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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遇

    童磨晋升上弦之贰的第三日,无惨的血鬼术如同冰冷的丝线,缠上他的意识。那股熟悉的、带着威压的气息穿透昼夜,在他脑海里响起:“今夜子时,至无限城赴上弦之会。”

    他彼时正坐在大阪一座刚被洗劫过的宅邸里,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面前的矮桌上摆着半碟没吃完的和果子——是从人类的厨房里找到的,糖霜早已融化,黏在碟边。听见无惨的指令,他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指尖,浅紫色羽织上的血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好呀。”他对着空气轻笑,眼角弯起的弧度依旧精致,只是笑意没抵达眼底,“我会准时到的。”

    无限城的入口藏在京都郊外一座废弃的神社地下。童磨抵达时,神社的朱红色鸟居早已斑驳,杂草从石板缝里钻出来,缠着破碎的纸符。他循着无惨留下的气息往下走,石阶湿滑,泛着青苔的冷意,像极了当年药房后山林道的触感。越往下走,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浓,混杂着其他上弦鬼身上独有的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推开那扇刻满诡异纹路的石门时,无限城的景象豁然展开。高耸的石柱直插黑暗,无数回廊在空中交错,烛火悬在半空,将一切照得忽明忽暗。其他上弦已经到了,各自坐在石柱旁的石凳上,互不言语,气氛冷得像冰。童磨扫了一眼,认出了上弦之壹的黑死牟,他背着那把泛着不祥红光的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上弦之贰的童磨没见过,只知道对方总戴着帷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毒香;还有上弦之叁的猗窝座,他正用拳头砸着石柱,指节泛白,显然没耐心等下去。

    “童磨,你来得倒是准时。”猗窝座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听说你刚晋升就吞了半个村落?倒是比那些废物下弦强些。”

    童磨笑着走到空着的石凳旁坐下,指尖把玩着袖袋里露出的银狐簪一角:“毕竟是无惨大人的命令,总不能让大人失望呀。”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在这些只懂杀戮的上弦里,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唯有袖袋里的青梅、簪子和那粒荠菜种子,能让他想起百年前还有过“温度”的日子。

    没过多久,空气里的气息骤然变得凝重。无惨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他穿着黑色的衣袍,长发垂在肩后,金色的瞳孔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所有上弦都立刻起身,垂首行礼,连最桀骜的猗窝座也收敛了戾气,不敢抬头。

    “最近猎鬼人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无惨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柱的数量增加了,甚至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敢来挑衅我的地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上弦,“你们的任务,就是尽快铲除那些猎鬼人,尤其是持有‘日轮刀’的柱。如果谁办不好……”

    话音未落,无限城的回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像木屐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却让童磨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声音,太像百年前十一魁从后山回来时的动静。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指尖的银狐簪差点从袖袋里滑出来。

    只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衣袍的身影从回廊尽头走来。她的步伐很稳,衣摆上沾着淡淡的灰尘,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光线太暗,童磨看不清她的脸,却能隐约看到她的侧脸轮廓——和记忆里十一魁的样子,有七分相似。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她走过的地方,空气中残留着一缕冷香,像雪后桂树的枯枝味,和那道暗中帮了他百年的影子的气息,一模一样。

    “无惨大人。”那道身影走到无惨面前,微微垂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穿透力,“您要的‘药引’,我带来了。”她抬手,将一个黑色的布包递过去,布包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形状细长,像是晒干的草药。

    童磨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的手——那是一双很纤细的手,指节分明,指尖带着淡淡的薄茧,和当年十一魁碾药时留下的茧子,几乎完全重合。他的脑海里瞬间翻涌起来,百年前的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十一魁站在药房阶前,笑着说要去采荠菜;她把银狐簪放在案头,指尖碰了碰簪头的狐狸耳朵;她碾药时,发梢垂落在药臼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做得好,十一。”无惨接过布包,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缓和,“有了这些‘药引’,我的计划就能更快推进了。”

    “十一”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童磨的心上。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她,真的是她!十一魁!她没有死!她不仅活着,还成了无惨身边的人!

    十一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光线落在她的脸上,童磨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她的五官和百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变了。当年那双盛着阳光的蓝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丝毫温度。她的目光扫过童磨,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童磨的指尖瞬间泛出冰蓝的光芒,冰系血鬼术下意识地涌动起来。他想冲过去,想抓住她的手,想问问她这百年到底去了哪里,想问问她为什么会在无惨身边,想问问她当年在暗处帮他的是不是她……可他不敢。无惨还在面前,他的威压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无限城,只要他有一丝异动,立刻就会被无惨抹杀。

    “童磨,你在做什么?”无惨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金色的瞳孔冷冷地看向他,“收起你的血鬼术,不要在我面前放肆。”

    童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指尖的冰蓝渐渐褪去。他低下头,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温和的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脏像被冰棱刺穿,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抱歉呀,无惨大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觉得这位‘十一’小姐的气息很特别,有些好奇而已。”

    无惨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十一负责帮我收集‘药引’,你们不必管她,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他打开那个黑色的布包,里面果然是一些晒干的草药,还有几粒泛着淡绿的种子——童磨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荠菜的种子,和他袖袋里的那粒,一模一样。

    十一魁依旧站在无惨身边,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在场的上弦,却始终没有再看童磨一眼。童磨的视线紧紧地黏在她身上,他注意到她的发间没有戴任何饰物,原本应该戴着银狐簪的地方,只剩下空荡荡的发梢;他注意到她的衣袍袖口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荆棘划破的,和当年他在山道上被荆棘划伤的痕迹很像;他还注意到她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蜷缩,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和当年她攥着荠菜种子的动作,如出一辙。

    上弦之会继续进行。无惨分配了各自的任务,黑死牟负责铲除东京的猎鬼人,猗窝座负责大阪,童磨则负责京都——那是他百年前和十一魁相遇的地方,也是他无数次在暗处感觉到她身影的地方。

    会议结束后,上弦们陆续离开。童磨故意走在最后,他看着十一魁跟着无惨走向回廊深处,步伐依旧很轻,像当年她走进后山的雾里一样。他想喊住她,想问问她那粒荠菜种子是不是她留下的,想问问她当年在大阪码头、在深山山道、在京都小巷里帮他的是不是她,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无惨的气息还在附近,他不敢冒险。

    就在十一魁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黑暗中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光线又暗,童磨却清晰地看到,她的眼角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像蓝宝石反射的光,又像谁的眼泪。然后,她很快转过身,跟着无惨消失在了回廊尽头,只留下一缕冷香,缠在空气中,像一段没说出口的话。

    童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袖袋里的银狐簪硌得掌心发疼,那颗干瘪的青梅和那粒荠菜种子,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一丝极淡的温度。他忽然笑了起来,眼角的弧度依旧好看,只是笑意里满是苦涩和冰冷。

    原来,他等了百年的人,一直都在。原来,那道暗中帮了他百年的影子,真的是她。原来,她没有死,却成了无惨身边的人,成了和他一样,双手沾满鲜血的存在。

    他抬手摸了摸袖袋里的银狐簪,簪头的蓝宝石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极了当年落在他手背上的、会发烫的雪花。他想起百年前那个雪融的春天,十一魁站在阶前,笑着说要去采荠菜,说要回来给他煮荠菜粥;想起那年秋天,她站在桂树下,说等樱花落尽,就去看萤火虫。

    可如今,樱花落了又开,萤火虫的季节过了又来,她回来了,却不再是当年的十一魁。她的眼睛里没有了阳光,她的笑容消失在了时光里,她甚至不认识他了。

    童磨转身,走出无限城。外面的夜色很浓,风卷着落叶打旋,像极了当年药房里被风吹起的宣纸边角。他的指尖泛出淡淡的冰蓝,空气中的冷香还在,像她留下的痕迹,却又很快被风吹散。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等待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寻找。他要完成无惨的任务,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对抗无惨,强到能问清楚所有的真相。他要找到她,要让她记起当年的紫苏茶,记起当年的青梅,记起当年那个在药房门口数桂树芽苞的少年。

    就算她已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就算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就算她早已不认识他,他也要找到她。因为他袖袋里的青梅,还在等着那个能把它腌成蜜饯的姑娘;因为他手里的银狐簪,还在等着那个会把它放在案头的主人;因为他等了百年的“我回来了”,还没有听到。

    夜色中,童磨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尾。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像一个在黑暗中寻找光的人,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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