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云尚仪被太后罚了!”小福子匆匆跑进乾坤宫,见着骆明烛伏案写着什么,心中着急,又不敢打搅,在边上焦急等待。
好一会,才听到骆明烛问自己:“太后怎么罚她的?”
声音很淡,随口一问。
小福子立刻说:“太后罚她在永寿宫门前连跪四个时辰,到子时才能走,还罚了她三月俸禄。”小福子话里满是对云黛的同情,“罚得比您还重!”
小福子等了会,都没听到骆明烛说话,抬起眼看去,少年天子手中笔不停,描摹着字帖,似乎不大在意。
“陛下,您不去求个情吗?”
骆明烛放下笔,将字帖提起,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欣赏了片刻,上头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看不出有什么进步。
他看了会,嫌弃地将字帖揉成一团,扔到桌上,这才看向小福子。
纤长手指屈起,敲击桌面,一下一下,一声一声,节奏缓慢,落到小福子耳里,叫他心莫名慌乱。
“孤为何要去?”骆明烛反问。
小福子张嘴,话刚要说出来,心中一惊,惊觉自己冒犯了。
“奴才多嘴,不该说这些,云尚仪犯了错,该罚。”他叹了口气,心想着云尚仪不过是在乾坤宫里洒了一盆水,也没必要被罚得这么重。
“不过太后确实严厉,不就是洒了盆水……”小福子瞄了骆明烛几眼,没敢再说。
骆明烛笑问他:“你觉得她是因为这事被罚?”
小福子点点头,有点弄不明白:“难道不是吗?”
“笨。”骆明烛起身,走到小福子面前,敲了他脑袋,力道没收着,像是被石子砸到额头,疼得很。
小福子揉着脑袋,好奇问:“那是为什么被罚?”说着,他灵光一闪,知道为什么了:“是因为她没教好陛下!”
骆明烛笑着看了他一眼,离开书房。
小福子赶忙追上去,问:“陛下,奴才猜的对吗?”
骆明烛不回他,去了寝殿,与往常一样,回了寝殿就躺下休息,小福子见状识趣地退下,将门关上,收着。
“这一跪四个时辰,腿还能要吗?”他的身子哆嗦了一下,摇摇头庆幸道:“还是陛下好,以前我犯错,他都不怎么罚我。”
他左看看右看看,没看见有人,松了口气,在心里说:太后太可怕了,不仅对陛下很严,治下更严。
天黑时,小福子和另外一个小太监换了班,去吃饭。
饭吃进嘴里,再一看外头天乌漆嘛黑的,嘟囔一句:“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说着,他呸呸两声,没好气道:“谁叫你对陛下起那心思,该!”
被骂的云黛此刻还在跪着,已经饿得没力气了,直接坐在腿上,头都抬不起来。
永寿宫前人来人往,都只匆匆瞥来一眼,就快步离开,谁都不敢停留。被太后罚,谁敢求情,这宫里都是太后说了算,陛下都不敢顶撞,谁还敢和被罚的人接触。
有几个是和原身共事过的,见她被罚,心惊不已。云尚仪这是犯了什么错,竟然被罚着跪在永寿宫前?
云黛也想知道,不就是这几天没教那乱七八糟的玩意,有必要罚她跪这么久吗?还扣三个月俸禄,那她还拿什么贿赂小福子!
云黛咬牙:“系统,告诉我,原书里袁络仪有没有死!”
系统:“没有,活得好好的。”
云黛呵呵一声,这是什么鬼文,主角死了,配角一点事都没有!
“我要举报,能不能下架这本,作者谁?我要给十条差评!”
系统:“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再不教骆明烛,命真没了。”
“呵。”云黛发出三分凉薄四分讽刺两分厌恶一分漫不经心的笑,“教,明天我就教。都已经死过一回了,还没尝过男大的滋味——”
云黛突然卡壳,问系统:“骆明烛多大来着?”
系统:“你忘了?过了生辰就满十六。”
云黛尴尬一笑:“那我睡他是不是犯法啊……”
她死的时候二十四岁来着,相差岁,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系统:“……”
“一般这个岁数的,都已经成婚生子了。”
云黛:“可怕,这么早,我还想快活几年。”
系统:“……”
它错了,它应该换个宿主,没见过话这么多还不干活的叛逆宿主。
云黛饿得身体打颤,脑袋发晕,坐都坐不住,想直接躺地上睡觉。要不是那王嬷嬷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监视她,她早就趴地上喘气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饿过头,已经感觉不到饿意了,她只想睡觉。脑袋垂下,被突然响起的敲击声惊醒,吓得魂都不在身上。
一睁眼,就看到永寿宫里的宫女在扶门栓,看到她清醒了,朝她说:“子时了,云尚仪回去吧。”
云黛眨了眨眼,抬着昏沉沉的脑袋,抬头看天,月亮已经跑到头顶了。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她在墙上靠了会,才扶着墙回去。
“系统,我想哭。”
系统震惊:“你怎么了?”
“我好累,好委屈,我长这么大,我妈都没喊我跪这么久。”孤寂的身影走在这层层高墙围堵的长廊里,月光将她的影子拖长。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就是觉得心里难受。
“你再忍忍,完成任务,你就能投胎了。”
云黛:“……”
“我现在死难道不能投胎吗?”
系统没敢说,所以没有回她这句话。
云黛没想到到了这还要熬到半夜才能回去睡觉,好在脑袋还在,她还能蹦跶几天。
后半段路,她基本上是爬着回去的,腿脚根本直不起起来,眼睛都睁不开,人虚弱得走路都觉得地在转,好不容易回到自己房间,直接趴床上不动,都不管衣服上都是灰尘。
她连门都忘了关,直接倒床上。
眼睛一闭,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宿主?”系统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它就下线了。
云黛发烧了。
早晨一醒来,脑袋沉得像棉花泡了水,根本抬不起来。一张口,声音跟唐老鸭似的。
她摸着自己的喉咙,有点慌:“系统,系统,我的嗓子!”
系统上线:“你发烧了,你得吃药。”
云黛苦哈哈,更讨厌袁络仪了。她拖着自己的身体去找了绿翘,幸好醒的时间早,绿翘这会子有时间,不用去厨房干活。
“尚仪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云黛朝柳梢伸出求救的手,哑着嗓子说:“我病了。”
绿翘连忙给她倒来热水,急急忙忙跑开:“大人您等着,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
云黛捧着这杯热水喝,感觉自己得到了升华。突然就开始觉得饿了,喝完热水摸着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现在天刚亮,厨房已经在准备吃食,但刚开始弄,没多少能吃的。
她盛了碗粥,喝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粥。”幸好和系统说话不用发出声音,不然她嗓子就要废了。
“你好好完成任务,还能吃到更好吃的饭。”
云黛不信,系统在给她画饼。
喝完粥,趴在桌子上继续装死。绿翘找了一圈,才在厨房里找到她。
“尚仪大人,沈太医来了,您醒醒。”
云黛睁眼一看,喜极而泣,依着沈太医的话,把手伸出来给他把脉。脑袋昏沉沉的,还能想到一个问题:“你说这里治发烧,是不是开中药?”
系统还没回答,沈太医就给她瞧完了,直接道:“云尚仪这是操劳过度,又未及时休息好,着了凉,才发热。臣给大人扎几针,便能好。”
云黛默默收回了手,努力笑出来:“不,不必了吧……”
绿翘急急道:“那哪行,大人不扎针就好不了,严重了那就要遭罪。”
沈太医没有强求,让云黛自己决定。
云黛是不想被扎针的,电视剧里扎针,那么长一根,捻进去,跟拧螺丝一样,看着就疼。
“不能吃药吗?”
沈太医诧异:“只是小风寒,不必用药。”
“哦。”云黛看了眼绿翘,一转头就头晕,还是扎针吧。
她看着沈太医拿出针灸包,老长的针拿出来,扎进来反而不是很疼。
“那我什么时候能好?”
沈太医边扎边说:“两三日便好。”
云黛听到他说这么快就能好,还挺高兴。没过一会,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个主意。
“沈太医能否向太后说一声,就说我现在身子不大好,感了风寒,怕传给陛下,这几日就不去授课了。”
说完,一脸期待。
沈太医却道:“尚仪大人病了,臣定是要告知太后的,至于授课,还得太后做决定。”
云黛收回笑,见他扎好了针,没再说话。计划泡汤,还是得去。这病怎么不重一点,严重到躺床上不能起的程度呢?
过了一会,沈太医把针拔了,叮嘱过后要回太医院,绿翘要送送他,被他拦下。
“尚仪大人,你现在怎么样?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就好。”
云黛朝她笑了笑,说声谢谢,“我现在还饿着……”
反正都这样了,还装什么原身的性子,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呗。
绿翘去蒸了两个馒头,给她拿了一碟小菜,在她边上候着。
云黛问她:“你吃过了吗?”
绿翘点头:“奴婢起来后就吃了。”
云黛放了心,继续吃,馒头不好吃,小菜好吃,她把馒头撕开,小菜夹在里头,这样吃比较有味道。
“大人,您多喝些水,润润嗓子。”
云黛接过杯子,说了声谢谢,让绿翘忙自己的去。吃一口馒头喝一口水,不由得感叹,被人服侍的感觉真好,怪不得有钱人请保姆。
吃饱了她回去继续躺着,反正每次都是小福子喊她去——
云黛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望着外头悬挂的太阳,心惊。
“系统,小福子怎么还没来叫我?他不是说六点就要去骆明烛那?”
系统猜测:“可能是忘了?或者今日休息?”
云黛觉得是后者,她又倒了回去,说:“这骆明烛也不行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怪不得笨笨的。”
话音刚落,小福子声音就传进来。
“云尚仪,到时辰了,该去授课了。”
云黛:“我是乌鸦嘴,我不该说骆明烛。”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脸发白,唇无血色。
嗓子哑得像鸭叫:“公公,我今儿去不了了。”
小福子瞪大眼,震惊:“你嗓子怎么了?”他仔细打量云黛,想起昨日她被太后罚,再一看她这副样子,哎呦一声:“你这是病了?”
云黛艰难点头,虚弱得风衣吹就倒。
“劳烦公公与陛下说一声,我病了,怕传给陛下,这几日就不去了——”
“你先歇着吧。”小福子又多看了她几眼,嘴里念叨着就走了。
云黛敷衍完,立刻精神,等小福子没影了,回了床上躺着。
“不用上班就是好啊。”
系统:“你好好休息吧。”
小福子快步回了乾坤宫,把自己看到的告诉骆明烛,“她看起来可难受了,嗓子哑得话都说不清楚。”
还添油加醋,故意往严重了说,看到云黛病了,他那会还有点幸灾乐祸,谁叫她带那污秽之物来见陛下,该!
“你说,她这几日都不来了?”
小福子点头:“她自己说的。”
骆明烛瞧着她写下来的那些个治国理念,幽幽叹了口气。
“竟然病了。”
小福子在边上等着他吩咐自己。
“她也教过孤几回,算是孤半个老师,老师病了,孤自当去看看。”
小福子哎了一声,立刻去准备。
骆明烛将纸张叠好,带着,走出书房。
“她来不了,孤便去她那,授课,可不能断了。”
云黛正美滋滋听着系统读原书呢,听得正起劲,外头传来惊慌的声音:“参见陛下。”
她觉得自己幻听了,系统还在念,外面的声音听得不真切,她在床上僵着身子,仔细听外面的声音,忽然就没声了。
她放松下来,果然是自己听错了。
结果躺回去没几秒,门开了,走进来一身穿黑绸缎镶金边的少年。
他担忧的眸光投过来,诧异道:“小福子与孤说,云尚仪病了?”
云黛看看现在的自己,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裤腿垂到膝弯,小腿肚都露出来了。坏了,今天穿袜子没把裤子煞进去。
不过现在问题应该不是煞裤脚,而是被人看到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而且刚才还说自己病了不能去授课……
云黛缓缓垂下腿,坐起来,再站起来,尴尬还心虚:“陛下怎么来了?”
骆明烛从进来时,就看到她裸露的小腿,再一看到她面上十分灿烂的表情,眸色幽深。
“孤不能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