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隐山的夜晚比清雅想象中更安静。

    从前原主与小师妹一起住在盈月楼内,后来只剩下清雅,偌大的阁楼倒显得冷清。

    韩长星如今获字为“玄之”,应临春则叫作“允之”。因着亲传弟子可以与师父同居一所,玄允二人便也搬了进来。

    **

    盈月楼的庭院里,一株老梅树的枝桠横斜,月光透过稀疏的花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痕。

    清雅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茶盏边缘。茶已经凉了,但她懒得再续。

    离弟子选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她依然会在某些瞬间感到恍惚。

    这两个月内,玄允二人多数时间都跟着其他弟子一起去清山真人那里学习基本体术,空余时间则由清然真人带着了解术法入门。师兄们都不想让清雅太过劳累,她倒也乐得清闲。

    隐山上下对于清雅都包容得很,张连舒担心她亏损了的身体,送来个叫槐芽的女童子贴身侍候,又送来灵材仙草,让膳坊日日为她炖好药膳。

    清雅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看看师姐写的八卦异闻,找她们下下棋、做做手工,其余时候宅在院子里,而那两个徒弟就没怎么出现过。

    韩长星还来给她送过几回药膳,应临春则压根儿找不着影。

    清山真人对玄允二人的评价倒是不错,尤其是应临春,据说他剑式一点就通,样样武器都使得顺手,把清渊感动得恨不能收为自己徒弟。

    嘁——

    清雅在躺椅上缓缓翻了个身。

    这两个家伙同她并不亲近,彼此之间也没好到哪里去。后期是怎么能又爱又恨一百章的啊?

    不过眼下的生活太安逸了,让她比起关心主线任务来,更多地是脑子里胡思乱想。

    “系统,我真的不能回去了吗,就算我完成了任务也不能?”她在心里轻声问。

    系统回答,【宿主在原世界的身体已经死亡。】

    “…可这穿书文,一般不都能有点最终大奖的嘛。”

    她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夜空。

    盈月楼建在河谷旁,依山傍水,这里的星星比现代都市夜空中的明亮得多,遇上好天气,还能看见银河低垂、横贯天际。美得让人沉醉。

    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她的小狗“板栗”的牵引绳,如今却空荡荡的。

    板栗是她在现代家里养的边牧,喜欢叼着她的拖鞋满屋子跑。

    “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好好照顾它…”清雅喃喃自语,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一想到自家毛孩子,每个铲屎官都会心头发软吧。

    她猛地灌了一口冷茶,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来。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她得想想怎么拉拢那两个叛逆徒弟,应临春修道她倒是不太操心,毕竟全书没人比他更心性坚定了,可怎么阻止韩长星黑化,这就让她发愁了。

    清雅觉得,韩长星性格要比应临春热情些,看上去不是心思重的人。问题就出现在…他天生就是被魔核侵染过的身体,虽然平时不会发作,可难免有朝一日失控,再多的教化也抵挡不住魔的力量。

    想起原主与韩长星的结局,清雅到现在还有些犯怵。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揉了揉太阳穴。

    夜风忽然变大了,梅枝摇晃,花瓣如雪般簌簌落下。一片花瓣飘进茶盏,在茶面上轻轻打着转。

    **

    清雅盯着那片花瓣,突然想起穿越前的最后一个早晨。板栗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她的手掌,尾巴在地板上拍打出欢快的节奏。

    回忆来得猝不及防,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师父?”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清雅差点从躺椅上坐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抹着脸,转头看见韩长星站在树下,月色让他周身朦胧,隐于其间。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鼻音还是出卖了她。

    韩长星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月光,星星点点发着亮。他手里提着个食盒,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晃:“清渊师叔让我给你送些膳坊刚出炉的糕点。”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顿住了。

    清雅尴尬得要命,赶紧别过脸:“知道了,你放着就是了。”

    韩长星没说话。片刻后,她听到轻轻的脚步声靠近,接着是食盒放在石桌上的声响。少年在她对面蹲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师父,”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你不开心吗?”

    “你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在躺这里心事重重。”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清雅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月光下,她看见韩长星的表情异常认真,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安静地看着她,像两泓清澈的潭水。

    “我…”她张了张嘴,最终轻轻点头,“嗯。”

    韩长星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粗糙的糖,形状不一的,一看就是新手做的。

    “我小时候不开心了,我娘就给我熬糖吃。”他推了一块到她面前,“虽然我做得不太好...”

    清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这糖块有浓郁的水果味,还有点硬,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师父觉得如何?”韩长星眼巴巴地问。

    “太硬了…”她实话实说,却又赶紧补充道,“…但还不错,比我家乡的好吃。”

    清雅猛得又塞了一块,死嘴…快吃啊,在瞎说什么呢…!

    她正想着如何解释,韩长星却兴奋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真的吗?那师父的家乡有什么好吃的?”

    这个问题让清雅愣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期待的少年,忽然有种倾诉的冲动。

    “我想想啊…”

    反正他也不知情,随便说点什么,也没关系吧?

    “有一种叫‘雪花冰’的东西,”她轻声说,“夏天吃特别凉快,淋上果酱或者摆上一些水果...消暑又美味!”

    “雪花…冰?”韩长星歪着头重复,“…是…用冰做的吗?”

    “对,将冰块刨成沫,还得放在…特制的冰柜子里保存,不然就会化掉。”

    “那师父的家乡想必也有众多厉害修士!”韩长星惊叹道,“我听说能使冰久存不化的术法,想要长久地停留在器物上,可不简单呢。”

    清雅忍不住笑了。这个单纯的少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冰箱,但他的惊叹却真诚无比。

    “还有呢,师父的家乡还有些什么?”韩长星追问,他看向清雅。

    “还有…”清雅想了想,“有一种东西,可以让凡人也能隔着千里说话,还能拍照——就是把眼前的画面永远保存下来。”

    “那不就是留影石吗?”韩长星挠挠头,“不过能直接千里传音,确实便捷...”

    他们就这样聊了很久。清雅讲述着现代世界的点点滴滴,韩长星时而困惑,但始终专注地听着。月光渐渐西斜,茶盏里的花瓣沉到了底部。

    **

    “...在家乡里,我最想念的是板栗。”清雅最后说。

    “板栗…”韩长星疑惑地眨眨眼,“…可是吃的那种野坚果?”

    清雅说:“不,板栗是我家一条黑白相间的狗,它有那么大,”她比划了一下,好像隔空摸了摸自家小狗的头,“它总是坐着,乖乖等我回家。”

    韩长星笑了,那笑容竟有一瞬间让清雅觉得,此刻他也像板栗一样,总是陪在她身边,听她说话。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突然没再那么怕这个少年了。

    清雅看着他的笑脸,忽然想起原著中韩长星入魔时的描写——那双眼睛流下血泪,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失控的疯狂。

    韩长星入魔,一部分原因是他的身体自幼被魔核侵染,还有至关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因为他后来屡遭误解与陷害,连师父和挚友都不相信他,心哀心死,恨意方生。

    她下意识抓住韩长星的手腕:“玄之…”

    “嗯…?”

    “答应为师一件事。”她认真地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她顿了顿,改口道,“都不要一个人扛着,好吗?”

    “你要记得,我永远是你的师父。”

    韩长星愣了一下,随即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师父,弟子记住了!”

    夜风拂过庭院,梅枝轻颤,落花如雪。

    **

    第二天清晨,清雅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传功堂时,应临春已经在那里了。少年一袭青衣,正在练习剑式,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剑都挥之有劲。

    她盘算了一夜怎么让这徒弟“常回家看看”,韩长星却先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师父,终于找到你了!清文师叔让我给你带了早膳!”

    少年手里捧着一个食盒,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食盒里是几样精致的小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修行之人到后期都可以辟谷,而清雅还保持着现代人的习惯,一日三餐都要吃饱吃好。对于她的需求爱好,几个师兄师姐自是能应的都应了,时不时就差弟子来给她送好吃的。

    应临春淡淡地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清雅清了清嗓子:“行吧,那我先陪师姐吃饭去。你们接着练。”

    她人还没走远,传功堂前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内门弟子怒气冲冲地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面色不善的青衣同门。

    “韩玄之!”为首的弟子厉声喝道,“你昨天在半山的竹林里做了什么好事?!”

    韩长星一脸茫然:“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还敢狡辩!”那弟子猛地抽出一把剑,“前日里你与我起了冲突,昨日我养了三年的灵雀,就被人一剑劈了!”

    韩长星自是不认,“是你欺负师妹再先。莫要把子虚乌有的事推脱与我!”

    “柳行之,你是又想吃拳头了是不是?”他扬了扬拳头。

    柳华怒不可遏,“除了你,还有谁三天两头要与我作对!”

    一旁的应临春突然冷笑一声:“证据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那双凤眼冷冷地扫过闹事的人群,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压。

    柳华一时语塞,随即强硬道,“…我有人证!”

    “人证可以编排捏造,”应临春冷哼了一声,“没有物证,就是诬陷。”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清雅看着韩长星紧握的拳头,突然想起原著中的一个细节——韩长星后来之所以被同门排挤,正是从与柳华的一次次矛盾开始的。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站到两个徒弟前:“在此喧哗什么,成何体统?”

    “如果是玄之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自当严惩;如果不是...”她目光锐利地看向柳华,“隐山门规第七条,构陷同门、挑拨离间者,关入云顶面壁。”

    “柳行之,你确定要一查到底吗?”

    她故意将话说重,柳华脸色变了变,最终悻悻地带着人离开了。

    韩长星没想到清雅会出现:“师父,我…”

    “为师信你。”清雅不待他说完,便拍拍他的肩,“先去练剑吧。”

    应临春只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向了另一端。韩长星点了点头,也跟了过去。

    清雅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徒弟截然不同的背影,心里却忍不住想:一个是未来的天道之子,一个是注定入魔的反派,而她这个冒牌师父,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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