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敲门声响起,苏艾毕恭毕敬走进来;
“陛下,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咦,光顾着跟冥王交谈,苏艾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她都没注意到。
“咕噜。”
冷不丁地,大概是因为从昨天晚上逃命到现在一直没有吃东西的缘故,听到早餐这样的字眼,她的肚子毫不委婉地出声抗议。
她顿时尴尬得满面通红,低下头使劲捂住肚子生怕它再发出丢脸的声音,然而……
“咕噜咕噜噜。”
苏艾不小心笑出了声,见冥王目光扫过来,他赶忙轻咳正色道:
“咳,还请两位移步。”
天啊,究竟还要在冥王面前丢多少脸才算够,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躲。
冥王站起身,经过她身边时随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微微一笑:
“一会多吃点。”
好、好温柔……
她痴呆了一下,双脚不由自主跟上他的背影。
……
前往餐厅的路上,苏艾像往常一样打开羊皮卷,向冥王确认这一天的日程和政务安排,两个人都身高腿长的,她必须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们的正常步伐,脚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呼,这宫殿也太大了吧,怎么还没到吃饭的地方?
她气喘吁吁,忍不住咕哝:
“用脚走路可真是累。”
冥王停下脚步,回过身望向她:
“怎么了?”
又累又饿外加脚上传来的疼痛,她忍不住冲着脚下的玉石地面抱怨;
“我要是有翅膀能飞就好了……”
苏艾清了清嗓子,礼貌提示:
“恕我冒昧,王宫内禁止飞行和瞬移。”
她点点头,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己背上两块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好吧……我就是看别的精灵都有翅膀会飞,不明白为什么我没有?”
闻言冥王眉头几不可察地轻皱了一下,记忆重回到三千年前,婚礼大典那天。
“你也有的。而且你是皇族,你的翅膀比别的精灵都要华丽。”
“真的吗?我的翅膀是什么样的呀?”
他回想起昔日缇娅娜拉银紫色的六扇蝶翼,后翅长长的拖尾翩翩起舞时如飘带翻飞,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华丽繁复的翅膀,有种易碎的美。
“记不清了,总之很美。”
在冥王安静的注视下,她的脸微微一红,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一边努力用手掌扇风降温一边加快步伐往前走:
“好饿好饿。”
……
——小不点,三天之内记得过来还钱。敢赖账的话……
当她猛然记起这茬的时候,算算日子,今天正是第三天。
赶紧问佩妮借了三个金币,佩妮借了,可是让佩妮再偷偷带她去居虚城,她说什么也不干了。佩妮怕万一小姐真走失了,她跟桑娜俩人的小命就都难保了。
不过到了晚上,缇娅娜拉还是溜出去了,虽然费了些周章。
她按照那张卡片上地址来到了一处非常繁华热闹的街道,到处都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不知为何,来往路人总会对她频频侧目,胆子大的还过来跟她搭讪,吓得她赶紧拉上斗篷的兜帽,加快脚步就跑,生怕再有人看她,帽檐恨不得拉到鼻子那么低。
她只顾埋头往前走,不曾想——砰地一下撞到一个男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赶忙道歉,那男人还没说话,身旁的两个仆从就先咋呼起来:
“达纳大人您没事吧!撞得疼不疼?”
“走路不长眼睛啊?竟敢撞到我们达纳大人!”
男人摆摆手示意仆从退下:
“哎,不可以对女士这么粗鲁,”又转而询问面前披着斗篷身形娇俏的女子,“这位姑娘,没吓到你吧?”
咦,这吊儿郎当的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缇娅娜拉不禁抬起头想看看男人的脸,四目相对——
“怎么是你!?”
“小不点!”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因此忍不住一同笑出了声。
达纳似乎心情不错:
“你还真来了,想我了没?”
“胡说什么,我来还钱而已。”她板起脸,掏出三枚金币,“喏,还给你。”
他低头间注意到她脚踝上佩着脚镯足铃,衬得一双玉足勾人得很。
达纳看了眼那三枚硬币,笑眯眯看着她,坐地起价:
“这好像不够吧?”
“怎么呢?那天你就是拿了三枚金币呀!”
“那天的确是,但是今天呢?”他指了指他前襟上一抹嫣红的口红印,那是她刚撞上来时不小心印上的,“弄脏我衣服这笔帐又该怎么算呢?”
那流光的锦缎和重工的刺绣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可恶,又要破费了:
“你说多少钱吧,我赔你便是!”
见她那副咬牙切齿气鼓鼓的模样,达纳狡黠一笑,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大步往前走:
“走!今晚给我当舞伴,咱们就算两清。”
缇娅娜拉就这么稀里糊涂被他拉进了一家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入场前又稀里糊涂被戴上一张金色面具,达纳告诉她这是魔法假面,戴上后在旁人看来发色瞳色甚至声线都会改变,所以不会被认出。
本来是不情愿来的,但是不一会儿她就被那些绚丽变幻的灯光和舞台上精彩的表演吸引住了,达纳说这是冥界每年最盛大的两次假面舞会之一,各界名流都会慕名而来,果然名不虚传。
由于大家都戴着假面,除了新奇和神秘之外,还多了一份无拘无束的轻松自在。
人多奇怪,戴上面具其实才是卸下面具,做真正的自己。
达纳给她讲了好多冥界有趣的奇闻轶事,逗得她笑个不停。
随着一杯又一杯甜甜的果酒下肚,不知不觉间醉意攀升。
一串悠扬的笛声响起,十几位充满异域风情的精灵舞姬踏着曼妙的舞步从大厅鱼贯而出,经过宾客们身边时还会撒出一些花瓣互动,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似乎大家已司空见惯,但对缇娅娜拉来说却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她的同族。
精灵乐师们演奏的舞曲旋律是那么耳熟能详,精灵舞姬们扇动着透明的蝶翼翩翩起舞,她越看越入神,不禁跃跃欲试。由于达纳这桌的位置距离舞台非常近,借着酒劲她纵身一跃,愣是跑到舞台上踢了鞋子,赤足跟着精灵舞姬们一起跳起舞来。
舞姬们一时面面相觑乱了舞步,达纳在台下喊她回来她也听不真切,音乐声盖过了这小小的混乱。
达纳本以为这小不点是喝醉了跑到台上耍酒疯,心想过后定要好好戏谑她一番,令他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真的会跳,其舞姿之翩跹优美甚至远在众舞姬之上。
反应过来的舞姬们很快重新调整好队形,把这位假面舞者让到了领舞者的位置上。
缇娅娜拉已经醉了,并未留意到这些,她闭着眼自顾自舞着,衣袂飘飘,如入无人之境,起初还是她随着乐师们的韵律,渐渐的乐师们开始跟不上她的节奏了。
光影下,她轻盈的舞姿犹如天人降临,足间环佩叮当,每一个旋身、每一次跃起都像踏在人们的心跳上。
当她旋转起来,开始越舞越快,乐师们弹奏乐器的手指都快擦出火星了才勉强跟上她舞步的节拍,一位年长的精灵乐师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低声惊呼:
“蒂帕昂旋舞……没错,她跳的是失传已久的蒂帕昂旋舞!”
蒂帕昂旋舞是亚图拉王朝皇室贵族们婚典上一种传统的仪式舞,象征着爱情与永恒,后来随着朝代的更迭渐渐失传,他们平民老百姓只在古书上看到过,或是听有幸见过的人口口相传。
在场所有人里能看出来这是蒂帕昂旋舞的,除了乐师,大概还有一位。
二楼包厢内,一个男人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假面之下的双眼满是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台上的假面舞姬。
缇娅娜拉仍是闭着眼沉浸在舞蹈中,她快速旋转着,快到分不清她的正面和背面,她周身都在闪闪发光,此时人们仿佛看到了花瓣在春风中飘摇,看到了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看到了一切美的化身。
一曲终了,台下爆发出热烈持久的鼓掌喝彩声。
然而这些掌声却像惊雷一样将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缇娅娜拉惊醒,猛地睁开眼,这场面让她一时间懵住了,都搞不清自己是怎么跑到舞台上的又跳了什么。酒醉加上刚转了太多圈,她只觉得头好晕,脚下一软就跌了下去。
正好被台下还在鼓掌的达纳一把捞住,兴奋地将她高高举起,仰头看向她的目光中难掩欣赏和爱慕:
“小不点,你太让我惊艳了!没想到你舞跳得这么棒!”
她晕乎乎地喃喃:
“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想到……”
只是音乐一响,那种想尽兴一舞的冲动就来了,有些东西就像存在于血液中,肢体也像有自己的记忆。
跳舞出了很多汗,她想去盥洗室洗把脸,出来的时候却突然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拽到柱子后方的阴影里。
是一个同样戴着舞会假面的高大男人,逆着光看不真切,但是轮廓非常英俊,单左耳上带着一只水滴形的紫晶耳坠。
男人扣住她的手腕抵在石柱上,沉声质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会跳蒂帕昂旋舞?”
“什么蒂帕昂旋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甩开男人的钳制,扭头就要走,不料男人略带粗鲁地一把又将她按回到石柱上,抬手就要去摘她的面具:
“好,装傻是吧?”
她慌忙阻止,大声嚷嚷道:
“住手!无礼!你不能这样!你不守规矩!”
男人傲慢地冷哼一声:
“规矩?我就是这天下的规矩。”
她挣不过他,眼看面具就要被摘下,一道俊朗身影闪现过来将她拉到身后——
“怎么了小不点?打老远就听你大呼小叫的。”
“呜呜,你来得太及时了!”她激动地抓住达纳的衣袖,小脑袋从他身后探出来,气呼呼指着对方告状,“就是这个坏人,他非要摘我的面具!”
为了不破坏宴会的气氛,达纳客客气气道:
“看阁下穿着不像冥界中人,不太了解我们假面舞会的传统也是正常。这个舞会的宾客全程都要戴着假面,自行取下或是强行摘取他人面具都是不允许的哦。”
他这么一说缇娅娜拉才注意到那个男人身着深红色的锦袍,两簇布料在胸前交叉的款式,恰好袒露出小麦色的腹肌,一块一块的还挺…好看,她不禁又多瞄了几眼。
红袍男人双臂横抱,盛气凌人:
“我不管,我今天就非要摘了她的面具不可。”
“既然阁下执意如此,那要不这样,公平起见,你摘她的,她也摘你的。阁下可敢?”
“有何不敢!摘就摘!”
红袍男人刚抬手碰到面具,不知从哪窜出来个同伴急忙拦住他,战战兢兢地小声规劝:
“不可啊不可!三思啊三思!”
这时四周已经有不少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了,这么多双眼睛都躲在假面背后看着他们。
男人摘面具的动作迟疑了,同伴趁热打铁又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悄悄话,男人思忖片刻,终于不甘心地听劝作罢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咬牙切齿地对她撂下句狠话:
“女人,你给我等着!”
缇娅娜拉得意地对他吐舌头做鬼脸:
“略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