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助先走出电梯,用恭敬的姿态按住电梯门,一双笔直的长腿随后迈出,身形高大的男人面容冷峻,气势威严,裁剪妥帖的西装勾勒出优越的身材,头发往后梳得整齐,浑身上下一丝不苟。
沈召一眼就看见穿得花蝴蝶一样的吴漾之,脚步稍顿。
林助下意识地问:“要过去打招呼吗?”
沈召没有应声,林助总觉得自己老板对那位小姐是有些特殊的,现在看他冷若寒霜的脸,又忽然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沈召倒是对自己的心思一清二楚,无非就是见色起意罢了。
他清晰而坦然地承认,吴漾之对任何一个男人都有绝对的性吸引力,也包括他自己,这就是见色起意与一见钟情最大的区别,前者只想满足最原始的感官欲望,而后者则渴望探索灵魂深处的共鸣。
可惜,他对任何女人的灵魂都缺乏兴趣,纵使对吴漾之是有那么一点欲望,也只停留在肤浅的表面上,并不足以让他沉沦,今天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值得花更太多时间在她身上。
沈召转身欲走,花蝴蝶已经飞过来了。
“沈哥!好巧呀,”吴漾之扯皮半天,见他如同见了救星,迅速走到他旁边,随手往墙上一指,“你今天真帅,像这幅油画里走出来的王子!”
沈召侧目去看那幅画,脸色阴沉,语气冷淡:“那是路易十五,长得丑,脑子也不怎么样。”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吴漾之轻咳一声,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说:“真不解风情,开个玩笑嘛。”
“无聊。”
沈召没有时间陪她瞎闹,就要绕开她过去。
岂料他向左一步,吴漾之也跟着向左一步挡在前面,他向右一步,吴漾之也向右一步。
沈召停下,目光轻飘飘地在她脸上打个转,结合刚刚的情景,看穿了她另有目的,无奈开口:“说吧,想让我帮你对付谁。”
得到应承,吴漾之绽放一个得逞的笑容,指着经理,直接道明来意:“替我摆平他,牌局上你利用我的事一笔勾销。”
闻言沈召眉梢微挑,意外地看向她,对上吴漾之好整以暇的目光,心头陡然一跳,看来也不算太蠢。
既然被揭穿了,沈召也懒得分辩,对林助说:“去处理。”
林助领命去交涉,竟然只是说句话的功夫就解决了。
吴漾之满心羡慕:“有钱就是好使。”
沈召问:“你自己来的?”
“是啊。”
沈召想到她招人而不自知,处事直白莽撞,容易得罪人,尤其这种场合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语气不自觉多了几分严厉:“下次你最好慎重考虑自己是否合适出现在这样的场所,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没有次次都这么好运。”
他今天的西装除了昂贵高雅,还带着浓重的商务气息,胸口别着昭示身份地位的家族徽章,傲慢的神色让本就凌厉的眉眼更具压迫感,像时尚杂志上冰冷精致的模特,言辞锐利冷漠,实在听不出是好意还是轻蔑。
吴漾之本来也觉得自己跟豪门世界格格不入,但被人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好像是犯了罪过,她又不偷不抢,来长长见识怎么了,多少有些不服气,在心里暗骂他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冷漠无情的资本家,表面扯出假笑:“多谢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沈召还是不太放心,这家伙看起来没有半点觉悟,放到自己眼皮底下至少还能护她周全,语气柔和了点:“跟我们一起吧。”
吴漾之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唱的又是哪一出,不过鉴于牌局的教训,对他的邀请敬谢不敏:“还是算了吧,我怕被沈总卖了还得帮忙数钱,我没读什么书,就不干这种要打算盘的事儿了。况且,不该去的地方,我要把握分寸,沈哥的教诲,我可是铭记于心。”
沈召听出了她话里的阴阳怪气,更没想到转头就被自己的话堵了,一时语塞,毕竟长这么大,没人这么对他说过话。
吴漾之小小扳回一局,得意地勾起嘴角,有点嚣张,却不招人反感,从他面前扭着腰走过去,直奔茶歇区。
沈召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转头去看她的背影。
林助想提醒时间,又不敢开口,难得有人能把老板怼得哑口无言,默默去看沈召的脸色。
明明他表情没有变,依旧冷峻倨傲,甚至闭着眼微蹙了下眉,林助却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都舒展了,嘴角似有若无地噙着一丝笑意。
沈召冷哼了声,离开前留下一句:“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林助在他手下多年,立刻嗅到了老板对这个女人的不同寻常,自己的直觉果然没错,又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吴漾之。
她正做作地拿着红酒杯自拍,各个角度都要来一遍。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宴会连监控都关了,更别说允许拍照,所有人都知道规则,遵守规则,估计没想到会混进来一个庸俗虚荣的小网红。
一开始吴漾之还是小心翼翼地偷拍,后来发现根本没有人管她,就全场转着拍照。
拍着拍着镜头却自动对焦了她身后的一个男人,吴漾之起初没在意,直到男的有意无意触碰女服务生大腿。
吴漾之眉头紧锁,心中鄙夷,这种级别的宴会居然也有这种下三滥的货色?但转念一想,豪门世家盘根错节,总免不了出几个被酒色掏空了脑子的草包纨绔,倒也不稀奇。
发现情况不对,吴漾之当机立断改为录像,下一秒那男人就变本加厉地把手放到了服务生的屁股上,服务生身体瞬间僵硬,端着托盘向后缩了缩。
男人在风月场所流连惯了,经常出入的会所只要看中了服务生,是可以直接带走的。这次也把对方的惊恐当成了欲拒还迎的羞涩,在服务生试图绕开时,一把拍在了对方臀部上。
服务生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退开,手中的托盘连带几杯香槟“哐当”一声摔落,酒液尽数洒在他白色西服上。
男人猛地跳起,瞬间暴怒,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眼神阴鸷得吓人,张嘴便骂:“贱货!知道我这身衣服多少钱吗,卖了你都赔不起!”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附近一些人的注意。
刚刚那个经理立刻小跑过来,对着他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周总息怒,是我们服务不周,您千万别动气!”他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女服务生时,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厉声呵斥:“你怎么回事?!笨手笨脚的!还不快给周总道歉!”
“不…不是的,”女服务生被吓得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声音带着颤抖和哭腔,试图解释,“是他先…先摸我…我才不小心……”
“摸你?”男人立即打断她的控诉,嘴脸丑恶,说出的话更是难听,“你敢污蔑我?穿这么短的裙子,站在这儿晃来晃去,不就是想勾引人吗?自己骚,还敢倒打一耙,跪下给老子道歉,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服务生还想争辩,被经理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愣着干嘛,不想活了是不是,赶紧跪下道歉!”转而堆着笑对男人说:“您的损失多少我们一定负责。”
男人斜睨面容清秀的服务生,眼中闪过算计,故意报出一个远超实际价格的数字。
“我没有钱,”服务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听到要赔偿的金额立即跪了下去,“我妈病重、我又刚考上大学,没有钱,才来打工的……求求您高抬贵手…”
然而,在这种名利场自爆悲惨的身世,非但不会得到丝毫怜悯,只会像在狼群中暴露了软弱的羔羊,让对方更加笃定欺辱你不会有任何代价。
男人眼中的贪婪和邪念更盛了。
“没钱?”他拖长了音调,油腻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女孩年轻的身体上扫视,下流地笑了笑,“钱嘛……也可以不用你赔。”
他刻意顿了顿,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却也没有阻止。
“小姑娘长得挺水灵,要懂得利用自己的……”
“我可以作证!”吴漾之没等他说出更不堪入耳的话,再也忍不住,走到女服务生身边,将她拉起护在身后,拔高声调,用几乎能让全场都清晰听到的音量大声喊道,“就是他对服务生性骚扰,摸别人屁股,是个下流无耻的变态!”
在此之前,只有少数几人注意到这边,也不确定是什么事,所以没人把注意力放在这里,这下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吴漾之很满意,对付这种人就是要把事情闹大,否则单凭自己很难搞定。
“你说什么?”男人措不及防,又急于撇清自己的嫌疑,故意提高声音向周围的人求证,“哈!真是笑话,大家觉得以我的身份,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需要骚扰一个低贱的服务员吗?她这完全是污蔑和诽谤!你俩是一伙的想敲诈我是吧!”
他身边有人点头附和,大约是跟他有生意来往,或想卖他个人情:“我跟周总相识多年,了解他的为人,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不少人低头耳语,投向吴漾之和服务生的目光多了几分怀疑和审视。
男人见状,仿佛找到了底气:“诸位都知道,我周某人……”
吴漾之发出清晰而充满鄙夷的嗤笑:“不少新闻案例的□□犯已经告诉我们,一个人品德的好坏,跟他的长相、学识没关系,甚至跟他的身份地位也没关系,多得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那个帮腔的人并不是真的想趟这浑水,被她噎了一下,便讪讪地闭了嘴,不再多言。
“你、你你竟然敢把老子比做□□犯?!”男人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吴漾之继续激怒他:“你们本质上没有区别,你没有机会得手而已。”
男人激动上前,就在这时,一位胖夫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几个对她态度恭敬的男女,显然在圈内颇有地位。
男人见她来了气焰更嚣张,喊她:“姐,有人砸场子。”
她安抚地拍了下男人的肩膀,温和地说:“好了好了,都消消气。一点小误会,闹成这样多难看。这位小姐,兴许是这位服务员不小心,大家各退一步……”
“误会?”吴漾之毫不客气地打断这位夫人,晃了晃手机里的证据,“是不是误会,不如让大家评判一下?”
男人的心火瞬间熄了大半,他刚才之所以有恃无恐,就是料定这种顶级私人宴会厅为了隐私,监控都是关闭的,根本不可能留下证据!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着招摇的女人,竟然有录像。
吴漾之学着他刚才的姿态,语气冰冷而强硬:“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跪下向这位小姐道歉并赔偿损失;二,报警处理,想必凭我手机里的证据也能很快破案。”
男人此时犹不知悔改,仗着家世和有人撑腰,带着威胁低声质问她:“小贱人,知道我是谁吗,劝你把视频删了,少管闲事!”
吴漾之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绽开一个带着点挑衅的浅笑:“我没必要知道一个猥亵者的名字,等警察来了,自然会让你的名字挂在蓝底白字的通报上。”
说着就要拨打110,那位胖夫人脸色骤变,直接按住她的手腕,忍耐着脾气说:“小姑娘不要这么冲动,做事要给自己留余地,我是本次慈善协会副主席,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这时候亮出身份,什么用意不言而喻。
想以此来迫使她息事宁人,吴漾之对此毫不意外,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缓缓笑道:“我是柳雅文,有何指教?”
姓柳,又有资格出现在宴会上,不难猜出身份,大部分人知道柳家是有这么一位千金,只是她长年在国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吴漾之得意地看着男人变化的脸色,却不知道二楼有人欣赏着这一幕,对隐匿在晦暗阴影里的人笑道:“我们柳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貌美如花又伶牙俐齿的妹妹?”
柳明潇没有回答他的调侃,眼神紧锁那抹艳色的身影,她挺立如竹,能言善辩与众人对峙周旋,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胖夫人毕竟在名利场浮沉多年,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唬住的。最初的惊慌过后,她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吴漾之身上那件廉价礼服,心中怀疑升起。
男人更是直接提出质疑:“你说你是柳小姐?拿什么证明?柳小姐何等身份,会穿成你这样……管这种闲事?”
“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需要证明的不是我的身份,而是你的‘清白’。”
胖太太适时抛出陷阱试探:“我听说柳小姐是在剑桥深造,还会一口流利的法语……”
“您弟弟都要被告性骚扰了,还有心情操心我的法语流不流利,”吴漾之不给她任何机会,“不如先担心他会不会留下案底,让周家蒙羞?”
她这番反客为主的质问让胖夫人脸色一僵,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恰在此时,那个经理快步走到男人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眼看那男人脸上疑虑尽消,转为被戏弄的暴怒:“我看你是拿不出身份证明,心虚了!”
吴漾之猛然想起这经理是知道她底细的,心头一紧,暗骂这该死的狗腿子。
吴漾之脑子飞速思索,事已至此,决不能退缩半步:“我不想多费口舌,不管我是谁都改变不了你性骚扰的事实。”
男人冷笑:“你既然无法证明身份,就是别有用心冒充柳小姐,把她抓起来!”
几个保安迅速出动,吴漾之没想到他竟然借此动手。
在千钧一发之际,二楼忽然传来慵懒带笑的声音:“想知道她是不是柳小姐,这还不简单,今天柳少也来了,不如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