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夜风高,胡志在乡间小路脚步沉重,儿子胡礼的病越来越重了,家里就是个破落农户,人口也不多,老妈,自己,媳妇,儿子。

    家里留下的一亩三分地供一家子吃饭都费劲,儿子看诊已经不下三次,眼见着要治不好,郎中都把诊费退给他了。

    胡志踢走路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骨碌不停翻滚,突然没了声响,激起一片零碎的水花。

    胡志吹着冷风,朝石子的方向瞧,却发现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漂行着一个婴儿的襁褓。

    襁褓在月光的清辉下很耀眼,也很冷清。

    胡志心里也像掉了个石子,只是激起千万万重浪花,他毫不犹豫抱起了溪中的襁褓,婴儿已昏了过去,小脸倒是清秀,胡志没有见过这么白净的小孩。

    他原本不想管这件事的,谁家的孩子,这对于现在阴云笼罩的他无关。

    但这阵子来安慰他的村民也不少,给他讲了好多的方法,这一种最难求,也被村民们提的最多。

    包养一个小孩子,可以积福报。

    胡志抱着孩子的手在颤抖,这是天注定啊。他仔仔细细的盯着孩子,看到襁褓中的字条;此子姓边,小女无力抚养,望好心人收留。

    胡志看了看天上那轮满月,喃喃自语:“你就叫边月吧。”

    自从边月进了门后,胡礼的病竟奇迹般的一点点变好,连一个月都用不到,便面色红润的,在胡志怀里咿咿呀呀了。

    日子就像天狗食月,边月数着看着,月亮今天占的多一些,天狗昨天吃的多一些。便不知不觉地打发掉了。

    边月也到了十三四的年纪,他的衣服打着补丁,松松散散的像个大袍子。

    夏天时就穿上另一件胡礼小时剩下的衣服,袖子已经被拽的崩线,衣袖的一截也在胡礼与其他儿郎发生争执时被撕去,露出一段嫩藕一样的胳膊。

    他毫不在意,称自己为“半袖居士”。从小到他,他的日子与家犬不相上下,他也习惯了。

    他不知道家是什么,爱是什么,他从未体会到过。

    他只能痴痴的望着奶奶为胡礼缝制衣物,母亲为学堂归来的胡礼端来热乎乎的饭菜。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听着胡志谈天说地,笑着胡礼的懵懂年少。

    他在一旁的角落,细细的嚼着几粒旧米,怎么苦苦的。一定是今天的天气不好,淋了雨的缘故吧。

    见到这种场面,边月只是隐隐有些惆怅,有些,期望。

    他拿出小心珍藏在贴身衣物胸前的小包袱,里面包着一张小纸条,这应该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了吧。

    边月坐在溪边,静静吹着春天温暖的东风,这春水一阵一阵,还吹恼了溪水,皱皱的四散逃逸。

    边月绽开笑颜,小小的两个梨涡在唇边浮现。他眼中含泪,强忍着眨了眨眼。抚摸着那张被他摸的起了毛边的泛黄熟宣。

    边月每天的唯一的事情就是看书,那些拗口难懂的圣贤道理他总是能脱口而出。教书先生十分喜爱这个沉静的孩子,或者可以说是沉默寡言。

    在学堂里从来也没什么朋友,只对读书很上心,这个淘气的年龄竟然会刻苦背诵那些他都头疼的古言,他实在好奇,对胡志道:“不骄不躁,是个有慧根的孩子。必成大器,今年科举必然不会让您空欢喜的。”

    胡志只是了拱了拱手,在他得知自己儿子的表现后,就对边月的事情没有了关注,可以说是,抛之脑后。

    先生其实也问过他,为何这么喜欢读书,边月仔细想了想,这和胸怀与抱负没有关系。

    他只是很渴望爱,渴望家人,渴望一个家。

    他想读书,只是为了认得妈妈给他写的字条,他想科举,也只是为了找到妈妈,他的儿子在这里,很想她。

    读书哪里有他现在过的日子苦呢?他在这里,像个局外人。还不如干些别的事情麻痹自己,好也有个事做。

    不至于整日里都窝在屋子的小角偷窥着别人的幸福。

    科举考了,他的发挥很正常,在乡里也是位列前茅。城里人看着这个陌生的字眼,不信邪。特意去查阅了他的试卷。

    大家都被这个初出茅庐的孩子给惊呆了。整齐的卷面,没有一处是划过的地方,是很娟秀的字体,很像当今京城女子流行的小楷。

    文章写的深刻主题,立意说不上多出挑,但算得上高尚。很平静大方的娓娓道来,很恬静,却感觉字里行间透着一丝悲思。

    边月这个名字一时间传遍了四里八乡,都在说这位年轻的小生肯定能考上京城。说他的文风奇异,有如沐春风之感。

    官府的文书下来之时,一家人聚在餐桌上严肃庄重,却都是憋不住的喜气。

    素日里只顾低着头对这些漠不关心的边月这时也在殷切期盼,看到那封红色的文书,眼睛都亮了。

    他盼了十五年,熬了十五年。

    这是他堂堂正正去见妈妈的最好开始。

    打开的一瞬,全家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气氛瞬间降到了零点。

    胡礼首先忍不住,像抓小猫一样把边月提溜起来,一下子将他摔倒墙角。

    “咚”的一声,边月眼冒金星,却强忍着抬着头,还是那副不染尘世半分淤泥的模样。

    他早就会料到会这样,他以为只要熬过了这一关,一切就会过去。

    他就可以离开,去成为一个人,一个被人正眼看当回事的人。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步,即使结束,也是开始。

    他与胡家的命运纠葛就像一根麻绳,甩不开,理又乱。

    胡家将他紧紧缠绕,半分不敢松懈他掐住他脖子的那双隐形大手,直至他死去。

    胡家怎么肯放过他?胡母“啪啪”的两个耳光结实的落在他脸上,他感觉眼前发晕,还不如闭上算了。

    他的嘴角很快就渗出蜿蜒的鲜血来,白皙的皮肤火辣辣的,高高肿起。

    胡志愤怒嫉妒一齐在脸上显现,唯独没有对自己抚养长大的孩子的那种欣慰与开心。

    四张狰狞的面孔团团包围住边月,让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垂着头,躲避对着他们的目光。自己的内心早已麻木,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扛过去就会好的,一起会好的。

    胡志不去理他,直接看向了那封文书,双手一扯,准备撕开。

    2

    一直冷眼旁观的奶奶伸手拦住了胡志,在他身旁耳语几句。

    胡志寒寂邪恶的目光使边月打了个寒战。

    他迷迷糊糊地被送到了胡礼的房间,洗了个这十五年间第一次的热水澡。

    他站在房间的门口,蜷缩着不敢上前。

    胡礼从背后一把将他推进屋子里,边月站不稳,扑在了柔软的被单上。

    “好舒服...”他不禁喃喃,边月这是第一次感觉摔倒没有疼痛的感觉,这就是被子吗?真的,好舒服。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边月心里有了答案,洗澡时水汽氤氲的红扑扑小脸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被上方胡礼的身影挡住。他不敢相信,但这是唯一的解释。

    他身上唯一一件裹体的破布被眼前男人无情撤下,他白嫩的躯体赤条条暴露在昏暗的房间里。边月只感觉到阵阵寒意入侵自己的身体,皮肤一点一点褪去热量,变得冰冷僵硬。

    眼角有泪珠划过,他蹙着眉,身体像撕裂一般的痛苦,闭上眼睛,一夜无眠。

    他自那天之后整个人就呆了。拼命清洗着身体,要不就是坐在村子的某个阴凉的地方,一坐就是一天。二月份的天气很冷,雪与冰也在刚刚融化了去,村里人都说他疯了。

    边月的科举名额被村长改成了胡礼,在前几天便启程去了京城,官府的人抬着大轿子来接他,村里人聚在一起,密密麻麻,都来沾沾喜气。看看官府的气派。

    边月也去了,在人群的边缘,微微踮脚,探了探头。看着渐渐远去的轿子与衣着华贵整齐的官员。

    他走了,身形单薄的他一点点挪向角落,他很轻,走路也悄无声息的,大家都不知道他来过,自顾自的嗑着瓜子,感慨着顽劣的小子竟也能出息了。

    腰还在隐隐作痛,两条腿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边月几天前发生的事情,对啊,就在几天前呢。

    真是天意作怪,现在的两个人真是世事境迁,彻底反过来了。不管是世间浮华,还是心里的桃源。

    突然村口又来了一批人,推着个破烂的老木车,很大,装货物用的。领头的太监吆喝着,是来招奴才的。

    村里的人家没有一个回应的。

    但凡是个正常人家,也不会把自己的儿子闺女送去遭罪,做那人下人。在村子里结婚生子,耕种田地自给自足,也很滋润。

    边月猫着腰绕过人群,躲避着风光着迎接客人的胡家人,一瘸一拐的跑到官兵面前。

    “我,我去。”边月小心翼翼抬眼,乞求地看着官兵。

    “不收孩子。”官兵看着眼前少年不过十三四左右,身形倒是修长,但给人弱柳扶风之感,看着也吃不了奴仆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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