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遂从地库走近路,回到了家里。
季忱的突然出现,玉林华骗她去相亲,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她感到筋疲力尽。
走到书房,想打开电脑用工作麻痹自己。
玉遂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到显示器下面放着的她和外婆拍的拍立得。
外婆在照片里,她们两个坐在外婆家的沙发上,开心的笑着。
她的外婆,这个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人。
如果不是外婆去世前给她买了房子,她现在还在玉林华的家里,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若说身如浮萍,大概就是她了。
她从来不是她曾经爱过的人的首选,她的父母不是,季忱也不是。
玉遂的老家是D市,一个紧邻着C城三线城市。
她的父亲玉林华在D市打拼多年,从小卖部做起,到现在在D市开了一家连锁生鲜超市,算得上是个不大不小的老板。
这样的家庭不说大富大贵,至少是吃喝不愁。
玉遂有个弟弟,只比她小三岁。当年玉遂父母花了很多钱,托了很多关系,才生下了这个儿子。
玉遂在家里的日子,可想而知。
小时候,因为玉家源是早产儿,齐霜说她带不过来,就把3岁的玉遂送去了外婆家。
玉遂就跟着外婆,一直到了小学毕业。
玉遂从小她周围的大人都在说,你爸妈有了弟弟就不要你了。
小时候她努力学习,是为了父母能够多看她一眼,表扬她一句,带她一起吃顿饭。
可只有外婆会对她说,只要她快乐长大就好。
初中被接回玉林华的家里,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家里还用着座机。
每次玉遂接到电话,不论是爸爸还是妈妈,第一句话都是,你弟弟在哪里?他吃饭了吗?
玉遂那时候还小,并没有觉得父母的行为很奇怪,直到她读高三的那一年。
她发现不论她学习多么忙碌,有时候忘记吃饭,也不会有人过问她,更不用说关心。
而她假期在家接到父母的电话依旧是那几个问题,你弟弟在哪里?他吃饭了吗?
此后,玉遂学习的目标是,养活自己,照顾好外婆,远离玉林华一家人。
因此当年高考后填志愿选大学的时候,玉遂对学校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离家远,她的志愿里填报的都是离D市1000公里以上的学校。
玉遂的分数足够上C城的985,最终上岸了离D市近2000公里的B市的一所211。
玉林华十分不满,他认为玉遂就应该留在省内,父母在不远游,这是不孝。
玉遂清楚玉林华的秉性,并不在意他说些什么。
上大学后,除了过年,她就很少回家了,也很少给家里打电话。
她的爸妈,对她态度突然的好转,是玉家源在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
玉家源的分数甚至不够读民办本科,这让面子至上的玉林华在朋友面前很难堪。
更何况,在D市这样的小城市里,社交圈子也就这么大,很快就传遍了。
玉林华就打算送玉家源去美国留学,而玉家源当时和高中的第三任女朋友谈恋爱,非要和女朋友在国内读同一所学校。
扬言宁愿死也不去美国读本科,为此在家里吵的天翻地覆,玉林华被气得高血压住进了医院。
玉家源一度拉黑了家里所有人的电话,跑去了爷爷奶奶家里,一周没有回来。
毕竟是他的宝贝儿子,玉林华没办法,只得妥协。
当时玉遂大三,绩点专业排名第二名,准备保研季忱的学校。
外婆听说了玉林华想送玉家源出国的事情,去找了齐霜和玉林华好几次,玉林华才给玉遂打电话,主动提出送她去英国读硕士。
玉遂知道,玉林华并不想给她花太多钱。但他为了自己的面子又不想送玉遂去性价比更高的东南亚国家,更不想因此被身边的亲戚朋友打上重男轻女的标签。
英国的一年制硕士,对于玉林华来说,是兼顾面子与性价比的事情。
玉遂告诉了季忱这件事,季忱本打算去美国,最终也决定和玉遂一起去英国读研。
出国前夕,季忱说去美国看望他母亲,就突然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9月,玉遂到了英国,才从朋友口中知道,季忱去了美国上学。
圣诞假期,她还傻兮兮地跑去找过他,可是呢?
他有了新的女朋友。
读完研,玉遂回了B城工作了一年,齐霜在这时查出了乳腺癌。
玉林华第一时间给她打了电话,让她辞职回来,说玉家源和他不方便照顾,护工终究不如自家人,而他和齐霜花钱送她去了英国,她要知恩图报。
玉林华让她觉得恶心,但是玉遂还是辞职回去了,毕竟那是她的妈妈,是外婆的女儿。
玉遂一边照顾齐霜,一边关注公招信息准备考编。
因为只是硕士,玉遂也没办法进学术型的本科高校。
她的专业在学术型本科招聘最低要求是有海外留学经历的博士。
玉遂连着考了几个地方的事业编,还有职业高校,最后上岸了现在的C城的职业本科学校。
玉遂是录用名单公示完成后才告诉她父母的。
那时候,齐霜手术后病情也稳定下来,只需要定期复查。女儿能去大学当老师玉林华也觉得涨了面子,C城离D城不过几十公里路,他就没再多说她要去C城的事情。
玉遂来C城后,周末都会回去看外婆。
外婆说,邻居小孩要买房子,让她问问C城那里房子好。
等她问清楚,外婆就让她带着她去看看。
在去售楼部的路上,外婆才说:“小遂,我老了,身体已经不大好了,我走了谁保护你呢?你现在能养活自己了。有个自己的小家,要照顾好自己。”
老人家把所有的积蓄,拿来给她买了房子。
又执意把D城的一个铺面转给了玉遂。
直到这一切结束后的一周,她在课间,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外婆入院了,她自己早就知道,她瞒着所有人。
80岁的老太太,只有一个要求,她不要抢救,要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就这样,她失去了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此时,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她不过是这偌大的世界中,孤独前行的一个人。
可这些年她习惯了孤独,季忱的突然出现又能算得了什么,他早就是她人生的局外人。
——
玉遂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打开电脑,插上U盘,玉遂把下周的课要上的内容都理了一遍。
除此之外,上周他们教研室大佬覃教授的《工业跨境电子商务》省级课程建设立项了,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制作线上课程。
玉遂平时备课上课都很认真,教学质量常年得A,形象又好。因此,覃教授这次课题带上了玉遂,给她分配了5个课时的内容,让她好好准备,下个月会有专门的课程制作团队来学校给她们录课并进行后期制作。
玉遂周五开会前去办公室拿了这门课的教材,现在正好把她负责的那5个课时在教材里的内容和配套的PPT内容全部过一遍,就可以准备着手去写录课的脚本了。
课题组分工很简单,各自写的被分到部分的录课脚本。覃教授又是很认真负责的人,所以一般她做的课题,会比跟着别人做要求更细致。因此下下周开始,课题组会每三天开一次会,一起打磨脚本。
玉遂其实对评职称没有那么多激情,她有外婆给她的铺面兜底,只想自己活的轻松一些。
但她还是很珍惜能够和覃教授一起做课题的机会,提升自我从来都是稳赚不赔的。
一是能够学到课程建设的整个流程,二是,如果以后能够把自己的课通过项目建设出来,课程资源就会丰富起来后,不仅学生学起来更有趣,她上课也会更加轻松。
一旦沉浸到自己的事情里面,玉遂就忘记了时间,等到觉得饿的时候,已经到下午3点了。
打开冰箱,翻出两根香蕉一个苹果吃掉,玉遂就出门健身去了。
玉遂刚刚在微信上问了下她的拳击教练,下午有没有空。教练说正好她的会员下午临时取消了,让她4点过去。
一个小时的拳击训练,玉遂直接累瘫在地上,不停喘气。
教练刚刚还问她今天怎么了,感觉满腔都是怒气。
玉遂只说,出门被狗追了。
打完拳,回到家里,浑身酸痛无力。
玉遂洗了个澡换上睡衣,站在没有开灯的客厅,看着空荡荡的家里,寂静无声。
心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窗外绵绵的雨丝,微风一刮,雨就全都贴在客厅的落地窗上。
玉遂把冰箱里最后一瓶白葡萄酒开了,是上次逛山姆和朋友随便买的餐酒。
自己在家喝,也没什么讲究,拿出醒酒器,放在冰桶里,醒了一会,直接倒在马克杯里开喝。
玉遂酒量一般,喝个一两杯没什么问题,但一瓶下去还是醉了。
打开手机,本想给朋友打个电话,却看到黑名单里躺着的唯一的号码。
终于还是嚎啕大哭起来。
她爱的人,最终都离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