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回到砚川,又做回他的王爷。
他这个王爷可不是徒有虚名,而是实实在在的,砚川被他管的很好,这一带家家家户都很富足。
这日夜里,裴衍辞收到了一封来自析木楼楼主玄枵的任务信——南山城中一个小县令在当地无恶不作,强抢民女,剥削百姓。
那一片地区本就贫瘠,再说南山城也比较偏僻,除了一些小官吏和百姓,基本没什么人。在这贫乏之地也剥削百姓,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裴衍辞愤愤不平。这次的任务很简单,明日之前,杀了这个小县令。
裴衍辞把信折起来,放在了蜡烛上燃烧。
突然,他看见信背后右下角有个桑字,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搭挡——桑榆晚。
这么久不见,都快忘了这号人物了,江湖上人称“毒药杀手”的桑榆晚。
不过,也该会会老朋友了。
裴衍辞拿出面具,趁着夜色赶了过去。
不愧是最佳搭档,裴衍辞刚赶到南山城的一家客栈门口,就看见桑榆晚在一旁等着。
两人会合后向县令府赶去,一路上,两人已经商量好如何下手,桑榆晚还是老规矩,下毒。
这毒不是一般的毒,而是一种放在人身边上,一刻钟就会挥发完,令人身亡的药,名为乌香。
鲜少有人会知道这种毒药,因此,这样一来,神不知鬼不觉。
到了县令府门门,只见一排黑压压的人守着大门,密不透风。
“该死,一个小县令夜里睡觉都要这么多人来守,狂妄小人!”裴衍辞骂道。
“闭嘴!”
桑榆晚正在寻找入口,没想到,这个小县今只派人守了前门,而其它三面都无人看守,两人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府内。
府内,也空无一人。
这让一向小心谨慎的桑榆晚起了疑心:竟无一人,难不成有诈?
裴衍辞在一旁也静静地盯着周围,静夜里,就连轻轻的呼吸声也显的格外突兀。
两人观察一番后,轻功上阵,把乌香撒进了县令的房间。
做完这些,两人便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歇息——他们要等到明日早晨听到县令的死了的消息后才能离开。
桑榆晚坐在一旁,靠着树,裴衍辞离她有些距离。
“桑小姐,半年不见,怎么也不搭理人?”裴衍辞有些玩笑的口吻打趣着。
“怎么,怕那县令不死?”裴衍辞在她身旁坐下。
他在析木楼的代号是故柳,尤善剑术。两人搭挡多次,也不过是只知道彼此代号,并不知真实身份,这就是析木楼的规矩。
殊不知两人却在一个半月前刚见过:桑榆晚便是卿子衿,她加入析木楼,一直都想找到母亲她们的死因,多年来,却只有半点蛛丝马迹,但她没有放弃。
一阵微风吹过,裴衍辞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中药味,并不苦,而是清香。
“桑榆晚,你什么时候学医的?”裴衍辞知道这是她身上的味道。
“刚识字的时候。”卿子衿冷冷地回答。
裴衍辞也不觉得惊讶,因为他知道桑榆晚的医术高超,尤善用毒,也也不是几年就练成的,这样天赋极高的人,刚识字的时候就学医,好像也很正常。
远处,传来几户人家的鸡叫声,天亮了。
两人确认县令死后,便在此地分散。
毕竟只是个县令,又在这偏僻贫瘠的地方,不得民心,即使死了也无人关心,更无人上报。所以,杀了他,易如反掌。
可卿子衿却有些奇怪,按照以往,桑榆晚和故柳就是析木楼的最高规格,如果他们两人搭档,那任务必定只有他们俩可以做到。
但这次,简单到连一个练武的普通人都可以完成的任务,却让他们两人出手,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问题!
裴衍琛大婚的日子即将来临,宫中上下都忙着准备,红色相映,喜气浅洋。
可姚依却不满意。
卿易国可是当朝丞相,与常斌相比,虽然都是正一品的大官,却还是要比他略高一些。怎么他的女儿作妃,自己的女儿作妾呢?
卿易国心里虽有一丝不乐意,因为妾的地位与妃差了不少,但毕竟与太子成婚,自己以后也和皇上是亲家了,还是欣喜占了上风。
卿璃一心想嫁入皇家,攀上富贵,虽说做妾,却也是太子的妾,到也没什么不满。
裴衍辞也得知皇兄将要大婚,自然是祝福的,还准备了一份贺礼。
这日,卿子衿在厨房研究药材时,一个丫头告诉她,有客人来了。
她擦了擦手,还没从厨房出去,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师父?”
卿子衿有些惊喜,自打过年来,她就没再见过师父裴茂。
裴茂是裴峥嵘做太子时的老师,虽是老师,却也大不了几岁。
当年裴峥嵘登基后,硬是要把裴茂留下来,裴茂却不想待在宫里,执意要走。
裴峥嵘也留不住,只好派人照顾他,还修了一座院子,甚至给他的儿子裴笙还谋了一个在朝廷的差事。
可裴茂什么也不要,便告老还乡了。
所以裴衍琛大婚,裴峥嵘当然要请裴茂来。
“衿儿。”
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师娘也来了!
卿子衿:“师娘!你们怎么都来了?”
“你师父接到皇上的邀请,去参加太子的婚宴,皇上让他把家属也带过去好好聚一聚。你师父想着你和你哥也都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他呀想让皇上给你指配一个好人家。”
盛岚向卿子衿解释一番,便让卿子衿收拾东西,准备去往京城。
卿子衿知道,裴茂和盛岚也是为了她好。
她自幼在两人身边长大,知道她一个人要强、独立,可一个小姑娘,从小又没有父母在身边,两人希望她嫁一个好人家,有个好的归宿。
裴茂也知道卿子衿不想成婚,他来姑苏的目的就是为了跟卿子衿说明这件事。
去参加婚宴,若是有意中人,就请皇上赐婚;若是没有,就此作罢。
卿子衿答应了,师父都这样说了,她也不想扫兴,毕竟师父是真心待她好。
三人出了门,裴笙早已在马车上等候。
卿子衿:“哥。”
裴笙比卿子衿大了五岁,以前卿子衿在师父裴茂那儿住的时候,两人就以兄妹相称。
裴笙也知道这个妹妹的经历,所以也处处照顾她,两人关系甚好。
裴衍琛的婚日定在六月初八。
这是裴峥嵘请了算命大师给算的,作为太子,这点重视也是应该的。
裴茂一行人到了皇宫,裴峥嵘亲自接待,旁人都好奇来者是什么人,竟让裴峥嵘都这般尊敬。
裴茂下了车,群围的大臣也有些认出了他,卿易国作为朝廷老臣,自然也是认得的。
可是,当他看到卿门衿从马车下来时,惊呆了——虽然卿子衿离家多年,可卿易国记忆里对她还有些印象。
卿子衿怎么可能会认识裴茂?这可是皇上的老师,卿易国满脸的惊讶。
纵使裴峥嵘待他再好,也终究是君臣关系。可裴茂却不一样,这可是缘分至极的师生关系。
卿易国有些担心,他害怕卿子衿会向裴峥嵘揭露他做的事,这样一来,别说官位了,他的人头可能就不保了。
因为当年,卿子衿出生的时候,卿易国请了大半个朝廷的人参加满月宴,所以都知道他有个女儿。
但后来卿子衿离开卿府,有人再问起她时,卿易国就和别人说她伤心过度,去了金陵老家,也不回来,旁人也就以为她死了。
可他不知道,卿子衿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屑于告状这种事,她一个人也可以做到。
裴茂向裴峥嵘介绍了家人,对自个儿老师的亲属,裴峥嵘自然也是盛情招待的。
尤其是见到卿子衿之后,他愣住了:这气质,是他从未见过的。
彬彬有礼,落落大方,亭亭玉立,纯洁无暇,好似一朵盛开于山巅的雪莲花,清冷优雅,不卑不亢。
这样一比起来,常歌和卿子衿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裴峥嵘甚至有了想把她许配给裴衍辞的想法。
卿子衿平日里的衣服全是素色,就连发饰也不奢华。今日参加婚宴这种场合,她还专门穿了一件霞粉的衣裳。
宫中的乐师开始演奏,婚宴也正式开始,裴茂几人坐在离装峥嵘最近的位置上,然后才是几位王爷,最后是大臣,就连成为裴衍琛岳父的卿易国和常斌,都不能往前坐。
这样一来,众人更知道皇上对裴茂有多么尊重了。
卿子衿的左边,就是裴衍辞。
两人互相行了礼,也没再说话。卿子衿在大殿里待了一会,就想出去透透气,她不喜欢这样喧闹的宴会。
她竟忘了,这样的宴会,卿易国也会参加。
她五岁丧母,然后看着卿易国一步步走向了丞相之位。因为厌恶这个家,所以她五岁就离开了卿府。
卿易国当然不知道卿子衿的师父是裴茂,因为母亲沈淑荣是世家大族沈家出身,先前与皇家也有些关系,所以在卿子衿刚识字的时候就为她寻了这样好的一位师父。
这些事,沈淑荣从来没有向卿易国说过,因为卿易国还相信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一套东西,但沈淑荣作为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却不这么想。
裴茂文武双全,精通医术,从他教卿子衿的第一天起,就发现了这个姑娘与生俱来的天赋,尤其是在医术上。
“卿姑娘,又见面了。”
裴衍辞从身后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卿子衿:“见过王爷。”
就在卿子衿行礼的时候,裴衍辞隐隐约约好像又闻到了前些日子里的药香,好熟悉。
桑榆晚?应该是巧合吧,眼前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柔榆晚那副飒爽的样子。
裴衍辞自行解决了疑惑。
卿子衿并不讨厌他,只是不相熟。怕出来时间太久,裴茂担心她,就先回去了。
“林一,”裴衍辞把胳膊搭在林一肩上,“你觉不觉得,她和卿丞相眉眼之间,有些相似?”
太子殿里,红烛高照,常歌披着盖头坐在床边。
“吱——”
门被打开,裴衍琛走进门,按照规矩掀了盖头。
看着盖头下如花似玉的姑娘,他却无半点欣喜。
他如何不羡慕裴衍辞,可以娶自己心爱的人。
说是为太子联姻,可裴衍琛知道,就算是裴衍辞做这个太子,裴峥嵘也会同意裴衍辞的要求。
“殿下,”常歌从床边走过,面向裴衍琛,“就寝吧。”
平平淡淡,再普通不过的话语,对常歌来说,却万分沉重。
她一点都不想踏入这深深的宫墙之中,可是,她别无选择。
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
她也向往外面的世界,可是,那又怎样呢?
常斌巴不得自己入宫为妃,好为他自己的仕途增添铺路石。生在这样的人家,她也无奈。
风吹过,屋子里黑暗一片。这一夜,两个不爱的人,却有了洞房花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