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相信,你会是这样的人。”封晟狭长的眼眸精光内敛。
荣华嗤笑一声。
“不过,我很好奇,被人诋毁造谣,你会忍气吞声离开?按照我这两天对你的观察,你不是委屈求全的性子。”
荣华表情微顿,“姑奶奶懒得伺候。狗咬你,你要反咬一口吗?”
封晟轻轻搓动的手指突然停住,长眸微眯,定定看她一瞬,“你说得对。”
荣华不耐烦挥手,“你有完没完,我饿了。”
封晟靠回沙发,十指交扣叠于胸前,不紧不慢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出来做保姆?听说,你在老家原本有一门亲事。”
亲事?李老大家的瘸子吗?
“和工作有关吗?”她讥笑。
“关系不大,我关心一下。”
“不劳费心,我没有结婚的打算,谁也不能绑了我去。”
封晟轻轻颔首,起身。
就在荣华以为这场谈话结束的时候,封晟动作一顿,垂眸看向她,“你今天为什么去医院?”
连她去过医院都知道了,耳报子不少啊。
荣华唇角一压,“我又不是你的囚犯,爱去哪去哪,管得着吗?”
“为什么找季琅要钱?”
哪来这么多问题!
荣华一秒穿回办公室,被封晟掐着报表,一个数字接着一个数字追问的情景,怒而起身,“又没找你要钱,管这么多!”
她撸起袖子,像只炸毛的猫,只要封晟再问一句,她就掐起来。
不料封晟只淡淡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
在公司掐架,从没见这厮让过她半点,今儿竟然主动息战?
荣华顿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一口气不上不下,反而更闹心了。
玻璃柜中瞟见自己的身影,单薄瘦弱,顿时了然,感情搁这儿怜香惜玉呢。
狗男人,和季琅一个德行。
瞟见封晟系上围裙进厨房,她才略微消了点气。
至少,封晟做的东西尚能入口。
没多久,厨房响起油烟机呼呼抽风的声音,和噼里啪啦油爆锅的声音,荣华满意地靠回沙发,打开电视机,继续看《猫和老鼠》,看到傻猫吃瘪,逗得嘎嘎乐。
突然,一股子腥味窜进鼻腔,荣华差点呕出来,捏着鼻子冲进厨房,“你做的什么?”
她的声音被油烟机盖住,封晟背对着她,毫无反应。
荣华伸长胳膊用力拍他一下,叭,像砸在石头上,震得她手疼。
封晟转身,淡然脸,“有事?”
荣华捏着鼻孔冲他大喊,“你做什么呢,这么腥!”
封晟侧转身体,让她亲眼看。
荣华只瞟了一眼,胃里一阵翻滚,皱紧眉头,“谁让你做鱼了?”
封晟淡淡看她,“你不喜欢?”
“不喜欢!臭死了,赶快扔掉!”她吼完,立刻跑回房间。
身后封晟长眸微眯,盯着她的背影,幽暗的眼神浮浮沉沉。
荣华关上房门,放开鼻子,用力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厨房那股子腥味,她再多闻一点真要吐了。
她不吃鱼,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
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差点捅破喉咙,急诊医生上了手术钳,硬生生拔出一根又硬又长的鱼刺,她才活过来。
自那以后,她就对各种鱼生理性厌恶,闻到味儿就恶心。
只要她在场,鱼就是禁菜,小荣夫人作妖,也不敢当她的面搞鱼泥给那个便宜弟弟。
她能掀了餐桌!
封晟自然也知道,不过他不知道,她是荣华。
所以他当她的面做鱼,荣华恨得咬牙切齿,还没法怪他。
真想砸了他的厨房!
荣华闷在房间气了好久,封晟来敲门,叫她出去吃饭,她都不想理会。
“鱼已经扔到了,房间也通风处理了,我还喷了空气清新剂。”封晟慢条斯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
荣华不理。
“你出来闻闻,真的没有味了。”
荣华不信。
“我还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荣华有点心动。
她确实饿了,中午从医院回来,食欲被季琅创到,只嚼了桶薯片,就等着封晟下班回来做点好吃的。
谁想到他会做鱼!
食欲再一次被创!
她造了什么孽,要活在这两人身边。
“我以后也不吃鱼了。”封晟继续说。
荣华撇嘴,拉开门,“别,你是雇主,我只是小保姆,哪有你迁就我的道理。你爱吃啥吃啥,前提先把我辞退,还有,提前把工资结了。”
封晟不说话,高大的身形杵在门口,低头看着她,眼底隐有光芒。
荣华对他翻个白眼,“挡路了。”
封晟让开半边身体。
“还有,我不吃茴香。”荣华回头补充了句。
“好。”封晟淡淡应下。
荣华抽着鼻子,四处嗅了嗅,确实没有鱼腥味了,只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稍微原谅了封晟一点。
“空气清新剂选的不错。”是她喜欢的茉莉清香。
她小时候种过一盆茉莉,在她窗前开花,香味萦绕整晚,深深刻进她的脑子里。
哪怕后来她家变得很有钱,充斥精致大牌香薰,她最习惯的还是自然的茉莉清香。
封晟人品虽然不怎么样,品味还凑和。
“随便买的。”封晟不动声色。
接下来,两人吃了顿还算平和的晚餐。
吃饱喝足,荣华就把关于鱼的小插曲忘掉了,不知者不怪,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其他饭菜做得还行,对吧。
她端着茶杯,站在封晟身后,看他干净利落地整理厨房,闲聊,“你们公司运营正常吧?没出什么乱子吧?”
看股价是没什么变动,不过她人躺在医院,小荣夫人虎视眈眈,她不太放心。
“有我在,不会出乱子。”封晟拿抹布擦着锅底,淡定回答。
“小荣夫人没捣乱?”荣华不信她会消停。
封晟手下动作不停,“有我在,她不敢。”
什么有他在,就不会怎样,说得他多重要似的,荣华讥笑,“你是定海神针?”
明明是她善于用人,管理有道,公司才会运转有序,蒸蒸日上。
封晟斜睨她一眼,“你不如说如意金箍棒。”
有什么差别吗?荣华翻个白眼。
封晟放下平底锅,突然转身问她,“她怎么样?”
荣华一下没反应过来,“谁?”
“你上午不是去医院了?”
哦,问她的身体呀,“还能怎么样,床上躺着。”
“没发生什么事吧?”
“能发生什么事?”
“季琅没为难你?”
“他敢!”
封晟语气微沉,“如果他再敢调戏你,告诉我,我来治他。”
荣华抬杯喝了口水,不以为然,“不用,我踹过他了。”
封晟眉梢微动,没说话,转身继续擦灶台,身板挺直,动作优雅舒展,又快速有力,很快将灶台清理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荣华不敢相信一贯拿着签字笔的修长手指,此刻捏的是抹布。
她至今没办法把系着围裙端着炒锅的封晟,和公司里面无表情怼她的封晟联系到一起。
封晟给她的印象,一直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顶多吃冷餐,怎么会下厨房呢,还做得这么好吃。
如果不做鱼的话。
就好像他严丝合缝的西装下,怎么会藏着那么健硕的身体,她想不到。
这人也太分裂了。
不过和她关系不大,等她回到自己的身体,大家继续原来的生活,井水不犯河水。
晚上躺在床上昏昏和睡之际,荣华突然想起医院里,自己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情形。
如果她没穿进王荣华的身体,现在也是下不了床的,骨折多处,起码要静养一两个月。
这么一想,心里没那么烦躁了,起码她现在能吃能动,想去哪去哪。
虽然只能坐两块钱的公交。
连自己家门也进不去。
公司也回不去。
没钱。
……
唉哟,不能想了,又要开始烦躁了。
隔天清晨,嘭嘭声再一次响起的时候,荣华下意识坐起身,那身腱子肉给她的冲击太大,一直在她脑海里晃荡。
刚要下床,想起昨天早上兴冲冲跑过去,只看到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形,她立刻倒回枕头上,拉起薄被,蒙住头。
切,裹那么严实,看个毛。
继续睡觉。
穿成王荣华就这点福利了,当荣总的时候,天天开会加班,到处跑,顶着业绩压力,哪有睡懒觉的机会。
不过睡意被打断,她也酝酿不出来,只是懒在床上,迷迷糊糊听嘭嘭声结束,她打个呵欠也起床了。
洗漱完走出房门,对面封晟也恰好开门走出来,看起来已经冲完澡了,浑身透着清爽。
黑色短发散落前额,还湿着水,凝成粗细不均的发股,凌乱,却中和了他眉眼的凌厉,整个人柔和不少。
荣华脚步一顿。
看到她出来,封晟也愣了一下,薄唇微启,“今天没吵醒你?”
“醒了。”
“那你……”他看着她,没继续说。
荣华却明白他的意思,没找上门让他小点声是吧?
嘿,她也不是胡搅蛮缠的性子,如果不是冲那身腱子肉,她昨天早上也不会找上门。
大清早的,谁不想睡个懒觉。
她豪气摆手,“没事,习惯了。”
吃他的住他的,一点噪音她可以忍受。
封晟轻轻抿了下唇,长眸微阖,看不出半点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