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瑶视线和他对上的瞬间,手中的让尘剑即刻出鞘。
寒冷的剑气不断逼近,面前的人却没有躲避的意愿,浮云瑶拧眉,手中的剑锋到底还是在与他距离一寸时停下。
“又见面了。”浮玉生开口,眼中满是愉悦,他想,了了同他,果然最有默契。
浮云瑶并不想和他寒暄,她开口,声音带着冷意,“你怎么会在这?”
“你因为什么在这,我自然也是一样。”
就算不一样,我也会让它变成一样。浮玉生在心底补充。
浮云瑶觉得面前这人八成是被魔气侵蚀坏了脑子,否则,她手中的剑都快抵上他的脖间了,他居然还能笑的一脸春风得意?
再一次的,她从他的身上看到浮玉生的影子。
浮玉生毫不畏惧她剑刃上的剑气,他开口,“我如今这具躯体,经脉俱断,灵脉还被魔气不断侵蚀占据,我总要知道,究竟是谁,打开了魔域封印,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这和你来这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也觉得,打开魔域封印的人,就在几位宗主之中吗?”
浮云瑶原本轻柔的眉眼此刻满是冷清,再一次无声对峙结束,她收回了手中的剑。
诡异的红光下,她脖间的白纱也镀上了一层暗红。
浮玉生抚上自己面上的白狐面具,面具侧的红坠子轻晃,他轻叹一声。
她与他,皆不算坦诚。
浮云瑶无意与他再起争执,她目光落回殿内,指尖临摹过石壁上的禁制图纹。
被困在禁地十年,那里的没一道图纹,她都无比熟悉,因此,她也格外确定,这里的禁制和瑶台境禁地中的,一般无二。
瑶台境禁地,曾说是魔神埋骨之地,那些石壁禁制包括她身上的让尘禁制,乃是魔神诅咒留下。在琳琅秘境中见到的那间密室,是魔族中人仿照瑶台境禁地所造,本是为了引万魔魂魄供养让尘剑,将其变为一柄魔剑。
那这处禁地绘制的禁制,又是为的什么?
浮云瑶低眉思索着,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闪过,却又因为太快无法抓住。
她目光又落至空无一物的祭坛之上。
这处祭坛,原先又是供奉着什么?
她正想着,察觉身后一直落在她身上的那道目光,心念一动。
“浮玉生。”
少女声音轻婉,在寂静的一片暗红中响起,发丝垂落,挡住她的神情,素白纱衣下的身姿纤细,她开口,仿佛含着无限思念。
一句“我在”卡在浮玉生的喉间,他掩在衣袖下的指尖收紧。
日日思念的人就在眼前,她抬头,与他对视,眉心微蹙,一双漂亮的眸中倒映这他的身影,因为让尘禁制的存在,她依旧是十七岁的模样,也是他记忆最深,朝思暮想的模样。
他喉间微动,艰难的把那句“我在”咽下,他听见自己轻松慵懒的声音。
“你又认错人了,我不是让尘剑主。”
浅色的眼眸还含着一层不变的笑意,唯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想,多想把那声名字应下。
淡淡的血腥味自他的掌心散开,只瞬间,被赶至灵脉一角的魔气再度漫出。
浮云瑶一怔,“你……”
他依旧是无所谓的表情,甚至还有心情宽慰身侧的人,“没事,大概是被这些禁制引诱出来了。”
“有让尘剑气在也不行?”
浮玉生含笑看她,这些魔气,有多少是由禁制引起,又有多少是因为心绪波动,他自己心底有数。
他不说,浮云瑶也没有心情再问,这里到底还是南衡宗的禁地,待久了怕是会引起注意。
浮玉生看着她没有半分留恋的离开,却又在禁地入口停下,微微侧头望向他,仿佛在问,“不走?”
只一下,浮玉生就读懂了她的眼神,喉间发出一声轻笑,了了果然……对再讨厌的人也存着善意。
他开口,“走,一起。”
浮云瑶收回视线,先行出了禁地。
她没懂他的心绪起伏,她只是觉得,如果他再待久点被察觉了,难免会牵扯到她,她讨厌麻烦。
浮云瑶没想过会在禁地入口撞见苏扶楹。
她穿着南衡宗弟子服,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进了禁地?”
浮云瑶心底轻叹,到底没躲过麻烦。
苏扶楹在浮云瑶和浮玉生之间来回打量,最终,她闭了闭眼,开口。
“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了吗?”
晚风之中,昔日的两个至交好友终于再次对视。
……
浮云瑶回到住所,身后还跟了两个人。
风头正盛的南衡宗少宗主和昔日张扬肆意的少年剑主,安静的跟在她的身后。
月光落在院落之中,浮云瑶转身,在院中的石椅坐下。
苏扶楹毫不介意她的冷淡,她问,“你脖间的白纱,是为了遮挡什么吗?”
浮云瑶抬眼看她,有些意外她开口的第一句不是质问她为什么去禁地。
又有些不理解,她开口的第一句为什么不是质问。
“云瑶,你太胡闹了。禁地凶险,你怎么可以一个闯进去,还带着一个……”她的目光在浮玉生身上扫过,“灵脉受损的人?”
浮玉生:?
他有些好笑,修真界向来传言南衡宗少宗主为人温柔,看来还真是,起码没直接说他是个残废累赘。
浮云瑶拧眉,“他和我没有关系。”
苏扶楹微愣,目光再次落在浮玉生身上,“那你是?”
“四海游荡之人,没有名字。”
苏扶楹:?
她真诚发问,“你是不是仇家很多啊,才不敢说名字。”
浮玉生轻笑一声,没有应。
苏扶楹也没想要听他的回答,再次看向浮云瑶,“你,还要再去禁地吗?那里太危险了,如果你有非去不可的理由的话,可以叫我同行。”
她想了想,扬起抹笑。
“云瑶,我们还是朋友啊。”
没有昔日,我们一直都是可以生死相托的挚友。
从始至终,浮云瑶都没有再看她一眼,她心底无奈,转身离开。
浮玉生靠着树,目光落在树下的人身上,她低垂着眸,像是在困惑。
“我们还是朋友……吗?”
浮玉生轻叹,开口,“为什么不是呢?”
浮云瑶没想到他还没走,皱着眉看他,“你怎么还不走?”
陪你呀。
他弯起眉眼,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出现在禁地的原因?”
浮云瑶奇怪他的问题,“一边是教育自己多年的师尊,一边是决裂十年的昔日好友,她会选择谁,不是很明显吗?”
浮玉生微微弯腰,和她平视,“感情不是这么算的。”
“那样无用的情感,重要吗?”
“不重要吗?”浮玉生反问,“可你明明还挺在意他们的,如果你真的完全不在意,就不会一次次的告诉自己情感不重要了,也不会在他们对你表示关心时感到费劲,毕竟,不重要的人,他们要做什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是……吗?”
她一脸茫然,浮玉生有些心软,太重情感是会受伤的,像时逾白,当年满是少年意气的人一夜之间变的沉稳,所以在瑶台境相伴的那七年,他未曾引导她如何了解自己的情感。
只是,她只是情感迟钝了些,不是真的没有情感,要是真的任由她自己把身边的人都赶走,等她反应过来,会很难受的。
浮玉生轻叹,月光下,他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温柔。
“别急着把人推远,修道之路漫漫,有挚友相伴,何其有幸。”
浮云瑶睫羽微动,望向他身侧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的虚幻残像。
少年潋滟的眼神中倒映着她的身影,“了了。”
浮云瑶垂眸。
他们真的,太像了。
“你还不走吗?”
浮玉生看不见那道幻影,听到她的问题,开口,“我在陪我未来的盟友。”
浮云瑶:?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是啊,我们善良温柔的瑶台境少主,接不接受我的结盟邀请呢?”
浮云瑶没有理他,起身就要房间。
他也不意外,在她推开房门时喊住她,“这几日我会都留在南衡宗上,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欢迎随时来找我。”
……
屋内一片昏暗,只余下桌案上的让尘剑泛着寒光。
浮云瑶拆下缠绕在脖间的白纱,暗红色的图纹如同有生命般不断扭曲涌动。
她伸手抚上腰间的玄玉佩,眸光微动。
那道由让尘剑幻化出的少年残影就坐在桌案前,手中雕刻着玉石,神情认真。
浮云瑶屈指敲了敲让尘剑,“你最近想他的频率是不是太多了些。
让尘剑的灵气在她指尖萦绕,没有将那道幻影收回。
她也没提,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
……
浮云瑶最后还是来到了浮玉生暂时居住的院落外。
她需要确定一件事。
这个经脉俱断,魔气缠身的无尽宗弟子究竟是不是浮玉生。
想到他们两个的过分相似,她掩在围纱下的双眸含着笑意。
希望不是你啊,我真的挺不想……亲手杀你。
”你怎么在这?“清朗困惑的声音传来,让浮云瑶收敛了些眼中的笑意。
她回头,青年站在路口,依旧是一身锦衣华服,昔日里朝气蓬勃的脸上现在满是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