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离开陈家后,心里就一直不踏实。他知道,是他的报应到了。他当年做的一切终究是在今天要全部偿还了。可是他不甘心啊,他好不容易从一个小县城走到港城这个大城市,后来又终于在港城立足,娶了现在的媳妇儿,还有了一儿一女。
来到港城前发生的一切他不想再回忆,也刻意去遗忘,可这几日却总是时不时想起,想起那个女人不甘的眼神,想起自己的另外五个子女,那五个自己从来不曾承认的血脉。
最近,他总是做梦,梦里的女人明明没有脸,但他就是知道一定是她。是曾经被自己辜负的可怜女人。可可怜的人多了,当年他要是不那样做,可怜的人还会多自己一个。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回了自己的家,迎接自己的却是空荡荡的屋子,妻子和孩子都不在家里,空旷的房间里,突兀的铃声却忽的响了起来。
说实在的,他现在很不想接电话,但是他又不得不接。接了起来对面没说几句,就挂断了电话。随后,又接了几通相似的电话,都是一样的结果,所有的合作方都取消了和自己的合作。
揉了揉自己发痛的脑袋,他走到桌边想给自己倒杯水喝,不想却被一口水噎住,要不是他老婆刚好回来,给他灌了水,怕是就要被水噎死了,想想还挺可笑的。
女人一脸的担心,他却没有心情回应上两句,只自顾回了自己的屋子。
女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不一会儿又在门前响了起来,很快,脚步声在床前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女人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声音温柔体贴:“老公,我看你是累了,喝了这杯牛奶,好好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他听话地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随后就躺回了床上。
可等他第二天起来后才发现妻子已经留下一份离婚协议书,带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和孩子一起回了娘家。甚至连家里的车都给开走了。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屋子,和一地的狼藉。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又接到了银行的催款信息。他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拨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求了一个又一个人。曾经他还是老板的时候,大家笑着说都是朋友,现在再联系却都冷着调子说他们不熟。好不容易得到了两个人的支持,他顾不上再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连忙收拾了自己就赶去了约见的地点。
到了地方,才知道他们不是真心想帮自己,而是想借着帮自己的幌子故意为难自己,就是为了给曾经被自己为难过的他们报仇。他喝了整整两箱酒,最后也只得到了十万的现金。就这些钱还不够给银行还的零头。
最后,他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好了,就是那十万也在路上被一个蒙着面的人抢了个精光。
回到空荡荡的屋子,他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可笑又可悲。随即,就这么昏死了过去。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后脑还包上了纱布,右腿也因为在昏死过去的时候撞到墙角被裹上了石膏。
这一瞬,他突然几有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他不想就这么倒下去,他不能就这么倒下去,他还有两个孩子,他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娶妻生子,他的公司还没有越办越大闻名整个港城。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硬是不顾同房病友的劝阻,从床上爬起来,愣是一步一步挪到了护士台。在护士不解又惊讶的眼神中,拨通了那串他铭记在心的电话号码。
可笑啊,他堂堂一个公司老板,现在竟然连个电话都没有,只能在医生护士异样的眼神中打着公用电话。
好在,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他险些哭出来,缓了缓,才艰难开口:“阿德,还请你帮我联系一下上次那位鱼大师,我想见她。”
杨一德本来不打算搭理他,要不是他是自己妈妈娘家那边的人,他是绝不会再搭理他的。同意了以后他很快就帮忙联系上了鱼妙音。
鱼妙音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房间里睡觉呢,被吵醒自然不爽,接通电话的时候语气也就不是很好:“有什么事吗?”
“哦,大师,是这样的,我上次那个亲戚又来找我了,想请您见一面。”
他也有点忐忑,毕竟上次态度那么差,这要是他一定不会同意再见对方。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电话那头只沉默了几秒,就同意了他的要求。他随即就很高兴地挂了电话,去找自己亲戚约见面的时间地点去了。
等鱼妙音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却见陈嘉禛已经等在了门口,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你也要出门?”
“嗯,跟你一起。你不是要去见杨一德的那个亲戚吗?”
鱼妙音想着或许是自己打电话的声音大了些,这才让男人给听见了,也就没觉得奇怪,一旁的吴勇辉却面色有些尴尬。说真的,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一个特助,居然还要去听一个姑娘的墙角。
好在,刚刚他跑得快,没让鱼小姐给瞧见。不然他的脸可真就不能要了。
说到鱼妙音这个移动电话,还是马鸣昊特地让人送来陈家给鱼妙音的,说是感谢她帮自己认清了姚雨柔那个虚伪的女人。
鱼妙音倒是很高兴,陈嘉禛却想打个电话过去狠狠和对方交流一下兄弟感情。他本来还想着找一个好机会送一部给鱼妙音,拉进一下两人之间的感情,现在倒好,却被自己的兄弟抢了先,这算怎么回事。
因此,昨天兄弟四人的聚会上,陈嘉禛对马鸣昊从头到尾都没有好脸色,哪怕他私下给他道了歉,他也没打算那么轻易原谅他。倒是把马鸣昊搞得很害怕,就怕自己真把人给得罪透了,以后就少了一个疼爱自己的哥哥。
“嗯,那我们现在就走吧,这事有点复杂,宜早不宜迟。”
说完,两个人就快速出了门。上了车后,吴勇辉就自觉坐上了主驾。很快发动车子朝着钱大强的家而去。路上,陈嘉禛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鱼妙音:“我让阿辉去查的,你先看看吧,说不定一会能用得上。”
钱大强就是杨一德的那个亲戚,之所以去他家是因为他没有医药费继续治疗,而且他觉得住院并不能解决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于是,哪怕是医生再三阻止,他还是坚持出了院。
医院离他家不近,等他一瘸一拐地回了家,却发现房子已经被贴上了银行的封条。好在没有人看着,他只能悄悄摘下封条,偷偷进了房子。
鱼妙音想到他会很惨,却也没能想到不过是一天的功夫,这人不但受了伤,所有财产还都瞬间蒸发了,就是那家公司也很快会被宣布强制破产。
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都被搬走了,最后三个人只能席地而坐。鱼妙音倒是觉得没什么,陈嘉禛却是怎么都不愿意直接坐在地上,最后还是吴勇辉比较有眼力见,下了趟楼回来,手里倒是多了个小马扎。
但他递给陈嘉禛的时候,鱼妙音能在他的眼里看到呼之欲出的抗拒,可最后他还是同意了。毕竟那小马扎助理既然敢拿给自己用就一定是干净的,至于这钱大强家的地板到底干不干净,还真不好说。
等他在小马扎上坐好,鱼妙音看着他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就这么蜷缩在一个小马扎上,要不是很努力地克制着,还真会憋不住笑出声来。
看着他憋屈的可怜样,鱼妙音才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清洁符朝面前脏乱的地板扔去,随后就见她面前的那块地方顿时就干净地跟被专业保洁清扫过一样。他朝鱼妙音伸手,意思不言而喻。
没想到鱼妙音把他摊开的手掌合起来,还哄小孩一般:“乖,你都有地方坐了,咱就不浪费符纸了哈。”
陈嘉禛很吃这一套,一旁的吴勇辉却像见了鬼一般看着自己的老板,他很好奇,自家老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好说话的?
众人坐好后,钱大强才缓缓说起自己的故事:“鱼大师,其实我现在运气之所以这么不好,就是我之前找人透支了自己一辈子好运气的报应啊。
想当初,我刚来到港城,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位大师,那大师说能帮我改运,我当时年轻竟就这么相信了他的鬼话,稀里糊涂就让他在我身上使了法术。”
“那法术可是转运术?”鱼妙音突然插嘴问道。
“不错不错,就是啊。”
看他点头如捣蒜,鱼妙音却忽然冷笑出声:“钱大强,不对,刘大强,这该才是你的真名吧?还有,你说的那种法术根本不叫转运术,是集运术。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今天你要是不都说清楚,你这事我可就帮不了了。”
说来,还多亏了陈嘉禛在车上递给她的那份资料,那里面可详细写着刘大强的所有资料,包括他是怎么来的港城,来港城之前又是在哪里,做的什么。
所以,她刚才才那么快就识破了对方的谎言。
面对鱼妙音不留情面的拆穿,刘大强心里也很是慌张。他本来只是打算诓骗鱼妙音帮自己解决了自己的坏运气,哪里想到她竟然这么厉害,连自己的真名都能算出来。今天看来是不得不说实话了。
紧闭上双眼,他攥紧双拳,似在做什么无比艰难的决定,鱼妙音却不耐烦看他惺惺作态。人都站起一半了,只听刘大强开口了。
“都怪他们,不怪我的,我只是想成为有钱人,要是不舍弃他们,我怎么会有今天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