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夫智擒逃婚悯

    “姑娘,按规矩,新人在成亲前是不能见面的。”整个院子里叮当作响,桂圆端来梅花汤饼,言语间格外语重心长。

    看似发怔实则在和系统吵嘴的甘悯腼腆地挪开自己的视线,浮动的心神早已平静下来:“嗯,劳烦你们为我操心了。”

    假身份都准备好了,那她还能说啥,先呆着呗。

    数不清的聘礼流进狭窄的院门,长长的嫁妆单子能从正堂头铺到正堂尾,本就算不上宽敞的院子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姑娘,这些都是已经挪到您名下的铺子,您瞧瞧?”

    甘悯成日偏在正堂头昏脑涨,无数金银流水似的划到她名下。

    “你们看着就行,我去药房看看。”甘悯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不去看那些极具冲击力的金银财宝,起身转进不远处的药房。

    她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玩什么收集图鉴的小游戏,和每一位皇子都成亲后就能开启神秘的宝箱。

    桂圆抱着怀中的礼册凑到安秋身边,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惊叹:“安秋嬷嬷,悯姑娘这几日愿意喝汤药了,脸色都好了不少。”

    风雪盖过消失在门后的素白身影,安秋垂眸笑了笑:“是啊,悯姑娘应当是很高兴的。”

    浮动的药香从高柜中渗出,甘悯往地上一坐,对着满墙昂贵的珍稀药材发了会儿呆。

    计划有变,她现在得想法子在成亲之前跑路才对。

    “宿主——”

    “你去。”

    去给宗室做当家主母,去和名门贵女打交道,去顶着没有爱就分分钟被替代、有爱就可能被绑架的风险给人操持里里外外。

    她很忙的好不好?

    甘悯面无表情地打断了试图劝阻她的系统,笑着和进屋给她配药的大夫打了个招呼,而后面不改色地继续这里扒拉两下,那里捡一点。

    她看过喜帖上的婚期,就在五日后,十二月初一。

    泼盆水都能直接冻住的时候,偏偏选来急头白脸地成亲。

    药房算得上这无名院落中最为狭窄的地方,外头的眼睛见不着,里面的人多活动两下就能撞一块。

    最适合修炼成绝命毒师!

    “宿主……要是失败了怎么办?”系统弹出一个惊恐的颜文字,另一头老老实实地调用了医书里的内容给甘悯看。

    它不想,但是它也不敢。

    “唉,你这话说得和我俩从来没有失败过一样。”

    甘悯轻快地出了药房,抖了下自己毛茸茸的斗篷,笑意盈盈地回了正堂里。

    在甘悯离开前还有些混乱的正堂变得整洁。圆润的东珠长链被挂在高大的红珊瑚上,金光闪闪的头面毫无顾忌地摆在最外头,重重叠叠,如同河边砂砾,任人取用。

    她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

    只可惜今生松快,来世未必。

    她比谁都希望自己的来世只是虚无缥缈的幻影。

    点点粉末在袖间纷飞,甘悯皱着眉闻了下身上浓重的草药味,在安秋的陪同下溜回卧房去换衣裳。

    “若是殿下见姑娘如今的好气色,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来了,一日关键词“殿下”。

    甘悯打了好几个喷嚏,摸摸自己的鼻子,习惯了每日不明缘由的“褚归云”深情小提示。

    月上中天,风雪未断,大多数人皆沉沉睡去。甘悯轻手轻脚地披上一件单薄的黑色斗篷,犹豫了下又给趴在桌子上的安秋盖了一层薄被。

    “跟着我出来了?”甘悯擦掉因哈欠而泛出的泪花,缩进药房时,很是憨厚地对着几只看不见的大乌鸦挥了挥手。

    落锁声清脆,机关相互搭扣碰撞的声响响起,塞满药材的高柜应声挪动。

    把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抛在身后,甘悯看了一眼脚边黑黢黢的洞口。

    偏偏是她最熟悉的院子,偏偏是地底下挖成迷宫方便跑路的院子。

    算了,是陷阱她也不得不跳。

    甘悯闭上眼睛,周身的冷暖悄然变化,落地的刹那听见嘎吱脆响。

    借着入口透来的光亮,她顺着腿摸到自己变形的脚踝与身下柔软的草垛堆。

    咔吧一声吧脚踝扭归位,掌根支在草垛上,她的神色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嗯……之前这里难道还人性化地设计了一个缓冲垫吗?

    系统急得弹出来几个哇哇大哭的颜文字,“宿主,万一褚归云不骗你呢,万一你们下一世还能带着记忆相见呢?”

    甘悯拽了下手边的长线,头顶上最后一点光亮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摸着墙壁慢悠悠地往前挪动。

    手上沾上了厚厚的灰尘,甘悯略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自己疑似失去嗅觉的鼻子。

    “别哭了,哭得脑子进水了就真完蛋了。”她错开记忆中延伸向出口的路线,敲着墙壁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黑洞洞的隧道里时不时传来风声,活物窜过甘悯脚边:“乖统,如果系统也能谈恋爱结婚的话,那你一定要把你的爱统带来给我掌掌眼。”

    十年如一日的天真,看着就很好骗的样子。

    不消得多想,褚归云肯定发现这些暗道了,指不定这会儿正收在出口就等着逮她呢。

    甘悯脱了身上的斗篷挂在墙边,耳尖微动,回退了大概十步远的距离,旋即果断地一脚踹上最底下的地砖。

    空荡荡的斗篷激起尘土,小心翼翼破开药房进入暗道的鸦影拾起地上的斗篷,最终兵分三路走向不同的方向。

    甘悯贴着墙滑到地上,暗道里杂乱的脚步声出现又消失。

    漆黑而又封闭的环境中,甘悯的脚踝后知后觉般开始隐隐作痛,冬日的苦寒似乎这一次才真正降临到她身边。

    空气中浮动着浓重的灰尘气味。

    “宿主,对不起。”

    “你确实挺对不起我的。”甘悯的手臂一摆,往地下躺倒的时候,指尖古怪的触感叫她没绷住翻了个白眼。

    挺重视生活质量,都进暗道了还不忘往里边多放几件好的衣裳。

    手指顺着凸出的纹路慢悠悠向下滑,在她艰难地识别出来是一只龙爪后陷入了短暂的安详状态。

    甘悯第一次如此希望修这个暗道的前朝王室还魂复活。

    至少鬼比褚归云正常。

    “好巧啊王爷,您也在这儿休息呢?”甘悯尬笑两声,心一横握住褚归云的手晃了两下。

    不显山不露水的,准备工作做的倒是很完备,不愧被称为最有可能乱拳打死老皇帝的潜力股。

    问题是他到底什么时候进来的啊!

    手中的触感有些奇怪,甘悯下意识摩挲了两下绝望地发现他的手上大概是有血,还不少。

    漫长的寂静中,甘悯咽了咽口水:“殿下?”

    卧槽褚归云不会玩密道机关把自己玩死了吧。

    “殿下?您睡着了吗?”明明手还是热的,为什么不说话?

    甘悯胡乱在身前抓握了几下,触碰到跳动的脉搏时终于无声地松了口气。

    “我没死,你很失望?”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甘悯吓得往后一坐,脑袋砰一声磕到石壁后没忍住轻呼出声:“嘶。”

    她肯定是和褚归云八字犯冲,不然怎么每次遇见他都这么倒霉。

    “你不是很喜欢永王么?为什么要跑?”

    褚归云抬手把甘悯直接提回来,乱七八糟地用另一只手揉了一圈她的头发。

    甘悯想起方才黏糊糊的触感欲哭无泪:“殿下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上手?”很脏的好不好!

    面前的褚归云肯定有问题,有大问题。从前面前还能说只是有点诡异,如今已经到了神经兮兮的程度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褚归云的手挪了个地方,碰到甘悯冰凉的脖颈后皱眉,索性直接那人拽到自己怀里。

    真烦人,就没有一天是老实的。

    甘悯实在是没辙了,疲倦地把头歪到一边,把褚归云那只一直放在自己后颈上还算干净的手拉到自己唇边。

    “殿下,您是真心想和我成亲的吗?这一个月以来……您有哪怕短短一瞬间喜欢过我吗?”

    没有挣开自己的手,褚归云面色淡淡,下巴靠在甘悯的肩头,温热的吐息一下下喷薄在甘悯耳侧。

    “我不爱你。至于成亲一事,开弓没有回头箭。”

    你个哄骗无知少女的毒夫!

    甘悯抬手拍小狗似的轻轻拍了拍褚归云的脸,似笑非笑地开口,尖牙下压:“殿下,这是牙齿。”

    轻微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褚归云困惑地动了下自己的手指头:“怎么了?”

    他偶尔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看不懂甘悯。

    咬人也行,只要不咬——

    “我想和殿下说,要死的人您是拦不住的。您总得让我知道,我对您而言究竟有什么值得包容的地方吧?”

    这决定了她究竟是继续勇往直前和阎王爷单向奔赴,还是彻底变成一条安详的米虫。

    问爱不爱,也只是想堵他的嘴罢了。

    毕竟她能张口就来,褚归云肯定也能拿这个来敷衍她。

    咬舌自尽狠狠心也是可以成功的!

    两根手指微微撑开甘悯的牙齿,褚归云面色散漫而又带着冷淡。

    “这种程度的富贵已经不能让你移了?如果你还想继续过皇后乃至太后的日子,恐怕还要再等等。”

    他不太想拔掉甘悯的牙齿。

    她只要受伤了就很容易悄无声息地死掉,麻烦得要命。

    “这根本就和富不富贵没有关系!”拍开嘴里的那两根手指,甘悯气得脑袋一挥给了褚归云一个头槌,而后顺着他的话开口想要继续。

    等等,不对,褚归云刚刚说了啥?

    甘悯愕然回头:“你说什么?”

    “如你所闻。北疆,赈灾,救命之恩。你忘记了?皇嫂。”

    微扬的尾音显露出几分恶劣。甘悯瞠目结舌,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嗯,她还真忘了。

    掉线的系统忽然活了过来,沉重地给自己记性极差的宿主复盘了下那条时间线发生的事情。

    北疆一事说的是太子党和永王党撕得最激烈的时候,甘悯恰巧是太子妃,恰巧被褚归云给阴了一把,所以用了点损招直接把人轰到北疆喝西北风。

    甘悯扶额。

    是哪个褚归云不好,偏偏是这个褚归云。

    “赈灾和救命之恩就很简单啦!宿主您出手捞过太子党底下一个重要的角色,所以说不完全是仇哦。”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调整了一下自己紊乱的呼吸,甘悯试图蒙混过关:“殿下,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只要她不认自己也是重生来的,那么甘悯之前干的事儿就和她没关系。

    闻言,褚归云嗤笑一声,怜爱地摸了摸甘悯的头顶:“你不认也没关系,只是你现在知道了本王的秘密,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又没说我想知道这个。”甘悯小声嘀咕了一句,压根没人问他好不好。

    “嗯?”褚归云不甚在意,沾满鲜血的手动了下,“那这个理由够了吗?”

    机关咔哒转动的声音响起,甘悯撑起一只手摸到褚归云背后靠的墙上,感知到墙面不断地向下滑动。

    她不记得这间密室里还有这么一个出口。

    随着墙面无声地下降,甘悯摸到了这条通道的底部。

    没有灰尘。

    只有冻住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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