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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也好

    婚宴举办在华盛旗下的酒店顶层。

    由于盛家耀和宋舒都是二婚,且孩子都大了,并没有大操大办的意思,只单单请了亲近的家属和朋友,一起吃顿饭,算是正式在亲朋好友间过了明路。

    汽车一到楼下,沈荔思便迫不及待冲下车门,车内莫名的低气压让她憋闷的难受,马远山去车库停车,沈荔思也不等现场的另一个人,径直跑进大厅,摁键,企图丢下某人一个人先上电梯。

    幸而大少爷也没有跟她一起的意思,站在酒店门口低头划拉着手机,硬挺的肩胛骨撑着校服,像一棵挺立的白杨。

    风猎猎地卷起衣服下摆,布料鼓胀如帆,又迅速塌陷,贴回精瘦的腰线。

    盛纵晏俊秀的脸上映着手机蓝光,只在沈荔思打量他时,抬眸,猝不及防对视了一眼。

    没什么含义,但很尴尬。

    沈荔思躲进电梯,疯狂摁着关门键,等黄色的上行箭头出现,才略略放心。

    “妈妈妈妈~新婚快乐~”沈荔思一到顶楼就像枚小炮弹似的扑进宋舒怀里,企图用母女情深盖过她眉眼间的杀气。

    宋舒对她这招早就免疫了,拉开她瞪了一眼,打开手机让她看时间。

    还未开腔就被沈荔思打住:“他家少爷来迟了,不关我的事。”

    宋舒望了眼身后不紧不慢的少年,不好说什么,拧了沈荔思一把:“那以后就是你哥哥了,别没大没小。”

    “痛啊。”沈荔思皱眉,贴着妈妈小声嘀咕:“我是丫鬟命,可不敢认少爷当哥。”

    眼看着宋舒又要生气,沈荔思立马拔高音量:“盛叔叔你今天真帅!”

    刚才忙着和亲戚应酬的盛家耀,听到声音,笑容满面地端着酒杯过来。

    “让我看看谁嘴这么甜啊?几天没见,我们荔荔又漂亮了,嘴也跟抹了蜜似的,快坐下,诶?小晏,快过来快过来。”

    盛家耀拉过沉着脸的盛纵晏来到宋舒母女身边。

    宋舒略仓促地捋了捋鬓发,一改在沈荔思面前的凶狠,活脱脱就是慈眉善目的温柔后妈。

    “之前一直没有正式见过面,这是你宋阿姨,以后就是你……”

    “阿姨好。”盛纵晏在盛家耀话没说完前开了口,态度不冷不热,没什么表情。

    宋舒刚才还热烈的笑,僵在了脸上,盛家耀瞬间变了气场,一张硬汉脸笑的时候勉强算和蔼,一旦没了表情,说实话是很凶。

    盛家耀想要低声教训儿子不懂礼数,宋舒立马拦住。

    “没事没事,孩子爱叫什么都可以。”

    宋舒的大度让盛家耀缓和了几分,他又拉过沈荔思,极尽温柔地说:“荔荔啊,小晏比你大一岁,以后就是你哥哥了,你们在一个学校,相互可以照应,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都是自己人。”

    不管盛纵晏是什么态度,盛家耀对沈荔思还是不错的,在盛家耀期盼的眼神中,沈荔思给面子的喊了声:“哥哥好。”

    盛纵晏深沉的眸光又落在沈荔思脸上,同样是审视、探究,但不知是探究无果还是早就把她看透,盛纵晏弯了唇:“妹妹也好。”

    沈荔思被他听起来像阴阳的语气激的一身鸡皮疙瘩,等盛家耀满意地离开去应酬,她便坐到几米开外的位子。

    宴会人不算多,仪式也一律从简,但宋舒从不是个敷衍的人,她向来都很能给人争面子。

    穿着得体的长裙,长发利落的盘起,她容貌昳丽,尽管已年近四十,但保养得当,整个人美丽又知性,在哪里都格外耀眼。

    和盛家耀结婚,算起来是宋舒高攀,但无论谁都说不出,宋舒配不上盛家耀的话。

    在沈荔思眼里更是,宋舒她配得上最好的。

    仪式就是短短的几句话,两个人简短的说一下如何相识相知,但宋舒站在盛家耀身旁,她眼里溢出的幸福沈荔思这个做女儿的看得出来。

    其实不管嫁不嫁人,或者嫁给谁,只要妈妈觉得幸福就好。

    沈荔思眼里泛起雾气,她觉得有点不争气,扯了张纸,想趁人不注意擦掉。

    却陡然落入一双凌冽的眼睛。

    沈荔思和盛纵晏是隔着整个大厅最远的位子,但她就是能准确地察觉到某人的目光。

    和之前一样,淡淡的,没什么含义的眼神,轻轻一碰,便挪开了视线。

    但沈荔思不喜欢。

    这种被人从高视角看透的感觉。

    很不喜欢。

    仪式结束,宋舒拉着沈荔思见亲戚,一派母慈女孝的和谐场面,在无人处,宋舒又拧了她一把。

    “为什么不喊爸爸?”

    沈荔思想起那个晦暗的眼神,不忿道:“他也没喊你妈啊。”

    “你们俩能一样吗?”

    “我有自己亲生的爸,他有自己亲生的妈,怎么不一样?”

    宋舒气结:“还以为你能乖一点,让人省心点!”

    “我的乖是装的你比谁都清楚,还是你觉得比起大少爷,你女儿不配闹情绪?”

    沈荔思撅着嘴,表情不是往日的嬉皮笑脸,反而多了几分认真。

    宋舒瞪了几眼,先败下阵,她知道,自己这女儿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真要较起真来,她比谁都倔。

    “算了,你爱叫谁爸叫谁爸,我管不了你,但你别一口一个大少爷的,不礼貌,听到没?”宋舒怼了沈荔思胳膊几下,听到她闷闷的“嗯”了声后才又回去敬酒。

    宴会还来了盛家耀几位生意场上的伙伴,大人的聚会,往往不会点到辄止,沈荔思困了,拉了拉宋舒的裙子,打着哈欠说:“我要回家……”

    宋舒打量着人群,在找什么人,沈荔思还是没精打采地:“少爷早回去了。”

    她早就观察过了,少爷在开场没半个小时就走了,都是做新儿女的,她表现得不要太好了。

    宋舒又给了她一记眼刀,照旧骂道:“老牛拉破车,生下来就跟懒劲缠上了似的,走吧走吧,让你小马叔叔送你回去。”

    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能达到目的,就不要在乎别人的态度。

    沈荔思才不在乎宋舒怎么埋汰她,马远山接到电话已经在大厅门口等着,沈荔思应了声,就钻到后座。

    上了一天课她是真困了,一上车就瘫在位子上睡过去,车子开的极稳,后座的坐垫又是手工打造又是进口的,沈荔思的平民屁股坐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很舒服,躺在上面就没了骨头,以至于车什么时候到的她都不知道。

    感觉到车子不再行驶,沈荔思推开车门,睡眼蒙眬地给马远山道谢:“辛苦了叔,你回去注意安全。”

    直到她凭着身体记忆要上电梯时,摸到一个冰冷冷的铁把手,才醒了神,发现眼前全然陌生的场景。

    一体三层的独栋别墅,偏欧式风格,但不管他什么风格,这都不是她家。

    “这是哪啊?”沈荔思急忙拦住马远山:“马叔你送错了吧。”

    这次轮到马远山惊讶,一双样板戏演员的大眼睛,吃惊起来仿佛都有鼓点:“你妈妈没跟你说吗?以后你们就搬进盛家一起住,一家人在一起也方便。”

    谁跟他们一家人啊!

    沈荔思要疯了。

    她也不管马远山在不在附近,拨通电话就一股脑输出:“宋舒你做事太不周全了,怎么搬家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以前哪次搬家你不是拎包就住?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扛又不能提的。”

    “你好歹要征求我的意见!我什么时候同意和他们住一起了?!”

    “你几斤几两重?再说你老妈够开明了,问没问过你同不同意我们结婚?结婚了两口子不住一起像话吗?”宋舒打了个哈欠:“以前群居房又不是没住过,那么多人挤一块都受得了,几个人住一栋大别墅还嫌弃?娇气。”

    “那能一样吗?!他们都是陌生人!” 沈荔思长长地吸了口气:“我同意是希望你幸福,前提是他们不能影响我的正常生活!我要回家!我要回自己家!”

    宋舒应该是喝了酒语气漫不经心的:“这么多年都是你妈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我住哪哪里就是你家,房子越换越大,你有什么意见?之前的房子我已经退了,你爱住不住。”

    沈荔思还想抱怨,但宋舒挂了电话。

    马远山没听到俩人说什么,只察觉到她情绪不好:“没事的荔荔,这里离学校近,你妈妈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搬过来的。”

    “知道了叔叔,你就先回去吧。”沈荔思语气乖乖的,闷着头让别人看不清表情,马远山叹了口气,这些事情他不好掺和,

    “沈总那边还需要人,叔叔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嗯。”

    别墅区寂静地好像没有人,夜风里,沈荔思一个人站在陌生的房子门口,眼圈不受控制的泛红,眼角有东西要流出来,沈荔思横过手臂重重地擦去。

    她调整了下气息,推开了大门。

    现在是晚上十点,别墅里悄无声息,整栋楼都黑沉沉的,只有左上角的房间,还亮着一盏灯。

    马远山给了她钥匙,她拧开锁,客厅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沈荔思推门进去,看到完全陌生的环境,真的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她觉得宋舒做事总是欠妥,沈荔思这样,无异于擅闯民居。

    她立在门口不想进去,可也没地方去,大脑疯狂思索着有哪里能让她低成本凑活一宿,小旅馆?洗浴城?还是去网吧。

    头顶突然传出开房门的声音,以及拖鞋走动的声音。

    沈荔思回过神,仰头看了眼,二楼的楼梯拐角处,盛纵晏穿着白色T恤,双手扶着栏杆,应当是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湿气,拧成一绺一缕,水滴从脸颊滑落到下巴,最后顺着精致的锁骨滴进领口不见了。

    脸颊带着热气氤氲过的粉红,显得他多了丝人气,温淡的眸没什么情绪,垂眸看着她。

    他的视野里,沈荔思抿着唇,马尾早就乱了,脸上还残留着发丝印过得痕迹,尤其是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擦红了,还是哭过。

    但表情还是倔,像跟他较劲一样。

    这种情况盛纵晏没再问“你怎么在这”这种蠢问题,扬了下下巴点着她附近的鞋柜,简短明了:“阿姨今天休息,拖鞋在里面你自己找,新的。”

    他自顾自从楼梯上下来,转身去厨房找水喝,全然把沈荔思当空气。

    这样也好,沈荔思也没有想和他说话的欲望。

    她脱下鞋子摆放整齐,找出一双还带着标签的女士拖鞋,揪着标签的塑料绳,习惯性递到唇边用牙咬。

    咬不断,扯的唇角有点痛。

    沈荔思揉着唇龇牙咧嘴,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把剪刀,盛纵晏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剪刀的尖端,把手柄递给她。

    身上沐浴露的气味很好闻,类似青草和松针带着雨露的味道,一下裹挟住她整个周身。

    有些越界了。

    “谢谢。”

    “嗯。”

    他很快抽离,带走了沐浴露的香气,玄关的小桌上发出一声轻轻的碰击声,沈荔思等他离开才抬头看。

    一杯透亮的水,在昏黄的壁灯下,微微荡漾。

    “你的房间在上楼右转第一间。”

    他交代完,便又如同下来时一样,自顾自上去,回房,关门。

    留下沈荔思一人恍惚。

    他刚才,是在招待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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