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班级

    班主任,应该是前班主任,发出的分班表是按姓氏首字母排序。

    江今澄扫二维码进新班级群,弹出的公告除要求成员实名外,还附了新表格,按入班成绩排序的excle 表。

    大致划拉一番和李元猜测相印证,不是所有尖子生都学物化生。从初中开始培养的竞赛班又退了三四个学生去物生地和全文实验班。

    江今澄选的物生政只开了一个班,但按成绩排序,她还在十五名开外。

    边兰倒是很平静,没有预想中数落江今澄成绩一般。

    “你入班成绩越靠后,不就证明这个班进来比你优秀的人越多。好的学习氛围也利于你成绩。”

    不愧是老师,思路就是开阔,还以为会逼她改物化生呢。

    开学前一天和周六返校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光是躺着什么都不干,看时间流逝都有一种无力挽回的颓丧。

    “不学习就给我睡觉,别捣鼓你手机,再看眼睛就瞎了。”

    “哦。”

    边兰有关门意识,但永远留个缝,说怕她开空调没氧气憋死。

    七点返校,拉开窗帘天边还只有一团光雾。江今澄梳好头发下楼,羽绒服外套着校服浑身都是静电噼里啪啦响。

    “早啊。”

    许松年又在她正好下到三楼时开门。

    “早。你们什么时候取消早读,听我哥说高三下学期不上早读,晚自习下课也会早一点。”

    “百日誓师时候吧,还有一个月。”

    门前空地不大,许松年往外出江今澄就得往后退。

    她没带口罩,往后退时原本轻呼慢吸的节奏被打乱。

    最先闻到冷空气的反应不是有什么气味,而是刺激,冰得江今澄鼻涕和眼泪可以一起涌出来。

    鼻子一皱,眨巴两下眼睛,江今澄掏出纸擤鼻涕又用校服袖口擦去眼泪。

    “感冒了?”

    江今澄摇摇头,捂住口鼻呼气缓了会儿说:“太冷了,我脆弱的鼻子受不了。”

    “冷就多穿点,走吧,车里暖和。”

    还没到中小学开学时间,但一中六个年级同时返校,从倒数第二个红绿灯就堵得一塌糊涂。

    “你俩要不走过去,也就几百米。”

    许松年坐得端正并不搭话,江今澄看眼窗外拒绝道:“太冷了,等会儿吧。”

    “那行,反正不是我迟到。”

    江建明偏过头很刻意地开始吹口哨,江今澄没听两分钟就坐不住了,直起身问几点了。

    “六点五十,还有十分钟。不就是开学第一天,迟到就迟到。”

    “我走了。”

    江今澄拉开车门,涌进来的冷空气堵住江建明还想添油加醋的嘴。

    “叔叔再见。”

    车停在最右道,左边不方便开门,许松年从江今澄那侧下车。

    路口右拐就是学校,梧桐树枝桠光秃且细密,无数红白校服在尚未明朗的天色里穿梭。

    江今澄鞋底一半踩在路牙石上,站得不稳,左摇右晃的但又能恰好保持平衡。不定的视线终于瞥见绿化带旁边的许松年,用力挥了挥手让他过来。

    “下车那么慢呢,小心迟到。”

    “你要去新班级报道,不是我。”

    许松年有时候尽说些让人心寒的话。

    “那还是走快点吧。”

    她加快走路的频率,但这于许松年本就是正常走路速度。这一点都不公平,凭什么高个子一步顶她大半步。

    “哎,你们班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

    分科表她仔仔细细看过许多次,没有一个是能和脸对上号的名字,最多只在光荣榜进步榜上看过。

    “那你,会觉得不自在吗?”

    许松年不确定江今澄会不会觉得孤单,有些人不需要交朋友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不会啊。”

    她可太喜欢新环境里全是陌生人。不用担心过去无意做错的事说错的话被别人记住,没有人知道过去的她是什么样,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有熟人我反而觉得不自在,全都不认识,更好。”

    “一个认识的人都不想遇见?”

    “嗯——,也不是。”

    许松年说得太绝对了,这么绝对的条件,江今澄一般要反复确认自己的想法才能点头。

    “如果是很熟的人想遇到,半生不熟的就算了。”

    很熟的朋友,无需常常见面也无需刻意维系感情,就像她和边缘之间牢靠的血缘关系天生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怎么样算很熟?”

    “很熟就是,讲话不用担心给对方留下不好印象,可以说最真实的想法。说别人坏话也不用害怕被散播出去。”

    “当然,这有点不道德。”

    江今澄仰起脸笑笑。她见过很多形同陌路的好朋友,最多原因就是一方没守住底线,将好朋友之间的聊天内容传了出去。

    政治老师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思想犯。人总会有些并不光明的想法,虽然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的付诸行动,却会斩断人与人靠交心才能建立的友好关系。

    她没有和任何人走近,也没有和任何人交心。故而和大部分关系都不错,但也仅限于此。

    “那你和我说话,会考虑要留个好印象吗?”

    校门口前的人行道四周没有高楼,迎面喝了一肚子冷风,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等这阵风过去,乱飞的碎发又垂在耳侧,许松年说出口但她没来得及细想的话如抽丝剥茧般融入思绪。

    “不会。”

    “也不担心会得罪我?”

    香樟树四季常青但也常掉叶子,香樟树叶因反反复复的积雪融雪沾上不少泥水,一连几日放晴,叶片晒得脆生生。

    风一吹就从青砖路缝飘到人裤脚上,风再大点树叶会吹到人胸口,许松年抬手掸了两下。等他转头,江今澄才接上话头。

    “你觉得我之前讲话得罪你了?”

    她看向许松年的眼神和风一样没有温度,像是有一点不顺眼就会把他立刻干翻在地一样。

    但一开口,语气又很平和,似是不在乎他的回答。

    边缘常说他妹妹是个呆瓜,什么都不在乎,笑起来像个傻子。许松年一开始也这么认为,后来发现江今澄并不是迟钝,只是有些事情不值得她花心思细想。

    如果人是用触角感知世界,那江今澄的一定比别人更纤细,更深远。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希望你能畅所欲言,当然也不是要求你必须什么都和我说。”

    “就是,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舒服而不是拘束。”

    他凸起的眉头显出内心的波涛汹涌,也扼住难以厘清的思绪情绪。

    许松年自知失言,和她说了句对不起。

    其实是江今澄想多了。

    这种不起冲突的试探她听过很多。有时她敏锐得惊人,会立刻心中警铃大作反思过去言行;有时愚钝得可怕,要在很久以后才会反应过来对方当时在提醒她。

    但没有一次是当面反问回去。

    许松年说的应当是玩笑话,但江今澄脑子不可控制地往他在试探自己的路上想。她也惊诧为什么会这样想许松年,但又觉得有这个可能,万一是她看错人了呢。

    “我也抱歉,我以为,你暗示我以后和你讲话注意点,别太随意呢。”

    误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们不说话之后周遭的讲话声都清晰很多。

    “回到一开始那个问题。”

    “不担心。”

    她昂头看向许松年,眼中没有什么情绪,纯粹的黑与白。

    “我觉得我们已经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了。除非你有病,明明很讨厌我,还假装玩得很好。”

    如果许松年是这样的人,那她也认栽,能装得这么好也不容易。

    “看来你是听进去我说的话,讲话直接了很多。”

    “你教的。”

    江今澄极快地反驳回去。

    “嗯,我教的。”

    过了校门人流分成三波。左转去梧桐大道和车棚,直走穿过综合楼去升旗广场,右转去初中部。

    “你想走哪条路?”

    “啊,都行。”

    他跟着江今澄的选择走。

    “那以后都走综合楼吧,我在十二班,离东楼梯近。”

    “好。”

    ——

    新班级报道要在门外签到。江今澄在一楼看到没穿校服的人还以为是忘穿校服,路过十一班门口观察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不在名单上转来的借读生。

    前班主任说得没错,名单果然不能外传。哪个班主任不够强硬,就要多接收几名学生。

    全年级选物生政的人只够凑一个班,也没有转校的借读生进这个班,四十人不多不少正正好好男女对半开。

    队伍走得很快,排到江今澄时签到表空出来的格子已经不多,又是按入班成绩拉表,很容易找到自己。

    她签之前往第三名瞟了下,成真已经签字报道。

    江今澄不太理解成绩好的人,大文大理都是尖尖的人,居然会跑来学物生政。仅此一个班,师资也比不上实验班。

    这样尖尖的人偏偏还有十几个,像商量好一样。

    “先找个位置坐。”

    新班主任站在台阶上对签好名字的江今澄说,似是重复了很多遍,有点不耐烦在其中。

    她没来得及观察哪里有空位,现在攥着书包带东张西望,还有点尴尬。

    北面靠窗后排有两个连着的空位,江今澄看准位置,从过道走过去。

    “成真,你去办公室把我桌子上的读书笔记抱来。”

    “再找个人帮你,你一个人抱不了。”

    成真从座位起身,江今澄才发现她就坐在自己挑的座位前面两排。

    女生和印象中没什么区别,但前两次都是远远一瞥,现在只有几步距离,感受也和之前不太一样。

    方砚清说成真在初中部就很有名,成绩好家境好性格好,多才多艺还在广播站帮其他同学谋福利放歌。不过她们不是一个班,接触不多。

    但刚分班就被班主任挂在嘴上,江今澄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这个班似乎成真认识的人也不多,她看了一圈也没确定找谁抱读书笔记,只好转身往后黑板走。

    江今澄刚好也走到后黑板,等走道理书的人理好就能进去。

    成真可能比较着急,垫脚侧着身子从蹲下理书的人旁边挤了过来。

    她头发打理得很好,碎头发也修得很有层次搭在耳边。垫脚过来前还慌乱的眼神在撞上江今澄视线时变得平静。

    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坐的是最后一排。

    要找她一起抱读书笔记吗?但她书包里背了好多课本,如果找她的话,放在地上回来再拿也行。

    成真不认识她,应该也不好意思开口,要不她先说吧。

    “我——”

    理书的同学有硬材质的东西碰到墙壁,发出很大声响。

    同时成真的视线微微偏移,小心上前敲了敲和江今澄同一方向男生的桌面问:“路寻,你能和我一起去抱读书笔记吗?”

    不是找她。

    路寻?名字这么熟悉呢?

    被敲桌的男生点点头同意,他本就在最后一排,转个身就行。

    打扮有时候真的很重要。路寻和她坐在一个客厅里补物理的时候,江今澄完全没觉得见过这个人,甚至补完也想不起来这个人什么样。

    但红白校服套在身上,所有对不上名号的画面声音都串了起来。

    体育课调课那天甩着电动车钥匙要出去吃,给许松年撑伞那个暴雨天停在漏雨车棚下面的倒霉蛋,寒假物理补习班惺惺相惜的七十六分陌生人。

    直到分科表摆在她面前,江今澄还认为是重名了。

    他怎么在这个班?成真为什么找他抱书?

    ——

    “哎同学,你可以进去了。”

    蹲在地上的人让出过道,背着书包的女生却还呆在原地出神。

    “同学同学,我理好了。”

    直到视线捕捉到挥动的手掌,江今澄思绪才被拉回当下。

    “谢谢,谢谢啊。”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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