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与燕岐会面的情景完全出乎司马昭容的意料。
她重生以来的日子差不多已步入正轨,所以在国子监的骑射课上看到某人她才那般惊讶。
司马昭容分明清楚的记得她上学时的武夫子是位严厉又刻板的男人,这和眼前清秀的少年根本扯不上边……
似是察觉到她疑惑的眼神,马上的人皱着眉朝她看过来。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勾勒出他修长而健硕的身材,腰系一条金色腰带,更显他气质不凡。少年的面庞犹如刀削般冷峻,浓密的眉毛下,一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与她对上。他的鼻梁高挺,嘴唇紧闭成一条直线,给人一种坚毅而果断的感觉。一头墨发整齐地束起,随风飘动,连带耳挂上的羽毛都那般飘逸,显得格外潇洒。
燕岐不动声色的任由她肆无忌惮的打量,同时他亦在看她。司马昭容今日没穿那日的莲青色衫子,她穿了的一身鹅黄的圆领袍却仍不忘配戴做工精细的璎珞,皮制金纹的蹀躞勾勒出她瘦弱的腰身。
一瞬间,燕岐仿若看见她冲自己挑了挑眉,手不自觉地用力攥紧缰绳。
她笑什么?燕岐的耳根隐隐发热。
“燕……燕小姐!”
司马昭容兀自走向他身边的燕慕言,没注意到他表情突然的裂痕。
“啊……司马小姐,你叫我?”
燕慕言放下正要拉弓的手。
“我……想问问你,可不可以教我射箭啊?”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头。
燕慕言扫了身边眼面无表情的哥哥,正欲开口拒绝,结果燕岐反而骑马走了。
“好好教她。”他撂下一句话。
“……”
燕慕言又看向一旁面脸期待的某人。
“行吧……”
燕慕言走到司马昭容身后握住她的双手,带着她将手臂举高。
“你放轻松啊。”
“我很放松了……”
司马昭容只觉两鬓冒汗,手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
“放箭。”燕慕言松了手冷声道。
司马昭容依言松了力,只听“嗖”的一声,箭羽便朝着二人未曾想到的方向射去……离燕岐所在的地方去……
“哥!”燕慕言忍不住大叫。
就在快要射中他的时候,燕岐瞬间抽出了腰间的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箭打偏,眼神中迸发出令人胆寒的冷意。
“燕、慕、言!”他近乎咬牙切齿。
司马昭容在这时讪讪举起了手。
“燕将军……这箭……是我射的,抱歉。”
“……”
“朽木。”好半天他才蹦出一句话,连带脸都一并憋红了。
司马昭容小心翼翼的扫了他一眼,却只注意到他眉峰上墨色的抹额,还别说,这人虽穿着深色的衣裳,佩戴的挂饰一点没比她少,像只花孔雀……
“燕将军……”
燕岐捡起地上的断箭丢到了一旁。
“碍眼。”
司马昭容一噎,不知道他说的是箭,还是……人。
离我远一点,小病秧子。”他朝她阴恻恻笑了一下。
“……”
燕慕言同情地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以作宽慰。
“司马小姐,我哥这人呢,对喜欢他的人就是这个态度,不是有意针对你的。”
“……”
“你别误会,真的。再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没必要一棵树吊死……”
“我在想……他是不是生气了?”
“???”
喂喂喂喂!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燕慕言内心一阵咆哮,面上却不显。
“我找他聊聊?”她试探性地问。
“……”
得了,没救了。
另一边的燕岐找了块空地盘腿坐下了,右手撑着自己的脸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肯定是那个小病秧子太麻烦了,而且她看起来呆呆的,一看就不记得自己了,真是让人不爽!还有刚才射箭的时候,她差点射中自己,如果不是他反应快,现在说不定已经受伤了,他何必对她有好脸色。这样一想,他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燕岐随手摘了片叶子撕了起来,耳边传来绿草摩挲的声音。
有人在靠近他。燕岐抬头看向来人。
又是她。
“有事?”
“刚才是我的错……”
“?”
他挑眉看着她。
“错哪了?”
“我差点射到你。”
他轻嗤了一声,好似有嫌弃之意。
“你这是没错硬找错吧?你不擅长箭术,刚才所发生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司马小姐,你何错之有?这分明是燕某有意找茬,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为什么?”她定定的看着他。
“我说了,离我远点。”
“就为这个?”
“是。”他收回视线不去看她,只低头看着手里的叶片,思绪飘乱。
“燕某想知道,你这般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接近?冤枉啊。”
“……”
装,继续装。
“你说一个女子有意接近一名仪表堂堂的男子,是什么目的?”
“!!!”
燕岐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惊愕和疑惑,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一般。他的瞳孔不自觉地微微放大,眼睛瞪得浑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那一刻,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惊讶。
“怕了?”她笑着问。
“你!你!”
“我什么?”
“告辞!”
看着他慌乱逃离的背影,司马昭容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刚刚发生的一切让她感到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十分有趣。
她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笑意。那个男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实在是太滑稽了,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般逃窜。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战功赫赫的燕将军,还挺……挺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