间冷冰冰没什么人情味的书房,她饶有兴致地再度打量一遍四周,然后看向办公桌后坐着的男人。

    对方今天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哪怕是礼节性质的,他漠然地望向她,问。

    “景凌小姐,你想做什么?”

    玩家若无其事,“只是有一点好奇周先生的想法。”

    周绍瑛的态度冷漠且严厉。

    “你是阿绪的女友,你不应该和我有任何牵扯。”

    油盐不进。

    玩家有一点小生气。

    她拿出手机,给金主无情地发去了分手短信,并且将页面展示给周绍瑛看。

    “现在可以了吗?”

    分手又不是离婚,单方面就可以决定的事情。

    她成功在男人这张英俊的脸上看到愕然,随之而来的是一点怒。

    周绍瑛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冷淡而快速地解释。

    “因为你和我最小的妹妹很像。”

    “你才二十岁,甚至比她还小一岁,所以我不想毁掉你。”

    “你说得对,封杀你,迫使你离开这里,让你再也无法出现在阿绪面前。我当然可以这么做,我两年前就可以这么做。”

    这是景凌第一次听周绍瑛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他的眼中有对于后辈的容忍、有怀念——他似乎将她当做一个任性的妹妹,一个任性的孩子。

    是对于已逝亲人怀念的投射吗?

    “安分一点,做一个好孩子。”他轻声道,还是准备宽恕她的任性。

    玩家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离开。

    .

    周绍瑛觉得自己可能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但他向来能够及时校准错误。

    景凌为什么来找他?是为了离开,她大约还是无法容忍过于缠人的爱人,她厌倦了,所以找了个最简单的途径。

    向他求助。

    被拒绝后,她转而挑衅他。

    是希望他在被冒犯的恼羞成怒下,将她送走,拆散她和弟弟。

    …

    周绍瑛决定答应她。

    因而,这天晚上,他出现在了老宅。

    二楼的灯没有开。

    他的手指刚触碰上开关,还没打开——

    他被一双柔软的手从身后抱住腰。

    “今天怎么才回来?”

    是有一点撒娇的抱怨语气。

    他闻到缠绕上来的,陌生的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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