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钗

    正说着,就见夫人身边的翠柳快步走来,福身行礼后说:“大小姐,两位阿哥,快到晌午了,夫人备了些酒菜,让奴婢来请各位去用饭。”

    四阿哥闻言笑起来:“翠柳一说,我还真觉得饿了。” 他拍了拍六阿哥的肩膀,“将军夫人的手艺可是宫里都难得一见的,咱们兄弟今日有口福了,正好也借着这桌菜,庆祝秋瓷妹妹身子好转。”

    “四哥说的在理。” 六阿哥笑着应和,目光扫过我时,带着几分揶揄,“说不定吃了这顿饭,秋瓷的力气能恢复得快些。”

    秋姿站起身,扶着我的胳膊:“走吧,去尝尝娘让人做的松鼠鳜鱼,你从前最爱吃的。”

    我被她扶着站起来,望着两位阿哥率先迈步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奕詝,奕訢,这两个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字,如今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而我,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卷入这清朝的风云变幻中,前路究竟是福是祸?

    众人跟着翠柳往东边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暖暖的。

    彩霞和秋姿搀扶着我,我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额角很快沁出细汗。

    看着走在前面的四阿哥和六阿哥,再看看碧绿她们轻快的步伐,我实在忍不住开口:“这天冷,饭菜凉得快,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六阿哥立刻转过头:“这怎么行?你是病人。”

    “我…… 我实在走不快。” 我咬着唇。

    话音刚落,四阿哥忽然转身朝我走来。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弯下腰,双臂穿过我的膝弯和后背,轻轻一用力就将我打横抱起。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鼻尖瞬间撞上他颈间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我心头一颤。

    “四阿哥!这…… 这不合规矩,快放我下来!” 我脸颊发烫,挣扎着想下地,却被他抱得更紧。

    “规矩哪有你的身子重要。” 他低头看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你行动不便,我帮你一程罢了。走吧,别让夫人等急了,菜凉了可就尝不出滋味了。”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抱着我竟丝毫不费力气,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我趴在他胸前,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咚、咚、咚,像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心里却打了个突 —— 史书上不是说四阿哥小时候摔下马伤了腿,行动都有些不便吗?可他抱着九十多斤的我,步伐稳健得像走在平地,大气都不带喘的。

    我看着四阿哥,他的脸上透着股少年人的英气。

    我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像擂鼓似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慌乱间,我转了下头,正好撞见六阿哥看过来的眼神,六阿哥的眼神里充满复杂情绪,让我莫名一慌。

    到了东厢房,夫人已快步迎到廊下。

    她先给两位阿哥福身请安。

    四阿哥把我放下时,夫人立刻上前扶住我的胳膊:“瓷儿,方才在路上没冻着吧?头晕不晕?”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

    我看着她关切的眼神:“没有冻着,也不晕了。”

    “那就好。”

    “快些坐下吃吧,不知道今天的饭菜合不合口味。” 她一边招呼大家进屋,一边让翠柳给每个人斟上热茶。

    四阿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主位,笑着说:“将军还没到呢,等将军到了在吃吧。”

    “不必等将军了。” 夫人微笑着摆了摆手,“他今天去营里训练新兵,要到亥时才能回来。快些入座吧,菜要凉了。”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四阿哥说着,率先走到餐桌旁。

    众人依次坐下,我被夫人扶到四阿哥旁边的座位,刚坐稳,就见六阿哥在四阿哥另一侧落座,秋姿挨着六阿哥坐下。

    红木圆桌摆满了菜肴,琥珀色的松鼠鳜鱼卧在青花瓷盘里,油光锃亮的烤鸭旁摆着薄如蝉翼的荷叶饼,还有几碟精致的酱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动筷吧。” 夫人拿起象牙筷,给我夹了块鳜鱼肉,“这鱼是今早皇上派人从御河里捞了送来的,鲜嫩得很。”

    我刚把鱼肉放进嘴里,就听见四阿哥对夫人说:“您也吃,别总顾着我们。”

    “好。” 夫人坐到我右边,刚拿起筷子又放下,对翠柳说:“把我炖的燕窝端上来。”

    白玉碗里的燕窝泛着莹润的光泽,还撒了几粒殷红的枸杞。

    夫人亲自舀了一勺送到我嘴边:“瓷儿,今天你气色好多了,娘这就放心了。来,尝尝这个,补气血的。”

    “谢谢。” 我小口咽下燕窝,喉咙有些发紧,那个 “娘” 字在舌尖转了转,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跟娘还说什么谢谢。” 她眼里却满是笑意。

    四阿哥见状,适时开口夸赞:“今天我们兄弟俩可真是有口福了。好久没吃到您做的菜,早就惦记着这口呢,今天沾了秋瓷的光。”

    夫人被逗笑了:“两位阿哥能来秋府,是我们的荣幸。以后常来,我亲自下厨。”

    众人都笑起来,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六阿哥忽然看向夫人:“夫人,听秋姿说,秋瓷的失忆症许太医也没把握能治好,您可曾找过京里其他大夫看看?”

    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也黯淡了几分,她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京里有名望的大夫都请遍了,可…… 可他们都说这是中毒伤了神智,能不能恢复全看天意。” 她声音哽咽着,“好在老天保佑,瓷儿的性命保住了。就算她记不起过去,只要能平平安安的,我也就满足了。”

    “说的是。” 四阿哥轻声附和,“您也别太忧心,说不定哪天秋瓷就想起一切了。”

    她点了点头,目光在我和秋姿脸上转了一圈,轻声说:“我就只希望她们姐妹俩今后都能平安顺遂。”

    我随着夫人的目光看向秋姿,虽说我们是姐妹,可我们姐妹俩的模样不是很像。

    桌上的人说说笑笑,我却有些走神,看着眼前这四个人,忽然觉得像在看一场热闹的戏,而我是那个融不进去的看客。

    一碗燕窝下肚,我实在没什么胃口了,再好的菜也尝不出滋味。

    “妹妹,怎么吃这么少?” 秋姿注意到我放下了筷子,皱着眉说,“听话,至少再喝一碗鸡汤,补补身子。” 说着就命碧绿去盛汤。

    “是啊,秋瓷,你瘦了好多。” 六阿哥也跟着劝道,“多吃点才能好。”

    我摇了摇头:“我也想多吃些,可实在没胃口。若能吃得下,我定然多吃。”

    四阿哥放下筷子,看着我说:“算了,别太为难她了,没胃口硬吃反而不舒服,就随她吧。”

    夫人点头:“不想吃就不吃了,回头让小厨房炖点山楂粥,开胃。”

    吃过饭,四阿哥又主动抱起我:“我送你回屋。”

    “这怎么好……”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稳稳抱起。

    彩霞和碧绿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食盒。

    秋姿和六阿哥并排走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穿过抄手游廊时,风吹起我的发丝,扫过四阿哥的颈间,他脚步顿了顿,低头看我时,眼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温柔。

    我连忙转过头,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回到我的住处,四阿哥将我放下,六阿哥把带来的东西摆在了桌上上。

    除了那床绣着佛经的陀螺经被,还有个描金漆盒,打开时竟散出淡淡的檀香。

    “这是给你的。” 六阿哥笑着掀开盒盖,里面铺着湖蓝色锦缎,放着个绣着缠枝莲的香囊,丝线是极鲜亮的宝蓝色,针脚细密得能看清每片花瓣的纹路;旁边摆着个黄铜面具,雕着蝴蝶展翅的纹样,边缘还嵌着细碎的绿松石;最底下压着块月白色丝巾,摸上去比上好的杭绸还要顺滑,角上绣着朵小小的白梅。

    四阿哥的目光落在那枚面具上:“这些小玩意是路过琉璃厂时看到的,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我拿起那方丝巾,指尖触到冰凉的丝线,心里却空荡荡的。

    “多谢两位阿哥,费心了。” 我将丝巾叠好放回盒里,“这些东西都很精巧。”

    六阿哥忽然笑起来:“秋瓷,看到你醒过来我们总算放心了。今日宫里还有事,不能多待,你且好生歇着,我们改日再来看你。”

    “好。” 我欠了欠身子,“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话音刚落,四阿哥和六阿哥竟齐声笑起来。

    六阿哥拍着四阿哥的肩膀:“四哥,你听听,这语气哪像往日的秋瓷?失忆了倒像换了个人,说话客客气气的。这样也好,往后总算没人天天追着欺负你了。”

    四阿哥也笑:“六弟这话不对,往日她欺负的可不止我一个,你上次被她抢了玉佩,还在御花园里追着她跑了三圈呢。”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不过今日的秋瓷,确实让人有些不习惯。”

    我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没一会儿,两位阿哥便离开了。

    秋姿送他们到门口,回来时手里还拿着个锦盒,说是六阿哥忘了拿给我,让她转交的,里面放了一个银钗。

    秋姿看我没什么精神,也没多留,只说晚些再来看我。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香炉里的檀香慢慢燃着,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长。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鸽哨声,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熬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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