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雨连下了好几日。
乌沉的云久不散去,整座城市浸在阴湿的雨水中。
沥青上积水映着的倒影被驶过的车轮划破。
一行车队从联排别墅街区驶出,无声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中间那辆劳斯莱斯经过特殊改装,车窗玻璃比寻常车辆厚了几倍,能够阻挡狙击。
虽然没有封路清场,但车队始终保持着队形,守护着中间那辆防弹车。
祝静恩看着车窗外的景象,指尖无意识地缠着裙角,不安地蹙着眉头。
距离庄园越来越近,心脏越发高高悬起。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列表,最上方是三条来自Derek的未接来电,以及她回播却被对方拒绝接听的通话记录。
视线触及Derek这几个字母,祝静恩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昨天她好不容易求他让自己去参加好朋友的生日会,并保证自己手机开机随时报备自己的活动,并且绝不失联。
结果她只是喝了一杯洋酒就醉晕过去,夜不归宿而且一整晚消失不接电话。
在好朋友家醒来时,她看着这三条未接来电,宿醉的头痛都被吓得不疼了。
走到露台想回电话,却看见劳斯莱斯车队不知何时停在了楼下,保镖立在车边静候着她。
她着急地转身往楼下跑,给赵崇生的回电却一直无人接听。
Derek先生一定很生气。
祝静恩这样想。
回程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这意味着她要更快开始面对赵崇生。
祝静恩磨蹭地走进别墅,悄悄左右看看,却只看见了庄园的老管家。
“先生还没回来。”
管家在她身侧提醒着,“或许您可以趁这个时间洗漱一下。”
祝静恩稍稍松了一口气,教养极好地温声道谢,拎着包往楼上房间走。
昨晚她醉得睡过去,身上一股酒味。
她不敢想赵崇生闻到她身上沾着那些味道的时候,他的脸色会是什么样。
祝静恩仔细地把自己洗干净,确认身上问不出一点儿在外边沾染的烟酒味,吹干头发换了一条法式小飞袖的连衣裙。
她知道赵崇生喜欢她淑女的打扮——其实他的喜好从不外露,也并未挑剔过她的穿搭,但是上次他帮她穿衣服的时候,随手取的裙子就是这个风格的。
祝静恩回到一楼等赵崇生。
大部分时候,这座庄园里的佣人都是安静无声的,他们轻声谨慎地做事,尽量降低自己在这座庄园里的存在感。
因为先生讨厌聒噪。
祝静恩单膝跪在沙发上,另一条腿随意地支在地上,双手扶着沙发靠背往外边张望。
她生得一张精致的小脸,无可挑剔的五官在这在白嫩细腻的脸上,美得不可方物。
她才十九岁,很年轻,正是最美好的年纪。所以先生愿意把她养在庄园里也并不奇怪,庄园里许多人心里都这么想。
又过了好一会儿,管家走近和祝静恩说道:“先生的车已经驶进庄园大门。”
他的声音才落下,祝静恩遥遥看见前车出现在视野里。
她跑到门边,接过佣人递来的伞,撑开伞往雨里走去接赵崇生。
希望他能看在她穿得这么乖巧,并且大雨天还到门外接他的份上,对她别太生气。
车没有直接驶进车库,因为她的原因,在前院停下。
最中间那辆车停得离她很近,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保镖一字排开,撑着伞站在车门边。
祝静恩刚要走上前,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保镖从后边一辆车上扯了下来。刚踏出车门就跌在了地上,旁边的保镖面无表情地攥着他的后衣领将人拽起来,他的腿骨呈现诡异的曲折,无力地垂在地上。他浑身衣物都沾着血,看起来尤为恐怖。
祝静恩刚迈出一小步,下意识地收了回来,握着伞柄的那只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离她最近的那辆车,保镖将车门打开。
先是一条修长有力的腿迈了出来,西装裤的中线笔直,而后整个人走出车外。
混血的基因让他生得高大挺阔,身高超过一米九。量体裁衣的手工定制西装,包裹着他充满力量感的躯体。无需过多的想象,也知道西装下是怎么样一副好身材。
更何况——
她昨天早晨才切身体会过,他的身形将她完全覆盖,轻易就能箍住她让她无法挣扎,在她腰间掐出红痕到现在也没消。
随即他站定,面容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中英德三国混血,身体里有着一部分日耳曼血统。黑色发丝往下,是一张立体深邃的面容。
那双尤为黑白分明的眼眸,淡漠锐利到足以让人骨缝发寒。
身边的特助低眉垂眼地问他如何处理那人。
赵崇生不带情绪的嗓音如金石般好听,在雨声中清晰传进祝静恩的耳里,淡漠得让人骤然如坠冰渊。
“不听话的狗,抓到就杀了。”
赵崇生的目光隔着雨雾将祝静恩慑住,她的手一抖,连带着手中的伞也跟着晃了晃。
雨水砸在地面上,又溅起打湿她的白袜。
他皱了眉,周身的气息冷厉几分。提步走上前,祝静恩条件反射地瑟缩着往后退了退。
空气如同凝滞。
赵崇生周身的气质更加漠然,扫了她一眼。
她定在原地不敢再动作,下一秒,男人不容商榷地单手把人抱坐在他的手臂上,托在胸膛前边,很像是抱孩子的姿势。
凛冽的气息将她包裹着。
祝静恩一手扶在赵崇生的肩上,另一只手撑着伞,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紧绷的下颌,猜想男人此刻心情不佳,也就没有多说话。
悄悄把伞沿往上抬起,从赵崇生肩上再次看向远处的人。暴雨也没能重刷干净他身上的血迹,他的脚边晕开一圈暗色,不断蔓延。
他口中的英文夹杂很多口音,不停地求着这位在N市只手遮天的Derek先生,放他一条生路。
他会做一条好狗,再也不敢背叛主人。
他不想死。
祝静恩听见他反复这么祈求着。
穿堂风裹挟着细密的雨,掠走祝静恩身体的温度,让她打了个寒颤,连带扶着伞的那只手也晃了晃。
雨水从晃动的伞沿处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臂上。
忽然有一道力气钳住了她的下巴两侧,将她的脸转了回来。
赵崇生没有看她。
声音冷淡不近人情,多一个字都欠奉。
“噤声。”
身后嚎叫求饶的声音被什么方式掩盖,余下挣扎的动静太过微弱,消散在这场大雨中。
赵崇生在别墅的檐廊下把人放下,他的脚步未停留,祝静恩看见他的身影掩在别墅内合拢的电梯门后。
真的生气了……
以至于不愿意与她多说一句。
祝静恩低头看着鞋袜上溅到的水痕,有些无措。站在檐廊下,在赵崇生放下她的地方,呆呆地站着,好一会儿都没有作出反应。
管家再次适时出现,十分贴心地告诉她,“先生很担心您。”
“和先生认个错吧。”
祝静恩怔忪片刻,觉得管家说得对,如果她不主动认错,赵崇生一定会更加生气。
她一边措辞一边来到在书房门前,慌张的情绪让她的脚步变得踌躇,鞋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门。
“进。”
低沉的声音简短而漠然。
赵崇生站在窗边,晦暗不明的天光将他的面容也映照得难辨喜怒。
这位来自德国的先生,就像是柏林的阴天。
沉,暗,让人压抑。
祝静恩合上门,规矩地在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站定,很小声地喊了声“uncle”。
赵崇生没有回应她,只是微微侧身看了她一眼。他眼眸的颜色是深沉的灰,如同今日浓重迷茫的大雾,阴郁深邃。
“我不应该夜不归宿不接电话,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她可不敢说是因为喝多了。
又磨蹭地走近一步,柔软的小手牵住了宽大的手,蹭过男人的指腹,带来粗砺的触感。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Uncle,我知道错了。”
赵崇生这才看向她。
居高临下的目光,恍若上位者的施舍。
祝静恩以为他会说什么,可打破一室静默的,是窗外不知何处传来的枪声。
突兀的声响,惊动在树上躲雨的鸟群,惊慌地四散飞走,掠过的黑影隐匿进雨雾里。
是刚才那个男人死了吗?
赵崇生刚刚说过的,“抓到就杀了”,他向来不开玩笑。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把他的手攥得很紧,身体也不自觉朝他靠近。
“呲——”
室内一道很轻的声响。
赵崇生单手滑动火柴燃起,靠近烟尾点燃。随即熄灭的火柴棒落进复古地毯中,无声无息。
他很爱干净,更讲究秩序,从没有乱丢东西的习惯。祝静恩知道这个动作只可能是因为此刻他心情不佳,耐心欠奉。
“五分钟后我有一场跨国会议。”他没有将她从身边推开,只是抬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你回到房间去,可以吗。”
可以吗。
字面上仿佛征求意见的三个字,其实是不留商议余地的通知。
不是问句,是掌控。
她的双腿犹豫地定在原地。
“Greta。”
“如果你想让惩罚和会议同时进行,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
祝静恩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知道是因为在雨中着凉还是因为惊吓,她睡梦中发起烧来,弥漫的血迹和枪声反复出现在她的梦中。
很多很多人的脸是模糊的,在她眼前走来走去。直到那个人出现,像是电影里主角相见时的镜头,周遭事物都无声消散,只聚焦着那一人。
这一刻万籁俱寂,她认出他。
祝静恩忽然睁开了眼,望进一双深灰的眼眸,如同柏林的浓雾。
她很多年都走不出这一场雾。
赵崇生。
她的小叔。
她的主人。
赵崇生换下她额上的冷毛巾。
她偏了偏脑袋,将柔软的脸侧贴在他的掌心里。
薄被底下的身体只着贴身的内衣内裤。
睡梦中她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给她用湿毛巾擦拭降温,想来衣物是那时候褪去的。
她披着被子坐在他的腿上,挤进他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别生气了,uncle。”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
“嗯。”
“那可以不要惩罚吗?”祝静恩小心地一点点试探着。
“犯错接受惩罚,这是原则,Greta。”
她知道自己难以说动这位不近人情的Derek先生。
好在看这架势,她的下场应该不会像那个血迹斑斑的男人一样。
她短短地松了一口气。
那会怎么惩罚呢?
巴掌还是戒尺,皮带还是藤条。
她比较喜欢赵崇生让她趴在腿上,巴掌带着体温和隐隐的黏着感。
赵崇生感受着她的潮意,“Greta似乎很期待惩罚。”
祝静恩的脸不受控地发热,埋在他的颈窝,摇了摇头。
搂着他脖颈的手,却紧了几分,更加贴近身前高大的身体。
她喜欢巴掌或是工具落下的力度,但她害怕赵崇生生气。
那是她慌张与恐惧的源头。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完全贴着他,挪着动着的时候,就像是刻意蹭来蹭去。
赵崇生的皮带扣硌着她。
很硬,她坐得很不舒服。
她想摘掉他的皮带,手伸过去才惊觉那不是什么皮带扣。
动作僵在原地,脸颊到耳廓红成一片。
Derek先生大概只有一处可以称之为缺点——
他是阳//
萎
怎么会呢,真的是阳//痿吗?
可是刚刚的手感
如果不能用实在很可惜。
祝静恩声如蚊喃,“真的没办法用吗?”语气不难听出惋惜,惋惜到她都忘了她正要面临惩罚。
赵崇生的声线疏离低沉,情绪很淡。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
“与其惋惜它,不如担心你自己。毕竟不需要纳入,仅仅是手应该也够让你满意了。”
他的手在她臀上,打了一下。不疼,带着指示的意味。
“现在——”
“去跪好,Gre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