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之夜。
唐抿睡到了日上三更,太阳快把屁股晒焦了才起来。
她低头看向傅吟,这人被她弄得狠了,眼周还是红的,依旧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双手紧紧揪着被子,看样子睡得不是很安稳。
唐抿记得他原来是抱着她睡的,但是她半夜嫌热,就将他一脚踹到床边。
自那之后,傅吟就没有再靠过来。
她昨天折腾得腰酸背痛,半途还被某人问是不是第一次。
让他滚好吗。
傅吟看起来也够呛,睡得比她还沉。
她拿起床头边的手机,瞥了眼手机,满屏全是林山的未接来电和气急败坏的消息。
唐抿按着眉心点了通讯按钮,顺手拨通了林山的电话。
那头像是就在等她的电话似的,立马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你还知道醒来啊?!公司现在忙得要死你知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自从上次去西天参加商务活动,西天君氏有意向将东土大唐纳进西天,公司这些人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忙了起来,整天让林山催她上班,活像古代那些积极纳谏的大臣。
唐抿十指穿梭在发间梳理着发型,接过阿姨送来的衣物,漫不经心道:
“行了,你们准备一下,过会儿审傅吟。”
“对了,”说完她话风一转,低声问道,“傅缨缨有没有消息?”
“傅缨缨?”林山回忆着这个名字,“傅吟他妹啊,目前没有,但过会儿问问傅吟应该就知道了。”
唐抿不知为何,想起了很久之前她的一颦一笑,耳边似乎还能回响起缨缨甜甜的声音:
“阿敏,你带这个好好看啊......”
“阿敏,你猜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阿敏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阿敏......”
“发什么呆呢?上了次床就魔怔了?”林山见她许久没有回应,试探性地问道。
唐抿闻言表情淡了下去,垂下眸子,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没什么,不用管她。”
林山见状便转移了话题,道:
“你啥时候过来,我好给那些人一个交代。”
唐抿:“没空。”
林山:.......
唐抿并非真的不来,只是想逗逗林山,结果真把那人气到了,咯吱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人在做完坏事之后总会特别高兴,唐抿明显放松了些许,穿上日常的衬衫后,就拎着西装外套往外走。
关上门之前她特地看向还在睡觉的傅吟,半张脸躲在被子里,被子轻薄,可以看出此人的睡姿,蜷缩在一起,极缺安全感的样子。
唐抿安静地注视了几分钟,回忆飘到了很多年前。
但回忆也有些是不堪回首,她别过眼,带上门,扭头离去。
忙碌的日常从车上就开始了,公司里的人各有各的特色,不是每个人都像林山那样可以随便挂断电话。
唐抿接通了一位长辈的通讯,听着对方喋喋不休的论述,眼睛却盯向了手上的方案。
林山在挂断电话后传真了一份计划册,里面包含了公司下一轮的投资计划以及和西天的各个方面的交接。
君氏一个轻飘飘的“同意”,下面人不知道要纠结多久。
西天东土长达多年未曾有过明面上的商业交接,有些法令已经根深蒂固,如果东土大唐想进去,必先从金融方面入手,征得同意是一方面,用钱打点又是另外一回事。
看着收支系明,唐抿甚至有些怀疑西天是不是没钱了,想让她送点钱过去。
不过看西天那些鳞次栉比的辉煌大厦,层出不穷的商业舞会,她的想法或许有些道理。
“对了,唐总,”电话那边的老头突然道,“昆总最近好像都在东土呆着,您最好注意一下,实验室千万不能让他进去。”
唐抿道:“知道了,多谢。”
昆宁在东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虽说现在东土大唐风靡一时,但东土有一半的势力并不在她手上,被分散到各个小组织,这些组织里有十分严明的规矩,谁若坏了就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就算甩掉了也会掉层肉,得不偿失。
久而久之,这些组织膨胀起来,有些老人已经提醒过唐抿很多次,让她出手处理一下,避免积水成渊,坏了自己的根基。
唐抿则回应道:“当年周氏放任不管,你们怎么不去处理?”
这些牵扯太多,目前还不能轻举妄动。
至于膨胀,地盘和实力摆在那里,她也不用过度担心。
东土各大势力相互制衡,不就是西天渴望看见的模样吗?
车穿过新巴比伦别墅群,不多时便来到了公司门口。
唐抿刚进公司门,就听见了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乱得像一锅粥,还是刚煮熟沸腾的那种。
而人群中间,便是一脸烦躁的林山,她十二点就醒了,眼下一片乌黑,依旧是睡眠不足。
唐抿敲了敲玻璃大门,扬声道:
“讨论什么呢,这么积极?”
她在核心公司的形象是平易近人,大家都乐意跟她说话,忙把重心转移到唐抿身上,七嘴八舌道:
“昆总今天中午来公司找你了,还在总裁办公室坐了一阵子.......”
唐抿挑眉,看向林山:
“说说,怎么回事?”
林山丧着脸:“昆宁突然来,说有事找你,我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在这儿蹭了顿饭就走了。总裁办公室是挂牌的那个,不用担心。”
“行了,多大点事,”唐抿摆摆手,散开众人,来到林山身边,“走,去办公室一趟。”
公司占用了原来的周氏螺旋塔,第一层是员工工作的地方,二楼比一楼稍小一些,里面是唐抿名义上的办公室,还有其他股东的位置和会议室。
唐抿进了办公室,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上去,问道:
“说吧,昆宁来干什么?”
林山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翻出一个文件袋,扔给唐抿:
“他看了这个。”
她打开一看,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设计图合同之类,无伤大雅。
“就这个?”
林山道:“你再仔细看看呢?”
唐抿闻言将那些纸翻过来,一看脸都绿了——
是她会议无聊时随手画的黄漫。
林山看到她老板宛如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好歹没笑出来,撑着桌沿道:
“昆宁说,上面的人有些眼熟。”
能不眼熟吗,上面被压的男的都是傅吟。
她面无表情地将纸揉碎了扔到纸篓子里,道:
“他就没事干吗?”
林山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摇头道:“就在这里随便转转,像是来巡视一样,但我看他表情确实有话要说,走的时候却又像是放弃了。”
昆宁这人不能琢磨,他一向不按套路出牌。
唐抿道:“行了,你说的那些人呢,去会议室开会了?”
林山一拍脑袋:“对哦,差点把理事会那些老头都忘了!”
她们来到会议室时,那些老头就已经指着对方唾沫横飞,信口开河,场面一度濒临崩溃。
一部分老头明显不满意昆宁的态度,吵吵嚷嚷地说这家伙吃过的饭还没他活得年纪大,就敢随便进出公司;另一部分老头则保留态度,认为昆宁作为东土大唐主要商业伙伴,且昆宁本人在西天地位极高,万万不可怠慢。
唐抿拍拍手,将双手摊开举过头顶,无奈道:
“各位老师们,安静一下好吗?”
出于尊敬,她不能当面叫老头,便沿袭周纯的叫法,将这些周氏老人叫做老师。
唐抿平时在理事会里掌握决定权,这些老头也信服她,便逐渐安静下来。
“晚辈知道老师们在吵什么,”唐抿敛着眉目走到主位上,双手撑着桌子道,“无非是关于昆宁态度的问题。”
座位上的老头都赞同地点头。
“其实这个问题没有争执的必要,”她说,“昆宁既然是光明正大地出入公司,说明他本人对本公司的安保是非常的放心,不用担心被一枪爆头。”
众人笑了起来。
唐抿满意地点点头,看见气氛缓和了下来,便继续道: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要把他当透明人看就好了。”
有人想说什么,唐抿抬手下压,示意自己知道。
“前提是他没想往三楼以上,一楼以下。”
“既然都是生意人,他又是军界的一把手,什么地方该进,什么地方不该进,心里应该有点数。”
唐抿弯起了眸子:
“他那么放心咱们的安保,我们也不会让他失望的。”
老头们对此都十分赞成,纷纷点头示好。
唐抿见情况解决了,暗自松了口气,想坐下来喝茶润嗓子,忽然听见有老头笑道:
“小唐这是找着小情人了?”
唐抿一愣,林山赶紧指着脖子,小声提醒道:“还有吻痕!”
她这才反应过来,淡淡一笑,不在意道:
“被鸭子抓伤了。”
之后便没有什么大事,都是一些寻常的事务讨论,唐抿给他们足够的指挥空间,并不多加干涉,便盯着设计纸发呆,脑子里时不时闪过凌晨的画面。
就在她手痒想动笔时,忽然座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却是前台妹妹的声音:
“唐总,有一位姐姐想找你,自称是你的故人,想和你说句话。”
唐抿道:“让她说。”
她垂眸看向亮起的屏幕,是昆宁的消息:一份小礼物,望笑纳。
电话那头闪过嘈杂的片段,结束后便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
“阿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