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示意洪洋静心聆听,果然,在野兽的吼声中,他们捕捉到了一种更加遥远而庄严的声音。洪洋辨认出那是号角声,低沉而悠扬,时而断续,宛如呜咽,声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恐惧,让人不寒而栗。
洪洋牵挂小朱和洪泽的安危,所以非常焦躁不安,他在陵墓主室内来回踱步,心中的烦躁难以排解。
外面的嘈声逐渐升高,越来越大,如潮水般汹涌澎湃,渐渐充斥了整个陵墓。陵墓好像已经无法再承受这股声音的巨浪,随时都有可能一触即发,被它挤爆。
洪泽说道:
“恐怕小朱姑娘出来前,这些凶兽就要冲出来了!
周德心下正在奇怪,这些声音如此震撼,凶兽们好像下一刻就要冲出来。可却是密云布雨,隐而不发,莫非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洪洋的话提示了他,他瞬间了然,冷笑道:
“应该不会在小朱出来之前冲出来,它们在等待号令,那裘释怀等就是小朱。”
就在声音的浪潮再一次汹涌,喷薄欲出之时,空中闪现一道朱门,一只伶俐的朱雀从朱门里飞了进来。
朱雀落地变回小朱。小朱满脸得意,喜气洋洋地看向周德:
“德叔,你看,小朱这回自由发挥得真不赖呢!呵呵呵。”
说完,手中的收魂袋一抖,洪泽和小鬼王爷出现在陵墓之中!
这一幕来得实在突然!洪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住了!
片刻后,他心头一荡,本是惊喜交加,却不由“咳咳”地猛咳了起来。
“大哥?”洪泽也恍惚,轻声唤了一声。
洪洋的心情如过山车般起伏不定,他止住咳嗽,惊喜地大步上前,一把就紧紧地握住了洪泽的双手。然而,他却握空了,洪泽的手如同烟雾般无法牢牢把握,洪洋心中顿时一凉,感到一片虚无与飘渺。
这一刻,洪洋意识到,尽管洪泽的形态已逐渐接近实体,但他依然是一缕魂魄。这让他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悲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泪水涌入眼眶。
洪泽在陵墓的幽暗中徘徊多年,早已与世隔绝,对外界的岁月流转毫无所知。此刻凝视眼前的大哥,那个曾经英姿飒爽的身影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饱经风霜、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每一道皱纹都似乎在诉说着过往的艰辛与不易。洪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
“大哥……”
“小泽……”
洪洋与洪泽执手相看泪眼。
一旁小鬼王爷却不知如何是好。他眼睛滴溜溜地乱转,胆怯地像老鼠见了猫。
小朱注意到周德脸色严肃,而陵墓的墙壁正在震动。四周的声音混乱而恐怖。
“德叔?”小朱收敛了笑容,疑惑地看向周德。
周德向她解释:
“这里不只拘禁着穷奇,应该还有其他怪兽,那大方师似乎可以召唤上古凶兽。”
简短的几句话,小朱就明白了当下的处境。
“它们要冲出来了?咱们得赶紧离开?”
周德目光转看向洪洋和洪泽兄弟二人,没有回答。
洪洋擦了擦眼泪,说道:
“莫远,长老,咱们还须得为小泽超度。不然,他的游魂仍然四处徘徊,实在可怜。我们白来一趟不说,我这当大哥的实在于心不忍!”
此话一出,洪泽愣住了。
小朱看到,洪泽的眼神从惊惧渐渐变成不甘。他嘴唇抖动,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无助地站立在陵墓内,显得莫名的弱小可怜。
小朱心中十分难过。经过此番出入朱门,她越来越多地回忆起当年两人间的点滴过往,她真不忍心让这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儿刚刚脱离苦海,转眼间就踏上不归路!
刚才还躲躲藏藏的小鬼王爷丹凤眼里射出果决的光芒,不再顾忌了,他从洪泽身后一下闪了出来,指着洪洋大喊道:
“你是哪门子大哥,是从阎王殿来的么?!我们现在好好的,为什么要你超度?说的倒好听,什么超度?不就是送我们去死么!”
洪洋怒道:
“你这小鬼,当初就是你亲手杀害洪泽!不和你报仇,送你往生,你竟不知感激,反有脸多嘴!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此刻便让你魂飞魄散,永无超生之日!”说着,就要和那小鬼动手。
周德和洪泽一起伸手拦住洪洋,洪洋余怒未消,咳个不停,那小鬼却不住嘴:
“你自己不懂,就别信口胡说!我可没有杀害洪泽小哥哥!我只是砍了他的肉身,当即就施法保住了他的魂魄和神识!还运用大方师教的法术,帮助他有了几份实体!我们除了没有肉身,和你们有何不同?难道生命就只是一具破躯壳吗?浅薄!”
洪洋忍不住又往前冲,却被周德止住,周德说:
“洪洋兄,你别冲动,且听他如何辩解。”
小鬼见引起了周德的注意,急忙接着说道:
”再说,你们不是有聚魂丹么?给我们用用怎么了?总比十五年不见,见了就送他去死强!超度那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去死!!”
周德瞥向小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裘释怀制造了如此大的骚动,而凶兽却迟迟未见踪影。哈,果然裘释怀仍旧贼心不死,企图利用洪泽,诱出聚魂丹。
当即,周德对着空中喊道:
“王大山,我知道你没脸见人,不出来也罢。不妨再正式告知你一次,聚魂丹只有一颗,用过了,没有第二颗了!你八百个鬼点子也没用。我们没有骗你,你爱信不信。”
慧仁长老也说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聚魂丹已然用尽,你若渴望重塑肉身,唯有另辟蹊径,不必在老衲身上枉费心机。”
小朱听了,心里有些失望,其实有那么一瞬,她也希望聚魂丹仍在,这样就能够帮助洪泽获得肉身,实现重生。
空中没有传来大方师的回声,只是四周的喧嚣声骤然升高,其中的号角声更加清晰鲜明,它仿佛穿越时空,将古老的大地从沉睡中唤醒。随之,陵墓的墙壁突然剧烈震动,好像被巨大的力量猛烈撞击一样。片刻这后,坚硬的石头墙壁竟然消失不见。墙壁后,一群群猛兽咆哮着扑奔而来。它们目光凶狠,獠牙外露,似乎要将一切阻挡它们前进的障碍瞬间撕成碎片。
这些凶兽形态各异,除了小朱见过的穷奇,更多的凶兽小朱根本不认识,想都想不到。有的羊身人面,有的虎齿人爪,还有白首赤足的猿猴、长着角的大雕、九头九条尾巴的狐狸,还有长着五尾一角的豹子……
凶兽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眼看着就要冲出墙壁,冲进陵墓。
小朱连忙喊道:
“洪泽大哥,你先进到收魂袋里!”说着,展开收魂袋,洪泽和小鬼王爷身不由己地被吸入袋中。
小朱飞上天空,化成朱雀,飞到周德身边,等着周德的指示。
周德并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之色,面对那群从远处狂奔而来的凶兽,他的神情却显得异常淡定,仿佛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当矫健的穷奇,疾驰至陵墓尽头那堵仿佛消失的墙壁时,却一头撞上无形的屏障,被迫猛然倒退数步。它露出锋利的獠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看着面前突兀出现的一道道坚实密集的金刚栏杆,显得困惑而愤怒。
洪洋想起早在刚刚进入陵墓时,周德就把符纸挥洒进陵墓的石壁之中,当下更加钦佩周德神机妙算。
周德说道:
“小朱,你赶紧飞出梦盘,这些符纸撑不了多久。你回去后立刻化盘。我们三人在这里,寻求其他出路。咱们双管齐下,以防万一。”
“好嘞!”朱雀答应道。
朱雀展开绚烂的火羽,振翅高飞,奋力冲向陵墓入口。与此同时,陵墓前的凶兽们早已迫不及待地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它们以蛮力将那些由符纸幻化而成的金钢栏杆撞击得当当作响,整个陵墓都在它们的愤怒下颤抖。
这些金钢栏杆,原本坚固无比,但在凶兽们的猛烈撞击下,却变得越来越脆弱。有的栏杆已经被撞得扭曲变形,甚至有几处已经出现了裂缝,仿佛随时都可能断裂开来。
凶兽们嘶吼着,怒气冲冲地冲撞着金钢栏杆,它们的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仿佛栏杆后面藏着某种致命的诱饵,令它们不顾一切,迫不及待地想要冲破这最后的防线。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它们狂野的咆哮,震荡得整个陵墓仿佛一艘破旧的大船,在风雨飘摇中岌岌可危。
朱雀见状,心中不禁一紧。她必须尽快飞出陵墓,尽早化盘,方能化解德叔等人被凶兽包围攻击的危难。
于是,朱雀加快扇动翅膀,火羽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带着炽热的火焰冲向陵墓入口。
栏杆后的凶兽岂能放过这只凌空飞翔的朱雀,有的直接将爪子从金钢栏杆缝隙间伸了过来,挥舞着打向空中的朱雀。
朱雀并不理睬凶兽的攻击,她知道德叔和慧仁长老就在她身后为她开道,不会让凶兽伤到她一根羽毛。朱雀无所畏惧,将翅膀扇动得飞快,像一只离弦的箭矢急速飞向陵墓入口。
到了陵墓入口,朱雀没有一丝犹豫,嗖地一下,仿佛一道红色的闪电,从老樟树的树洞中间穿飞出去。与此同时,她的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朱雀飞出树洞,便见洞外月悬碧空,光彩沾露。迎面而来的清新空气,让朱雀的肺里好像灌入了清冽甘甜的蜜汁,朱雀瞬时感到无比清爽。
朱雀迎着深蓝色的苍穹,振翅高飞,它飞过老樟树的树冠,在半空中展开双翅,通体赤色的火焰将庾山照得一片红艳,宛如日落金山般神秘美丽,仿佛落霞满天般绚烂梦幻。
朱雀飞向遥远的星辰,她宛转高鸣。庾山在清脆的鸣声中苏醒,一时间万鸟投林,松涛呼鸣,月移树影。
随着弥陀心印的鸣叫声,朱雀的头顶浮现出一个琥珀色的圆环,正是那宛转环。它在夜空中散发出沉静而威严的光芒,仿佛在与朱雀进行无声的沟通,传递着天地间的奥秘。
朱雀纵身飞进宛转环内,穿过水波镜子,落地后化身少女小朱。
小朱不敢有一点耽搁,她站定后,来不及喘息,就立刻快步走到德叔的书桌前,从雀首青铜鐎斗内拿出之前放入的竹叶,走回水波镜前。
小朱用竹叶的尖端轻轻点入水波镜子,水波镜子随之荡漾,然后渐渐缩小,很快缩小成为一滴晶莹的清水,落到竹叶上面,微微晃动。
小朱拿着盛着水滴的竹叶小心地到周德等人身旁,将小滴轻轻滴在周德、慧仁和洪洋的额头上,然后左手掐诀,无名指指尖升起一道细微的红光。
陵墓内,终于冲破金钢栏杆的凶兽将周德三人团团包围。周德第一时间,手指一挥,将洪洋护在金光罩之内。凶兽将金光罩拍打得剧烈摇晃,但一时无法撼动,里面的洪洋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周德与慧仁长老却没有这么轻松,他们此刻所面临的挑战远非寻常。在数十只凶猛野兽的围攻之下,即便他们精通法术,也难以完全抵挡。他们的身影在兽群中显得格外峻峭,但每一次野兽的扑击都须得全力招架。
最先扑过来的就是那只穷奇,它好不容易脱离束缚,正有无尽的愤怒要发泄。它虎头高昂,巨大的翅膀在空中展开,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撕咬周德,恨不得立刻将周德撕成得粉碎。周德用尽全力,击出一掌,穷奇在他的掌风之下,翅膀收起,身体急速后退。
而让慧仁长老应接不暇的是一只朱厌。这只朱厌是一只白首赤足的巨大猿猴。它凶猛无比,向慧仁长老发起疾风骤雨般的袭击。慧仁长老不得不使出地狱烈焰才将它击退,而半空中一只蛊雕又俯冲下来,蛊雕身躯厚重,发出婴儿般的哭声,带着凄厉又诡异力量,仿佛噩梦一般遮天蔽日,利爪抓向慧仁长老。慧仁长老挥舞地狱烈焰打向蛊雕,蛊雕不知地狱烈焰的厉害,没有躲闪,被打了个正着,瞬间通体着火,惨叫着化为灰烬。
其他凶兽并未因此而恐惧,仍如蝗虫过境般蜂拥而至,周德与慧仁长老展现出惊人的反应速度与高超的武艺。他们挥洒自如地施展着各自的术法,顽强地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金光罩内的洪洋干着急,却帮不上忙。然而,金光罩也并非坚不可摧,几只头顶尖角、浑身赤红、面容狰狞的豹子,怒不可遏地不断拍打金光罩,在他们的强力输出之下,金光罩出现了数道裂痕,而此刻,周德和慧仁长老已深陷其他凶兽的围攻之中,分身乏术,难以顾及洪洋的安危。
这时,从远处又急速奔跑过来一只长着角的豹子,它跑得飞快,到了金光罩前也没有任何停顿,尖角直直地插入金光罩。这一击力量大、速度快,金光罩咔嚓一声,顿时崩溃。
豹子飞身扑向洪洋,洪洋哪有能力抵抗上古凶兽的袭击,他大惊失色,“啊呀”一声,闭上了双眼。
而就在此时,时间突然停顿,半空中的豹子倏地粉碎,身体的碎片慢动作似的散开,雨点般无声地四下飞溅,瞬间梦幻般消失。陵墓内的其他凶兽也都一样,悄然化为乌有。
守护梦盘的小朱看到时周德他们三人额头上的水滴在指尖红光的照射下,终于平静地消失不见,她才收起手决。
她彻底地松了一口气,虚脱般瘫坐到木椅上。
这一趟太不容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