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近两小时,郜灵耐心已所剩无几。
按照她的想法,曳殊是个死脑筋,那个徐紊也不亚于此。
明明都是妖,非得装模作样地跟着人类一起受苦受累,白白遭罪
郜灵目光一转,看向满身泥泞的小不点,眼眸危险地眯起。
这个叫“小紊”的孩童也很奇怪。
张晨和徐紊才是他的亲近之人,他不去找他们哭诉委屈,寻求安慰,反而一直跟着她。
她在路边随手折了根草茎玩,这小东西就有样学样地蹲在地上拔草。
她往车斗边缘一坐,对方就立刻蹭到她边上,在离她半臂远的位置坐下,只是小短腿够不着地,轻轻晃悠着。
郜灵向来讨厌狗皮膏药,盯着他冷冷发问:“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小紊被这记凌厉目光吓得缩了缩脖子,圆溜溜的眼睛闪烁着惊恐以及一丝诡异的崇拜。
他鼓起勇气,声音怯怯的,却又十分清澈,“因为……因为大姐姐你好厉害!能一下子救下我!”
原来是这事……
在郜灵看来,小紊是尸生子,再给些时日,别说救小孩,就是徒手撕碎一个成年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等未来注定彪悍的小怪物,却因为眼前这点微不足道的相助而粘着她,简直可笑又无聊。
她现在只想赶紧卸货走人,去拿荣誉证书。
小紊见郜灵不理睬他,心中失落,但立马又壮着胆子挪动小屁股慢慢靠近郜灵。
可一抬头,他就对上了饱含警告意味的冰冷目光,吓得他立刻又缩回了原位。
拉近距离的企图落空,小小心思却并未熄灭。
他左顾右盼,确认在一旁玩耍的哥哥姐姐们没留意这边,才鼓起勇气小声说道:“大姐姐……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郜灵连眼皮都懒得抬,纯粹是不想被打扰,随口一答:“秘密?什么秘密,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不是人吧?”
小紊惊讶地瞪大眼,小小的嘴巴都惊成了“O”型,眼中的崇拜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姐姐你好聪明!我真的不……”
像是知道自己说错话,他连忙捂住嘴,却又忍不住狂点头。
郜灵敷衍哼笑两声,目光飘向前方的山峦,“是不是人不重要,有的人可比四条腿的牲畜畜生多了。”
小紊困惑地歪着头,努力咀嚼其中含义,但显然,这句话超出了脑袋瓜的理解范围。
但他知道,人害怕鬼。
他亲眼见过一个男鬼吓得哥哥姐姐们呜哇大哭。
他仰起小脸,满是好奇地问:“姐姐,你不怕吗?”
“怕什么。”郜灵觉得这小东西脑子一蹦一跳的。
“哥哥姐姐怕鬼,他们的爷爷奶奶也怕,就连张晨老师都怕这些……”小紊微微偏头,乌溜溜的眼睛注视着郜灵,“你……真的不怕吗?”
郜灵斜睨着他,手指轻轻使力,那根草茎就在她指间断成两截,“不怕。只要够强,就没什么好怕的。”
小紊还是不明白,眉头皱成了个小疙瘩。
他努力回忆着母亲的话,磕磕绊绊地复述:“妈妈告诉我,枪……枪打出……头鸟……太强不是好事。”
“那是因为你的母亲不够强。”
“不是的!”小紊立刻挺直了小腰板,带着孩子气的倔强,为母亲的威信辩解:“妈妈说过,世上没有最强的人!”
郜灵眼中寒光乍现,突然俯身逼近小紊,吓得小家伙往后一仰,“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小紊被这股压迫感骇得浑身一抖,说话都结巴了,“妈妈很、很厉害……可只要张老师不见了,妈妈就会特、特别担心……会立刻跑去找、找张老师……”
闻此,郜灵眸光微凝,别有深意地问道:“徐紊是你的母亲?”
“嗯!”小紊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自豪,“她是最好的妈妈,也是山里最厉害的妈妈!”
郜灵捕捉到了话里的隐藏信息,眉峰轻挑,“你还有其他母亲?”
小紊像是找到了最信赖的分享对象,兴奋地指向另一座大山,凑到郜灵耳边小声说:“我只告诉姐姐你一个人……山里还有五个妈妈,每个妈妈都很疼我……”
郜灵“哦”了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状似随意地问:“那你爸爸们呢,去哪了?”
小紊方才的兴奋劲一下子消失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有爸爸……”
突然,他又摇头,像是要纠正什么,“不对,张老师就是我的爸爸!不只是我,也是哥哥姐姐们的爸爸,大家都很喜欢他!”
啊,这该死的童言无忌。
郜灵回想起曳殊询问张晨支教的事情,张晨明显有些紧张。
这绝非偶然。
那个叫张晨的男人,肯定有问题。
不过,与她何干?
她只是来山区送温暖的,等这事结束,她还要找当地负责人索要报酬,必须把盖着红章的荣誉证书拿到手!
小紊怯怯地等了半晌,没听到任何回应,突然伸手揪住郜灵的雨衣,眼里盛满了困惑和不安。
“大姐姐……张老师明明那么喜欢我们,对我们那么好……可为什么要哭啊?”
郜灵闻言低头,拨开那只粘着泥泞的小手,“哭很正常,没人规定大人不能掉眼泪。”
小紊嘴角向下撇着,露出了委屈的神情,“可我看到了……张老师是对着照片哭的!”
“那张照片只有两个人……有位我没见过的阿姨,还有个梳着小丫辫的小妹妹……她们都在笑……张老师却哭得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